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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葉蓁蓁

2017-03-24 19:26:14竺安
飛魔幻B 2017年3期

竺安

楔子

他又在樓下站了整整一天。

酉時,派出去的小廝阿九終于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他把頭埋得很低,語調忐忑:“樓主,他的身份還是沒有查出來。”

我擺了擺手,輕嘆了一聲,讓他退下。旋即轉身望了一眼樓下的那道身影,不由得皺了皺眉。

名字,家世,身份,都是假的。

愛上什么人不好,蓁蓁偏偏愛上這樣一個人。

可是,她好不容易忘掉了過去,好不容易又愛上一個人,如今若是拂了她的心愿,這讓我于心何忍?

我囑咐下去:再等等。

幾場春雨后,桃花紛紛落下了枝頭。

他仍是日復一日地站在那里等我的回復。

終究,我應下了這門親事。

蓁蓁嫁給容凌的前一天晚上,天上難得掛了一輪明月,落滿桃花的地上,鋪了一片月光。

我一邊俯身拾花瓣,一邊沖蓁蓁發牢騷:“你瞧,今年的桃花多好。等你嫁過去之后,我釀的桃花酒,不知還能不能喝著。”

蓁蓁滿是待嫁新娘子的歡喜,她笑嘻嘻地道:“姐姐,你怎的這樣多愁善感?”她把盛花瓣的竹籃遞到我跟前,“成親之后,我定會回來看你的。唔,同容凌一起……”

容凌。我默念著這個名字,故作漫不經心地問:“蓁蓁,你當真要嫁給容凌?”

蓁蓁吃吃笑了起來:“大婚當即,又怎是兒戲?”

怎是兒戲?我擔心的就是他與你逢場作戲。

蓁蓁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道:“姐姐,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可是不管他的身份是真是假,我都不介意,我愛的是容凌這個人,不是他的身份。”

她低頭輕輕撫著籃中的花瓣,清脆的聲音里溢出了些羞澀:“從第一次見到他時,我便愛上他了。”

東風輕輕拂過,她的話音落在風里,為微涼的風添了些歡喜。

原來,從一開始便愛上了。

桃花初放的時候,容凌第一次踏進般若樓。

那時候他只穿了身青色布衫,在那些蟒袍玉帶的公子哥兒里很不起眼。

阿九把他帶到我面前時,也是一副驚訝又慌張的神情:“樓、樓主,這位公子竟要……”話說得太急,一句話硬是卡在喉嚨里,沒上來氣。

我皺眉問:“怎的?”

阿九吸足一口氣,才道:“包場!”

我抬頭,細細看了那人一眼。青衫布衣,墨發半束玉冠,半垂腦后,目光清淺如水,周身透著一股清韻淡然。

“公子,”我彎唇一笑,“恐怕你走錯了。若想去茶樓,出門左轉,不出二十步便是。”隨后又補充道,“而且那里沒什么人去,不用包場。”

那人愣了片刻,隨即粲然一笑:“沒有走錯,姑娘是般若樓樓主琴采吧,在下確實是要在這里包場。”

這般清心寡欲的模樣,竟要包場。

我與阿九呆了一呆,半晌后我方道:“公子有所不知,般若樓這種地方,素來沒有包場這種說法。”看了看他,繼續道,“若是公子愿意,我倒是可以找幾位不錯的姑娘來伺候你。你看,可好?”

他沉吟片刻,笑了笑:“也好。”

于是,不消半盞茶的工夫,十幾位姑娘都站到了他跟前。

我細細一數,般若十二釵,一個也不少,便轉向他問道:“公子,這里邊的姑娘可有看中的?”般若十二釵,皆是傾城之貌。其實,我問這話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不料他卻搖了搖頭:“沒有。”

我微微驚詫,忙問:“沒有看中的?”

“倒也不是。”他似笑非笑,“有個人我看著就很好。”他啜了一口茶,“茶很好。”頓了頓,又道,“上茶的那姑娘也很好。”

我恍然大悟:原來他看中的是傾水。

傾水這姑娘確實生得十分討喜,不然我也不會將她放到花廳里。我早就想著,花廳里來來往往這么多客人,她早晚會被人求了去。

原來就是今日。

“那好……”我站起身來,剛要給一個痛快的答復,話到一半,忽然噎在嘴邊。

是了,今日傾水身體不適,告假一天。

剛剛上茶的,是蓁蓁。

原來容凌看上的,是蓁蓁。

蓁蓁素來很少接客,唯獨那天。

那天之后,兩人便天天相見。

二人如何情投意合,如何情意綿綿,其中過程,我無緣瞧見。

那時我出了遠門,去了西北天山,回來之后,容凌便在般若樓下站了數天,求我應下他們的婚事。

后來,便有了今天這般情況。

一場鑼鼓喧天,蓁蓁離開了般若樓。

蓁蓁就這樣嫁給了容凌。

出嫁后,蓁蓁說容凌對她很好。這話說了數遍,我一直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她同容凌時常回來看我。每次回來時,她攬著我的胳膊同我敘聊,容凌就靠在一邊看著她笑。

每每他看向蓁蓁時,都彎著一雙眼,眸子里波光粼粼如三月春水,漾滿了寵溺。

錦衣玉食,綾羅綢緞,無論什么,他都給她最好的。我想,他真真是對她寵溺至極。

所以,當我看到那塊玉時,難免有些驚異。

那一日蓁蓁去找其他姐妹敘舊,我留下來陪他閑談,無意間看到了那塊玉。

玉很小,顏色黯淡,成色不好,若非親眼見到,我斷然不相信那玉是從容凌身上掉下來的。

觀其樣式,像是女子佩戴的,于是我拾起那玉遞給他,問:“你要把它送給蓁蓁?”

他搖搖頭,眸子里掠過一絲不分明的光,將那塊玉接過,仔細拂去塵土。

看到他如此寶貝那玉,我不禁疑惑:“這玉很貴重嗎?”

“玉不貴重,送的人也不貴重。”容凌收好玉,神色里竟露出一絲枯寂。

送的人確實不算貴重,是個營妓。

她被喚作阿摯。

這故事便是阿摯的故事。

阿摯做了一個夢,她夢見了一株桃樹,桃花灼灼而放。緊接著,桃花一寸寸盛開,一寸寸蔓延,轉眼便成了十里桃林。十里桃林邊上,立著一位少女。少女立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轉眼之間,那十里桃林又成了一片火海,像一條火龍蔓延到天際。少女仍是靜靜地看著那火海,一動不動,然后,一轉身,踏入火海之中。

夢做到這里,她便醒來了。

她同一眾女子擠在一輛馬車里,這時她才想起她是在去西北軍營的路上。

這些女子皆是出自富貴之家,因為受到株連或是觸犯律法而被罰充為營妓。她們大多都不能忍受自己落到這種境地,故而一路上哭哭啼啼,尋死覓活。

在這一眾女子中,阿摯最為安靜。

她不哭,也不鬧。

這便是沒有記憶的好處。沒有前塵舊事的牽絆,心中空空蕩蕩,反倒少了些煩惱。

一路上死了幾個人,病了幾個人,到了軍營唯獨她氣色最好。于是,她被安排單獨侍奉將軍。

阿摯記得初見將軍那天是個雪夜,大雪紛紛揚揚地灑在空中,落在地上開出一朵朵雪白的花。

將軍踏著那些雪白的花走了進來,滿身酒氣,口中含混地念著一個名字。

將軍不近女色,除了那晚,就再沒有碰過她。

后來將軍再見她,是因為一套劍法。

那劍法早已失傳,這世上知道它的人寥寥可數。自從那個人離開后,他就再也沒有見別人用過。

直到那一天,他在帳前看到阿摯舞劍。一襲白衣,御劍而起,劍起劍落之間,他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少女。

從此以后,將軍便經常去阿摯那里,看她舞劍,偶爾也同她喝酒淺談。

起初,阿摯有些意外,她沒想到自己憑著肢體記憶無意間的一次舞劍,竟能博得將軍的青眼。

意外之中,同時也夾雜著一些欣喜。

將軍沒有發覺他的每次到來讓阿摯有多歡喜,卻日益發覺,數日的把酒相談,讓他越來越離不開阿摯了。

后來,便是日日陪伴。

一晃兩年,終于有一天,將軍向阿摯許下諾言,待到戰勝,他便娶她為妻。

故事講到這里,門外一陣喧鬧,蓁蓁拉著幾位姐妹笑嘻嘻地進來,容凌便停了下來。

后來又是一陣喧囂熱鬧,待用過晚飯,人都散盡了,我才想起容凌那個未講完的故事。我想,等下回容凌來時,一定要讓他講完那故事。

那故事,雖然老套,我卻很感興趣。

等再見容凌時,已是三個月后,繁花化為泥,秋蟬在枯葉里悲鳴。

三個月里,不僅是花木老去,整個臨南城也陷入危局。

臨南位于國之邊境,與敵國大月僅有一江之隔。早些年便有人說,若是大月國舉兵來犯,必將戰于臨南。

事實證明,這話很準。如今,臨南城外已是敵軍壓境。

眼下城內人心惶惶,動亂不已,看到兩人相安無事,我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蓁蓁攬著我的胳膊,將一件件市井奇聞講得很歡喜。

她講得歡喜,我卻聽得憂慮。

我勸誡道:“蓁蓁,現下都是什么局面了,你們還有心思到處閑逛。戰事在即,城里這樣亂,還是少出去的好。”

蓁蓁掩口一笑:“姐姐這就不知道了吧,前些日子十萬赤羽軍已經南下,昨夜摸黑進了城,如今已經駐扎在臨南了。有他們在,還怕什么?”

容凌也跟著道:“有赤羽軍在,琴采不必過于憂慮。”

赤羽軍。原來是舉國最為驍勇的赤羽軍已經到了。

想想也是,有他們在,我還擔心什么?到底是我多慮了。

久別重逢,一番暢聊之后,我才想起替蓁蓁備的冬衣,便吩咐下人去取。蓁蓁也非要跟著去。

蓁蓁一走,只剩下容凌在旁。看他似有不解,我抿了口茶,解釋道:“蓁蓁受過寒,身體不大好,所以她的冬衣備得早。”

他面帶愧色道:“是我疏忽了,竟不知有這回事。”

我搖頭一笑,道了聲:“無妨。”

忽然想起那個故事,我便問容凌那個將軍最后是不是娶了阿摯。

容凌半閉雙目,輕聲道:“沒有娶。”

沒有娶。最后將軍殺了阿摯。

因為阿摯是敵軍派來的間作,所以將軍殺了阿摯。

那是個隆冬,寒冷徹骨,將軍的心也冷到了極點。依照處置間作的例法,將軍命人斷她筋骨,賜她毒酒,將她扔在漫天大雪中。

數日之后,軍中捕獲間作一名,將那真正的間作抓獲時,將軍才知道他冤枉了阿摯……

講完故事,容凌望著窗外的寂寂燈火,轉過臉來問我:“是不是很可惜?”

我愣了一愣,沒想到他會問我這個問題。

可惜二字最是說不得,一旦落入情字里,相負相離,觸手盡是可惜。江山紅顏,將相歌女,誰又能逃出去?

我瞧著茶葉在杯中沉沉浮浮,又抬頭定定地看了一眼容凌,終究趁著酒意開了口:“若是不覺得可惜,你為什么會來問我?”頓了頓,我又補充道,“恐怕對‘可惜二字,你最清楚不過。”

眼前之人微不可察地怔了一怔,半晌方開口,聲音不慍不怒:“你都知道了?”

是啊,容將軍,我終于查到了。

本名容衡,為十萬赤羽軍之首。

禎德十九年,敵國大月蠢蠢欲動,北上駐兵邊境。三月,圣上下詔,命赤羽將軍容衡率先南下,隱于臨南城,暗中探訪邊境敵情。

九月初,赤羽軍全部南下,整軍待發。

十月,烽火燃起,兩軍交戰。

十月末,我軍大勝。

舉國歡慶之際,我去了將軍府。

這是我第一次登門去看望蓁蓁,之前我只知道蓁蓁嫁入了容府,后來才知道,原來那便是將軍的府邸。

踏進將軍府時,我想起那個故事,想想也不算可惜,到了故事結局,她終究還是嫁給了他。

繞了一大圈,還是回到原點。

只是,他不知道那個故事的結局。

蓁蓁說:“我很好,過去的阿摯已經死了,我一直都是蓁蓁,不用告訴他。”

蓁蓁說:“如今這樣,守著他的人,我便心滿意足。”

蓁蓁說:“他對我很好,一直都很好。”

到除夕那晚,蓁蓁倒在漫天大雪里之前,我一直都相信,容衡對她很好。

春節,偌大的宅院爆竹喧天,屋中除我之外還圍了一堆不相干的人,卻沒有容衡的身影。我坐在蓁蓁榻前,看著她面無血色的臉,忽然就落了淚。

“情況不太好。”晏大夫為蓁蓁探完脈,一臉凝重地道,“寒氣入髓,舊疾復起,即使能醒過來,也不好調理。眼下我先開個方子,給她灌些湯藥……”

晏大夫在一旁說著,我卻沒有心思聽下去。

蓁蓁,如今我才知道,容衡確實對你極好。錦衣玉食,榮華富貴,想必你要的他都可以給你。

唯獨真心,不可以。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容衡那雙波光粼粼漾著寵溺的眼睛,輕笑一聲。

眼睛里裝滿了的,心里全無。

心心念念的,近在咫尺。

近在咫尺,卻一無所知。

蓁蓁,她終究是介意那根刺的。

容衡心里有根刺。那根刺,叫葉滿。

其葉蓁蓁,桃花未滿。

容衡遇見葉滿的那年,是個春天。

十九歲的容衡捂著受傷的胳膊躲在葉家的桃林中,一不小心被葉滿看見了。明明她是主人,他是不速之客,可她仍然怯怯地問:“你是何人?”

他一身布衣玄衫,眉目清淺,卻自有風骨。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見到那樣特別的少年。

少年未曾作答,扭過臉去,額上卻不停地冒汗。見狀,葉滿飛快地拿來藥箱替他包扎。

臨走的時候,少年回頭,故作一副清冷無雙倨傲張揚的樣子:“等這桃花開滿,我便告訴你我是何人。”

葉滿不知,那天有賊人闖入葉府,盜走葉家機密,僥幸逃脫。

從那天起,葉滿日日守在桃林旁。她等著桃花開滿的時候,眼前再出現一位玄衫少年。

桃花未滿,少年未到,十里桃林卻成灰。

漫天大火,刀光劍影,一夜間整個葉家不復存在。

葉滿縮在枯井中,抱著雙膝淚流滿面地數星星。父親把她藏在那里,告訴她等她數完最后一顆星星時,便會有人來救她。

只是,她等來的是另一個人,一個曾經她等了很久的人。

他為她擦干眼淚,輕輕說道:“不要難過。”那時他的臉上全無之前的倨傲之色,目光柔和得仿佛能把人吞沒。

他說:“不如跟我走。”

她怯怯地點點頭。

后來,葉滿無數次曾想,或許從那時起,她便錯了。

一步邁錯,從此步步皆是罪過。

那時她才知道,少年叫容衡,雖然年紀輕輕卻在朝中任職。而她,女扮男裝,成了容衡身邊的隨從。

容衡是閑官,可他的隨從著實不算很閑。

葉滿算過,她跑過的腿,走過的路,加起來能繞京城幾百遭。這幾百遭的路卻總是走不出什么花樣,左右不過是買酒、買花、送信物。

容衡總是搖著折扇鄭重其事地叫來葉滿,吩咐:“阿滿,去買兩壺桃花酒。”“阿滿,買幾枝蘭花送到白姑娘那里。”“阿滿,我新訂了一支簪子,送到白姑娘那里……”

一連幾年,做官沒做出些成就,容衡卻發現身邊這個隨從用著很是得心應手。因而當眾人都開口稱贊葉滿時,他便會十分得意地笑瞇瞇地摸摸她的頭,順帶說一句:“阿滿,今天可以賞你些酒。”

在容衡眼里,酒是獎賞,勝過千萬珍饈。而在葉滿眼里,三杯兩盞淡酒,勝過洪水猛獸。

可她仍是戰戰兢兢地答:“是。”

然后,她戰戰兢兢地翻開床頭那本懺悔簿,戰戰兢兢地溫習之前的那些酒后罪過。

禎德十年,中秋,醉酒,失手燒了廚房。

禎德十一年,三月初六,醉酒,誤入鴛鴦樓。

禎德十一年,除夕夜,醉酒,誤入公子房中,于其榻上,吐了許久……

但容衡似乎并不在意這些禍事。本著小飲怡情的原則,他賜酒的次數日益多了起來。

于是,當葉滿再次飲下桃花酒時,她皺了皺眉頭,心想不知這次又會犯什么事。

這次她卻什么禍事也沒闖。酒后一場大夢,醒來什么事也沒有。葉滿在心里感慨自己好酒性,可同時她也依稀想起了那個夢。

夢中有個人捧著她的臉,喚她阿滿。

她隱約記得,那人說:“如果你不是葉滿多好,一個滿字,一輩子卻不能圓滿……如果有來生,就叫蓁蓁好了,就像那十里桃林的蓁蓁桃花,一輩子被捧在手心。”

說完,那人便緩緩湊近,軟且溫潤的唇驟然觸壓上來,留下一個纏綿的吻……

是一場荒唐的夢。

那荒唐里,全是她的逾越,全是癡心妄想。

她默默告訴自己,他愛的一直都是白姑娘。

太守千金,少年才俊,再合適不過。

亂臣余孽,寄人籬下,再遙遠不過。

因此,從那以后,葉滿總是刻意躲著容衡,與他保持距離。

就這么過了一個月,容衡才有些察覺,問:“阿滿,近日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葉滿望著他墨潭般的眸子,低下頭,輕聲道:“沒有。”

“唔,這就好。”容衡展顏一笑,“天黑前你再去一趟白府,白姑娘有東西要交給我。”

她心里一緊,是信物?還是回帖?

她跑了那么多趟,白姑娘終究還是動心了。

也好,這樣也好,她苦笑。

一路上,像捧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她把白姑娘給的木匣帶回府中。

看到那木匣,容衡十分歡喜,迫不及待地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示意葉滿走上前來。待看到里邊的東西,原本失落的葉滿睜大眼睛,吸了一口氣。

《真譯圖鑒》,她日思夜想的孤本!

容衡看看那本書,會心一笑,再看看愣住的葉滿,笑得更深:“白姑娘很寶貝這書,我向她求了好久,終于求到了手。”

他湊到她面前,在離她鼻尖半寸的地方定住,一字一頓地道:“你說過,誰能給你找到這本書,你就嫁給誰。”一雙眸子清透如水,就那么盯著她。

沒想到一句戲言,他竟當真。

他揚起嘴角,道:“阿滿,我會娶你。”

她心里的某個角落忽然就亮了起來,如月光乍入,有暗香在枝頭盛開。

驀然,她成了天底下最滿足的人。

從那時起,容衡常問她:“阿滿,你會嫁給我嗎?”

問完,他會忽然拍拍自己的腦袋,對滿面通紅的葉滿大笑道:“也對,我怎么好意思問你一個姑娘家。”

然后,他便會拉著葉滿的手,帶她出去看桃花。

那個春天,有良人,美景,桃花。

那個春天,大概是葉滿一生中最好的年華。

初夏到來時,容衡出了遠門。當那道公函送到府中時,容衡仍然未歸。

送來公函的驛官滿面堆笑,臨走前還不忘向她道一聲恭喜。葉滿有些摸不著頭腦。

驛官道:“莫非姑娘不知道?前些日子常老將軍年邁請辭,將位空缺,你家大人已被舉薦為騎射將軍了,這樣的好事當然要恭喜了。”

她問:“我家公子雖在朝中任職,但做的也是閑官文職,怎會突然被封為將軍?這位大人,該不會是你們找錯了人吧?”

驛官揚起眉毛道:“怎么會?容家世代為將,雖然敗落了幾年,但容大人頗有、才略,又將這武將世家的香火傳承了下來。”言語之中,皆是敬仰欽佩。他頓了一頓,似在回想,又道,“尤其是四年前的葉氏謀逆一案,容大人那時雖然年紀輕輕,做得卻實在是漂亮!”

聞言,葉滿身子一顫,險些跌倒。

容衡常問:“阿滿,為什么你一受驚便會站不穩?”

容衡還說:“這樣可不好。以后我會站在你身后,護著你,愛著你,讓你永遠不再跌倒。”

可是,容衡,如果站在你身后的那個人推了你一把怎么辦?

如果那個人說要愛你護你的人,把你推入萬丈深淵怎么辦?

驛官早已走遠,可她仍是將那道公函緊緊攥在手心,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滿面愴然。

怪不得。

怪不得當年他會三番兩次出現在葉家,怪不得他總是勸他忘記過去,不要再卷入葉家舊案里。原來將葉家置于萬劫不復境地的人,便是他!

她忽然像個孩子一般蹲在地上,抱頭痛哭起來。

葉滿,你看,你的那個良人,竟和你有這般深的淵源。

葉滿,原來所謂的姻緣,終是一場孽緣。

她痛苦地閉上眼。

容衡藏的桃花酒,葉滿一天喝一壇,整日里半醉半醒。終于等到了容衡回府的那天,她卻只問了他一句話。

她緊緊抓著他的雙臂,指甲險些嵌入他的骨肉里,卻只問了一句:“為什么偏偏是你滅了葉家?”明明白白,清清冷冷,沒帶絲毫感情。

好像這四年,只是一場夢,轉眼她便忘得一干二凈。

容衡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面色無波,默然不語。

不是不想說,而是一說就錯;若是多說,便是錯上加錯。

他不能說:葉滿,是你父親先毀了我們容家的。在十年前,因為你父親的只言片語,煽動了天子的顧忌之心,而將容家置于死地。

他不能說:葉滿,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報復葉家,我只不過是在替家族平冤昭雪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你父親的謀反之意。若是我坐視不管,日后國家必會格局大亂。

他也不能說:是葉家有錯在先。

那樣,只會令毫不知情的葉滿更加心寒。

兩姓之仇,家族恩怨,其中多少糾纏牽絆,他都有口難言。

他就那樣,看著心愛的女子,策馬揚鞭,消失在地平線。

如同桃花落入東風里,從此杳無蹤跡。

我在紅袖招找到了容衡。

他正坐在一間包廂喝酒,身邊還坐著一位黃衫姑娘。那姑娘紗袖微卷,正擎著酒壺,替他添酒。

容衡沒有看我,自顧自地拿著酒杯喝了起來。半晌后,他才抬起頭問:“怎么,琴采是替蓁蓁勸我回家的嗎?”

我沒作聲,為自己添了杯酒,仰頭飲下,方笑道:“酒不如般若樓的好。”細細打量了那姑娘,又道,“人也不如般若樓的好。”

他擺手讓那姑娘退下,沒說話,繼續埋頭喝酒。我從他手中奪下酒杯,緩聲道:“我記得容將軍曾經問過我一個問題,你問我:為什么般若樓的姑娘都生得那么傾城?如今,我可以告訴你其中緣由。”

“其實天下哪有那么多天生麗質的人,全靠我一雙手。”我端詳著自己的手道,“這雙手,翻轉之間,畫得一幅好丹青,易得一副好容貌。正因如此,般若樓的姑娘皆是傾國傾城的容貌。”

容衡面色不動,淡淡地問道:“如今你提這些做什么?”

我問:“容將軍不想知道蓁蓁從前是什么人嗎?”

他苦笑:“到底是我對不起蓁蓁。其實她以前是誰都不重要,我娶她,是因把她當作了故人。”他半閉上雙目,補充道,“蓁蓁于我而言,只是個替身。”

確實只是個替身,他騙了自己幾個月,終究騙不了自己的心。

他愛過兩個人,失去過兩個人。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沒有力氣再愛別人了。是他對不起蓁蓁。

容衡道:“從瑤州到京城,從京城到西北軍營,再到臨南,八萬多里的路,遇見了無數人,可我終究還是忘不了那兩個人……”

他說起那些陳年舊事,不像是說給我聽,反倒像說給自己聽的。

說了有一會兒,他忽然抬頭,深如潭水的雙目盯著我,“你知道嗎,前年三月我去了趟瑤州,有些桃樹竟然發了芽。”他的眸中閃著些許亮色,“當年那場火燒得那樣大,可它們竟然發了芽。”

“我以為是她回來了,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她。”他又沉下眸子,面露枯寂,“也是,我怎么會找到她,她這輩子都不會再見我了……”

他有些醉了,一會兒說起瑤州,一會兒說起軍營,很多話都語無倫次,我聽得不太分明。

他說了好久,我一直不忍插口。

后來他終于靜了下來,似乎已經從回憶中清醒。我遞給他一杯茶讓他醒酒,開口道:“容將軍方才提到瑤州……那確實是個好地方。”隨手拈了一塊點心放入口中,我又道,“我去過一次,那里的桃花酥比這個好吃得多……”

桌上的蠟燭芯結了朵花,噼啪作響,燭火明明滅滅,我忽然記起了當年在牢獄里燭光下的那張臉。

五年前,我去過瑤州,在森森牢獄里第一次見到了她。

我想帶她走,獄吏卻告訴我,我可以帶走任何人,唯獨不能帶走她。

此人是葉氏余孽,妄圖為葉家逆賊翻案,按照律法,理應當誅。但適逢太后壽辰,大赦天下,得免死罪,被判發往西北充當營妓。

這些女子中,屬她罪孽深重。

我問那獄吏:“再加些銀子也不行嗎?”獄吏搖頭。

最后,我終究沒能把她帶回般若樓,但還是順手幫了她一把。

她說她要被發配到西北,但那里有一個人,她不想讓他見到。她聽說我有一雙丹青妙手,便央我為她換一張臉。而她無以為報,便用她的過去當作報酬。

向我講完她的故事后,她便服下了忘憂丹。

我幫了她一個忙,消除了她的記憶,給了她一張臉。

從此以后,她便是阿摯,世上再無葉滿。

兩年后,機緣巧合,我又去了一趟西北。

西北天山,盛產雪蓮。那是我做忘憂丹常用的一味藥引。

那年天氣極寒,雪蓮尚未采到,我倒是在冰天雪地里撿到了一個姑娘。

發根青青,一張臉凍得雪白,左眼梢生了顆痣,看著十分眼熟。細細一想,我才記起這張面孔出自我的手。

我將食指放在她鼻下,發現氣息奄奄,但尚有活路,便將她帶回住處。

靈芝雪蓮,藥湯參丹,經過好一番折騰,我終于將她從閻王殿里拉了回來。這回我沒想把她帶回臨南,但她一心想要報答,便隨著我南下,去了般若樓。

她讓我再替她換一張臉。她說:“姐姐,進了般若樓的女子不是都要換一副容貌嗎,我也要像她們一樣才好,改頭換面,權當是對從前的了斷。”

她不知道,她曾經是換過臉的。但我沒告訴她,因為一旦服下忘憂丹,從前的記憶全憑因緣想起,我不能隨意插手。

于是,我又為她換了一張臉,雖然容貌清麗,但不算出眾。

之后,她便頂著那張臉,在般若樓呆了三年,直到嫁入容府。

我講得清楚明白,容衡聽得安靜認真。除了中途失手打破一只酒壺,幾只酒杯,握拳砸了幾回桌子磕出了點血之外,他聽得確實認真。

講完時已是月上中天,我問:“如今你知道她是誰了嗎?”

他將拳頭握了握,紅著一雙眼問:“為什么不早些告訴我?”

“我不是不想早些告訴你,可是有些事,蓁蓁不說,更輪不到我來插手。

她以為,不管她是誰,不管從前發生過什么,如今只要能守著你,便心滿意足了。可到頭來,她發現自己可以忘掉西北的傷痛,卻終究不能釋懷你對葉滿的愛。

越是無法釋懷,越是無法坦誠相待。

所以,蓁蓁一直都沒有打算告訴你。

只是,她不知道那個叫葉滿的人,是她自己。

如今你們一個為情所困,醉于花街柳巷。一個為情傷身,昏迷不醒。二人走到如此境地,我在旁邊看得實在痛心,才決心吐出實情。”

容衡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踏出房門。

我不大放心,追了出去,問:“你要干什么?”

他解開拴在庭前的馬,翻身上去,聲音顫抖著說:“我要回家,我要見她。”

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夜幕里的背影,我輕輕嘆了口氣——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容衡終究沒能等到蓁蓁醒來,當天半夜,他便離開了家。

禎德二十年,正月初一,舉國歡慶春節之際,敵軍偷襲。大月國的軍隊渡河而至,燒糧草,掠軍火,一路揮師北上,直逼臨南腹地。

我軍倉促應戰,敗仗連連。生死關頭,容將軍率兵五千,夜襲敵軍營地,予以重擊。

眼看我軍勝利在即,敵軍又增兵數萬,發往前線……

那是一場惡戰,歷經一個月,我軍折兵三萬,終于拼死守住了臨南。

二月二,龍抬頭,戰爭的陰云散去,整個臨南沉浸在勝利的欣喜里。

那天,我踏出容府的大門時,發現林副將正候在那里。

見我出來,他徑直跪下,磕了幾個頭,然后啞著嗓子道:“最后南山那一戰,容將軍為了救我,跌下崖下,下落不明……”說到最后,他哭了。

千丈高的深崖,結果其實分明得很,唯死而已。

容衡戰死了。

我抱著這個消息守了幾日,食不知味,悲痛不能言,終究還是被蓁蓁發現了。

她白著一張臉,卻比我想象的要平靜:“姐姐,我是不是做錯了?我當初不該瞞著他的,既然那么愛他,為何要介意那個葉滿……”

“幸好,如今我都記起來了,我要等他回來,告訴他我就是葉滿……”

大病初愈的蓁蓁站在料峭的寒風里,像是紙片剪成的一樣,她不顧我的阻攔,說:“我再等他三天。”

她在城門底下等了他整整三天。

而后,三天變為三十天,直至春暖花開,雛燕歸來,她始終都不相信他死了。

尾聲

一場東風后,一夜間桃花躍滿了枝頭。為了方便照料蓁蓁,我又將她接回了般若樓。

一天,新來的小廝慌慌張張地跑到我跟前,結結巴巴地說樓下來了一位客人,點名要找蓁蓁。

我的臉沉了沉,:“說過多少次了,蓁蓁只是暫居于此,不見客人。”

那小廝猶猶豫豫地道:“可是,樓主,他一定要見……”說到后邊,他瞅了我一眼,癟了嘴,沒再多言。

我皺起眉毛問:“到底什么人,非得見……”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噎在喉邊,我直直地望著走進來的人,僵住了。

那人一襲青色布衫,墨發玉簪,搖著一把折扇,比從前要清瘦幾分,含笑看著我。

庭外桃花灼灼,綠葉蓁蓁,將他的眸子染上幾分緋色,如桃花落入春水里,漾出一層漣漪。

他朝我拱手一笑:“在下容衡。”

不顧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我轉身喊道:“快——去叫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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