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長的自白

左良棟

“當年我從學校畢業后被分配到一家國有船企工作，一個月工資大概有40多塊錢。”老船長李偉一邊擦拭著操作臺，一邊跟記者聊天，說起自己從事了30多年的船舶駕駛工作，李船長言語中透露出些許職業自豪感。

“在那個陸上交通很不方便的時代，船對于重慶這座城市中的人來說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所以能夠成為一名船員，對于我來講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很多親戚朋友也會托我給他們帶些本地稀缺的日用品，那種職業自豪感是現在的年輕人很難體會到的。”李偉回憶說，“那時候，每次回重慶，到朝天門港口下船時，幾乎每個船員的家人都會在岸上高興地迎接，那種感覺很讓人興奮”。

隨著陸上交通網絡不斷完善，內河水運在人們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大不如前，加上近年來航運企業效益不斷下滑，船上工作的優越性已然不復存在。

而現代社會帶給了這個時代的年輕人比以往任何時代更好的物質享受，相隔千里便可朝發夕至的高鐵、無處不在的高速無線網絡以及商場里琳瑯滿目應有盡有的商品，這一切都讓當下的年輕人擁有前所未有的生活體驗。即便是在這樣優越豐厚的物質條件下，還是會有很多年輕人“抱怨”：收入不高、工作環境不好、發展潛力不大、房價太高……

反觀船員行業，現在長江上一名普通船員的月收入只有2000多元，一名剛畢業的技術船員收入在3000—4000元。可以說，連一些家政工作人員的收入都趕不上。所以相比而言，船上工作喪失的或許不僅僅是職業榮譽，連經濟收入上的優勢也不存在了。

“對于我們這些老家伙來講，一輩子都在跟船打交道，已經對這些鐵玩意兒有了感情。”即便是船上工作的輝煌不在，李偉樸實的話語仍然告訴我們，有一批人在堅守著這份古老的職業。

如今，李偉在重慶市地方水上應急救援中心從事應急救援船舶駕駛工作，按照他的說法，他不想讓自己的技術“失傳”，也想通過這份工作幫助別人，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所以李偉現在也在帶徒弟，希望把駕駛技術傳承下去。

在李偉的弟子中，張恒偉算是比較出色的一位，今年29歲的他，曾經在雪域高原服役8年，軍旅生涯讓他養成了很好的職業習慣，嚴謹、務實、勤奮，這些軍人的優點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對于我來說，找一份工作要有比較高的收入固然重要，但是能夠體現自己的價值，能夠像我在部隊一樣保衛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那會讓我感到非常高興和自豪。”當被問及為什么選擇到水上工作時，張恒偉這樣說。

“當我跟隨李船長他們這些老前輩們一起出航，每成功救起一名落水或者被困的群眾，或者成功攔截被洪水沖走的船舶或者其他可能威脅沿江橋梁安全的物體時，我都會感到自己的工作很有價值，自己的辛苦付出很值得。”張恒偉這樣說道。

雖然現在船上的工作依然很苦、很累，節假日或者汛期，這些水上應急救援隊員們更需要24小時值守在躉船上，但記者從他們整潔的工作環境，訓練有素的技能展示中看到了他們對這份工作的熱情，也從他們平靜的神態和淡然的眼神中讀出了這個略顯浮躁社會中的一絲寧靜。

是的，船員已經不再是一份令很人羨慕的工作，但是褪去靚麗的外衣，堅守住寂寞的他們或許才真正懂得如何去守住內心那份繁華。

從嘉陵江邊綠蔭環繞的水上應急救援基地走出來，做完這次采訪的記者，內心也被這群樸實可愛的水上人所觸動。是呀，我們或許并不應該有那么多抱怨，而應該像他們一樣，認認真真做好自己每一天的工作，為社會、為他人多提供一些幫助，這樣我們的人生就是有價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