◎陳琳
淺析張曉剛油畫人物形象的符號特征
◎陳琳
符號是用來指稱某一個對象或者象征著某種精神內涵的標志。一方面,它具有意義的載體和精神外化呈現的作用;另一方面,又同時具有被感知的客觀存在形式。而藝術本身作為一種符號語言,其任務便是把想要傳達的情感轉化為可聽或可見的藝術表達形式。所以很多藝術家在進行藝術創作時也都試圖將作品印有自己的“個人標記”。在張曉剛的油畫作品中,我們能深深感受到其作品就像是一面時間的鏡子,通過聚焦一代人的生活面貌與記憶,印刻出了屬于那個年代特有的符號特征。
張曉剛 油畫 符號特征
藝術最大的價值體現在于表達個人的情感和靈魂,是一種自我的探索,善于用繪畫來表達自己的內心,以達到精神和靈魂的契合。在這一點上張曉剛就是很好的實踐者,他將自己的個人情感建立在血緣關系和家族制度的基礎上,大膽取材具有儀式化的家庭合影與帶有時代特征的人物表情。例如在《大家庭》系列作品中,畫面便以一種老照片的方式呈現在我們的視野中。畫中人物的長相都被處理成一個樣子:扁長的鵝蛋臉,圓潤細直的鼻子,一雙杏眼上面長著細黑的長眉,緊閉的嘴唇顯得面容愈發地蒼白文弱;身著不是黑就是白的衣褲,如同精神病患者一般的茫然眼神,空洞地望向你,讓人心里感到顫栗而不知所措,仿佛能與畫中人感知彼此的情緒。他們是誰?是你,是我,是屬于那個年代全體中國人的符號。家庭合照這一類應屬于較為私密化的符號,同時被概念化、標準化,帶有作者特有的情感展現在大家面前,從而使這一系列作品成為六七十年代中國人縮影式的肖像。這一系列作品就像是一張張老照片一樣,向我們展示了那個年代的精神面貌和生活常態。統一的著裝在那個奉行“集體主義”的時代里是沒有什么個性的,照相也追求一種共同的模式,表現了當時中國普通老百姓平常的留影方式。在畫面整體的灰調子中呈現出一種冷清肅靜的氛圍,似乎也暗示了在那個動蕩的年代,給人們所帶來的精神創傷和肉體打擊是屬于那一代人最深沉的苦難記憶。在這表面的平靜下,所有的欲望與激情都仿佛被壓抑和封鎖在他們刻板的著裝與相似的表情中。
符號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不僅能夠表達真實世界中存在的事實,而且能表達事物之間存在的相關聯系。張曉剛充分把握了光在油畫藝術中的表現形式和涵義,并成功將其轉化為自己切身感受的形象符號。在畫面中,擅于用彩色的人或人面部上的色彩印記來打破平靜灰暗的畫面,偶爾出現的幾塊顏色仿佛讓人不要忘記這是現實存在過的,這其中虛幻與真實相結合,引人深思與遐想。同時在人物臉上出現的不規則的光斑,也表現出了一種屬于舊照片在歲月積淀后才有的懷舊感。在張曉剛早期的繪畫創作中,曾經也出現過關于宗教里面涉及到的犧牲與救贖的題材。而這個不規則的一片色斑印記可以理解為是其有意識在作品中強加的符號,令觀者感受到仿佛有一種來自外部的、非自然的力量在打破這無邊的寂靜,更增添了一分神秘感。光斑在顏色上偏用暖色和亮色,似乎在訴說著無論心里有怎樣的傷痕,但還是要對向往的生活抱有前進的希望,這仿佛是一種進行自我救贖的人性之光。
另外,張曉剛在這一系列作品中小心地用一根根細細的紅線將人物和物體串聯了起來。這些非常不明顯的紅線如同血絲一般,乍一看上去很容易忽略掉它們的存在,但是在認真凝視畫面片刻之后,會不經意間發現這些紅紅的細線,這顯然是在提示著畫面中的人物和物象之間存在的某種關聯。這些紅線成為了感情的連接線而不是斷裂破碎的象征,或許張曉剛的初衷是希望將斷裂的家庭關系重新連接起來,將自己與上一代人的關系處理完善。這寥寥幾根紅線不僅僅是連接家族親情的血緣之線,也象征著血緣關系的地位和不可更改性。張曉剛畫中的男孩經常是以斗雞眼的形象出現,這來自于自己患有眼疾的弟弟。而在與父親的緊張關系中,與母親的精神疾病又有著很大的關系。張曉剛把這些原因都表現在“血緣牢不可破,家庭不堪一擊”的作品中,傳達出一種克制的痛苦和深沉的哀傷情緒。在某種程度上也象征著在中國這個整體的大家庭中,每個人在社會中所面臨的親情、友情、愛情等錯綜復雜的關系時都是孤獨而弱小的個體,但又必須互相關聯和斗爭。正是心靈的敏感和觀察的深刻,使得張曉剛能緊密地將個人的生活印記同時代的共同體會結合起來,但是這種成功似乎并沒有緩解他心靈深處的孤獨。
張曉剛一直在尋找將表現主義和超現實主義語言結合的方式,以自己的生命體驗和對人生的思考將自己的藝術帶到了一個全新的階段。在油畫《大家庭》系列作品中,獨樹一幟地運用了近現代流行的藝術風格,表現了屬于革命時代所具有的臉譜化象征意義的肖像作品,賦予了油畫人物形象鮮明的個性特征和豐富的精神內涵,這種對社會、集體以及家庭血緣關系的呈現是對藝術與情感的再演繹,具有非常強烈的當代意義和影響。
(責任編輯 劉月嬌)
陳琳,女,碩士,湖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2016級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美術史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