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君
從生態批評角度解讀《推銷員之死》
◎楊君
《推銷員之死》是美國現代戲劇的經典之作,曾獲美國普利策獎,可見其在美國文學史上的地位。該部作品除了通過人物的個體悲劇對“美國夢”進行反思外,還展現出作者對人的生存環境與精神生態環境惡化的擔憂,因此從生態批評角度解讀《推銷員之死》,可以發現作者強烈的生態關懷意識,而這背后是有深刻的社會原因的,同時也表達了作者對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好愿望。
《推銷員之死》 生態批評 人與自然
《推銷員之死》是美國劇作家阿瑟·米勒的成名之作,該作品發表于1949年,之后連續演出742場,被稱為是“戰后美國最偉大的劇作”,曾獲普利策獎、紐約劇評界獎和托尼戲劇音樂獎等大獎,這部作品也奠定了其創作者在美國戲劇界的大師級地位,為其贏得了國際聲譽。
(一)城市化過程中人與自然和諧關系的崩塌
米勒在《推銷員之死》中通過主人公威利對居住環境的抱怨以及懷念過去居住環境的描寫,表現出美國在城市化過程中對自然環境的破壞,造成人與自然的分離,并影響人的精神健康的發展。威利一家原本住在郊區,周圍樹木成蔭,擁有自己的花園,孩子能夠盡情地在自然環境中玩耍。但隨著城市化的推進,郊區也被不斷開發,建起了高樓大廈,威利的房子也被周圍的公寓大樓圍得密不透風,這讓威利感覺自己像是被關在籠子里的動物,他說道:“在這兒人家把咱們困成這個地步。磚墻啊,窗子啊,窗子啊,磚墻啊。”這種變化讓威利再也無法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也無法與自然親密接觸,威利埋怨街上擠滿了汽車,后院連草都難以生存,更別提自己種蔬菜。他懷念過去和孩子在榆樹下玩耍的場景,但這種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田園式生活在城市的快速開發下不復存在。威利譴責開發商“大砍大殺”,抱怨“可惜沒把砍倒那些樹的營造商抓起來”,“可惜沒有一條反對造公寓房子的法律”,但這一切抱怨都擋不住人類擴張的步伐,導致人與自然關系日益緊張。
(二)現代商業社會帶來精神生態的失衡
人類社會在快速實現城市化的進程中,不僅人與自然的關系愈加疏遠,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也開始產生異化。尤其是現代商業水平愈發達,人們的逐利性便愈加凸顯,這使得人開始物欲膨脹,推崇技術主義、人類中心主義,而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也充滿功利性,人際關系更加冷漠,這種變化不利于人自身精神健康的發展,也造成社會精神生態的失衡。在《推銷員之死》中,已經六十多歲的威利為了獲得少得可憐的工資,不得不向以前老板的兒子霍華德祈求。但在霍華德眼中,威利毫無可以榨取的價值,也無視其一輩子為公司所做的貢獻,因此他對這樣一位老人的困苦視而不見,無情地拒絕了霍華德的請求。威利被拒絕后,感慨以前行業里是“相互尊重,相互關懷和知恩報德”的,但現在卻是死氣沉沉,“沒有機會再談什么友誼交情啦”。威利的朋友查利更是直接表明:“在這世界上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賣得掉的東西。”可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已經僅靠利益來維系,一旦沒有利用價值,人際關系便走向破裂。在自然環境與社會生態失衡的背景下,人的精神生態也逐漸走向失衡,如威利的兒子哈比擁有自己的房子、汽車與女人,可以說在物欲上得到極大滿足,但哈比本人卻沒有從中感受到幸福,而是發出“我還是寂寞呀”的感嘆。
(一)社會價值觀念扭曲
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美國社會流行金錢萬能論,認為只有擁有財富和權力,個體才能獲得尊嚴和幸福,因此物質財富成為衡量個體成功與否的唯一標準。在《推銷員之死》中,作者也對這種扭曲的社會價值觀進行了深刻的反映,如查利提到人沒有財富便沒有社會地位,也沒有朋友,但一旦有了“那些錢袋,他就大有人緣了”。在查利看來,男人存在的價值便是“出去發掘金剛鉆”,這已經是衡量人生價值的首要標準。
(二)社會關系緊張冷漠
米勒所處的時代,美國社會盛行個人中心主義、利己主義,因此弱者成為強者獲取利益的工具,一旦沒有價值便遭到無情地遺棄,如霍華德對威利便像是“吃了桔子扔掉皮”。威利的妻子琳達對這種人際關系的冷漠感到不可思議,她認為丈夫將一生都貢獻給了公司,而公司老板“竟然拋棄他”。威利懷念以前老推銷員去世時,很多以前的同事、買主都會來參加他的葬禮,而現在一切都變了,威利以往在公司“人緣非常好”,現在卻感覺到人們在疏遠他。威利自殺后,除了家人和好友查利,沒人來葬禮上悼念他。這種人際關系的冷漠在老板霍華德看來是十分正常的,認為“本來就是這么回事嘛”。
(三)社會政策制度殘酷不公
受經濟大蕭條的影響,20世紀40年代的美國經濟依然不景氣,社會就業問題嚴峻。威利作為底層人民的一分子,為了不失業,必須拼命工作,還得不斷“超過別的家伙”才能不被淘汰。而整個社會缺乏有效的調控政策,物價飛漲,早已超出了一般平民的承受能力;社會教育成本也十分昂貴。威利為了給比夫交電訊課的學費,不得不當掉一根十分珍貴的、鑲著鉆石的表鏈。在巨大的社會生存壓力下,底層勞工卻沒能獲得任何保障,承受著惡劣的待遇,如威利為自己的公司工作了36年,曾為公司立下汗馬功勞,但當他到了晚年,公司卻不再發給他薪金,對他的生存困境絲毫沒有同情。與“研究法律的”和“開藥方的”相比,推銷員這份工作“上不沾天、下不著地的”。由此可見,當時美國社會階層差距巨大,精英群體與一般勞工群體有著截然不同的待遇,而威利的晚年因為缺乏社會保障,不得不借錢度日。
海德格爾說:“詩意的居住是作為人真正的存在。”這里的“詩意”是對人回歸本真生存狀態的描述,人需要靠近自然、回歸本真,回到人與自然相融合的原初狀態,才能獲得精神歸宿,找到自己的本性。而人之所以“非詩意”,是因為人忘卻了自己的本質存在,瘋狂追求物質享受而淪為物質的奴隸。盡管現實世界科技飛速發展、物質生活水平不斷提高,人類與詩意的棲居卻越來越遠,但人類自身有追求詩意棲居的本能,所以,阿瑟·米勒在《推銷員之死》中也表達了對人與自然和諧的詩意棲居的向往。
如在《推銷員之死》中,威利聽說哥哥在阿拉斯加買下森林時,他興奮地叫道:“天啊,森林!我同兩個孩子要到美妙的大自然里去!”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威利也希望兩個兒子遵照社會的價值標準,賺錢出人頭地。但在提及美麗自然時,威利本能地想和家人回歸自然生活,而不被商業社會的物質所奴役。他向往自己在鄉下造一所房子,以此獲得心境上的安寧。威利的兒子比夫也十分厭倦城市生活,并對牧場生活充滿喜愛,他認為“沒有比看到一頭母馬和一頭新生的小馬更叫人上勁兒的,沒有比這更美的了”。比夫從自然勃發的生機中獲得了極大的精神愉悅。在劇作最后,比夫離開大都市選擇去西部生活,也表明了作者對詩意棲居的一種渴望。
阿瑟·米勒經歷了美國資本主義高度發展的時期,在當時美國為發展經濟而犧牲了自然,人與自然的關系崩潰,人在獲取大量物質財富的同時,也付出了尊嚴的代價,人們物欲造就的城市變成奴役人性的地獄。在米勒看來,商業社會成為異化人性的“瘋人院”,而人要想重拾尊嚴,實現自我價值,必須重構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這是人獲得精神歸宿的唯一途徑。米勒在《推銷員之死》中展現出來的生態意識與其自身的生活經歷有密切關系,《推銷員之死》是以他生活的布魯克林區為背景的,米勒在成長過程中親歷了人與自然的種種變化,看到原本郊區田園式的房子被高大的公寓住宅代替,而在創作中,作者將這種變化以威利的視角展現給讀者。米勒認為,保護自然并非僅僅是讓人獲得一個寧靜的棲居之所,更是人類獲得精神愉悅的根源,也只有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實現天人合一,才能確保人的全面發展。阿瑟·米勒以敏銳的觸覺感知到現代社會人類發展的困境以及悲劇性,這對當今我國城市化的推進也是極具借鑒意義的。
(責任編輯 王芳)
楊君,女,碩士,內江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