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潛伏者

張佳慧

2014年11月30日上午8時，河北省唐山市灤南縣的一家超市準備開門營業。值班經理發現，有兩名女員工沒有到崗，電話也打不通。

這兩名女員工都是單身，平時都住在合租的出租屋里。出租屋距離超市只有幾百米，值班經理立刻派人前去探望。沒過多久，探望的人打電話回來說，這兩名員工被害了。

兩女孩慘死出租屋內

2014年11月30日上午8時多，河北省唐山市灤南縣警方接到報案稱，轄區某超市的兩名女員工在一間出租屋里被害了。

法醫趕到現場后發現，兩名超市女員工死于合租的平房，一個躺在床上，另一個則趴在地上。被害人小紅（化名），21歲，身中19刀。被害人小梅（化名），20歲，身中16刀。

根據超市提供的監控錄像，前一天晚上9時許，小紅和小梅下班，走出超市。晚上9時09分，兩人騎著電動車回到了出租屋。當時，附近并沒有可疑人員。

警方調取的通訊記錄顯示，當晚11時許，被害人之一的小紅曾經給男朋友發過一條信息。這就是說，兇手應該是在2014年11月29日深夜11時到次日零時之間闖入出租屋，并對小紅和小梅下了毒手。但問題是，夜深人靜之際，這個人怎么能做到在不驚擾鄰居的情況下，成功闖入現場的呢？

小紅和小梅所在的這排出租屋都是小平房，一共住著7戶人家，其中第四戶就是她們的住處。辦案民警在房檐、墻面、窗臺和窗戶上分別提取到幾枚相同的足跡。

順著足跡一路查找，辦案民警來到西邊的第一戶人家，在院墻外，再次發現了與中心現場相同的足跡。

通過足跡比對，警方判斷，犯罪嫌疑人很可能是從第一戶人家的院墻翻入，沿著房頂找到了被害人的住處，隨后翻窗進入中心現場。嫌疑人應該對此處的地理環境相當熟悉，且是有預謀作案的。

中心現場雖然凌亂，但是翻動的痕跡并不明顯，也沒有財物丟失。犯罪嫌疑人圖財殺人的可能性不大。民警分析，嫌疑人可能是在臨時對其中一名受害人進行報復或者性侵犯時，被另外一名受害人發現，而連帶將另外一名受害人殺人滅口。而且，這很可能是一起熟人所為的案件。

牽扯不清的舊愛

小紅和小梅是單位最年輕的員工，這也是她們的第一份工作。由于認真踏實、活潑開朗，小紅和小梅給同事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而且，二人的生活作息規律，人際關系簡單。這樣的兩個女孩會和什么人結下仇怨呢？

“他（嫌疑人）殺兩個人，他要對兩個人都熟悉，跟這兩個人有矛盾，而且對現場熟悉?！焙颖笔√粕绞泄簿中叹ш犞ш犻L王占富說。

符合條件的懷疑對象迅速出現了。一個和小紅關系較好的同事說，案發前的那段時間，小紅一直因前男友張某感到苦惱。

由于雙方性格不合，再加上父母反對，小紅在2014年6月與張某結束了不到一年的戀情。但是，男方不接受分手，總去她們的住處玩。

小紅的手機里還保存著她和前男友張某的短信記錄。上面顯示，從2014年6月分手到案發前3天，在長達5個多月的時間里，張某每隔幾天就會給小紅發短信，試圖和好。

聽說小紅有了新男友之后，張某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怒。案發前一個星期，他醉醺醺地闖入小紅和小梅的出租屋，大鬧了一場。

張某不僅摔啤酒瓶子，還對小紅進行毆打，持菜刀威脅小紅，還說如果小紅不和他和好，他就自殺。

張某對現場的環境非常熟悉，對兩名被害人的生活習慣、作息時間也非常了解。他會不會就是兇手呢？

對張某的懷疑很快出現了更加有力的證據。一個曾和兩名被害人關系非常密切的原超市保安曹某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

曹某反映，經常有人到小紅二人的住處騷擾她們。某晚11時多，小紅二人還叫他過去幫忙，因為有人總往她們家扔東西。

曹某的話，似乎印證了張某對小紅的騷擾行為。那么，幾次吵鬧未果，張某會不會惱羞成怒，對小紅痛下殺手呢？但調查結果顯示，張某并不具備作案時間。

一個被人擰松的燈泡

此時，出租屋里的一個重要物證，給偵破提供了新的方向。這是一個還沒關閉的手電筒，案發當晚，它曾被兩名被害人使用過。

可是，案發時段，這個地區明明沒有停電，小紅和小梅為什么要使用手電筒？偵查員隨即找到了答案：小紅和小梅房間里的燈泡被擰松了，導致整晚都沒電。

辦案民警推測，擰松這個燈泡的很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如果他是在行兇殺人后這樣做，不僅沒有必要，而且也不符合兩名受害者曾使用過手電筒這一情況?，F在，只剩下一種可能，那就是：早在小紅和小梅回來之前，兇手已經潛伏在出租屋里。為了作案方便，或者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提前把燈泡擰松，導致案發現場沒有光亮。

那么，到底是誰這樣心機深重？很快，辦案民警就鎖定了一名犯罪嫌疑人。而此人居然是曾向警方提供重要線索的曹某。

事實上，早在第一次接觸曹某的時候，偵查員就感覺有些蹊蹺。偵查員從曹某的同事那里事先了解到，曹某性格孤僻，不愛跟別人交流。可是，面對警方時，曹某卻經常沒等到詢問，就滔滔不絕地講述他與被害人之間的關系。

曹某反常的活躍令人生疑。

更值得警覺的是，這個不善交際的男人，始終奇怪地和兩名受害人保持著密切交往。

在曹某與小紅的短信記錄中，民警發現，曹某時不時會使用一些挑逗性的言語，看來對小紅有一定的好感。

此外，耐人尋味的是，就在案發前一個月，曹某在請假遭拒之后突然賭氣辭職，離開了超市。但之后，他并沒有忘記小紅。案發前三天，曹某還給小紅打過電話。

性格孤僻、對小紅抱有特殊好感、案發前賭氣辭職，曹某的作案嫌疑迅速上升。

“天眼”尋蹤破解謊言

為了進一步印證這些疑點，在對曹某進行詢問時，偵查員偷偷拍下了他的足印痕跡。

警方將照片回傳給技術中心，與案發現場的痕跡進行比對。與此同時，偵查員迅速對曹某所反映的內容展開調查。

很快，警方發現了第一個漏洞。一開始，曹某告訴辦案民警，2014年11月29日，他一直在網吧上網，直到次日凌晨1時才回家，期間哪里都沒去。

警方找到了曹某所說的網吧，通過調取監控錄像發現，案發當天下午1時30分，曹某騎著電動車來到案發現場附近的一個網吧。下午4時20分許，曹某起身離開網吧，之后就再沒有返回。很明顯，曹某撒謊了。

不久，警方在案發現場西側的一個監控探頭中發現重要線索：2014年11月30日凌晨1時46分，曹某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

隨后，在曹某的家中，警方找到了與案發現場遺留足跡相似的皮鞋，且皮鞋里有人血。曹某的作案嫌疑進一步加大。

案發后第四天，警方對犯罪嫌疑人曹某實施抓捕。到案后，曹某供述了自己殺害小紅和小梅的事實。

令人傻眼的作案動機

曹某這個29歲的年輕人，有個看似正常的家庭，上有老下有小，卻毫無預兆地對兩個關系還算不錯的女同事痛下殺手，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面對警方的審訊，曹某閃爍其詞，但并不代表他真的像其形容的那樣糊涂。案發當天的行為表明，他是精心策劃后才決意動手的。

事實上，這不是曹某第一次謀劃行兇。早在20天前，他就曾深夜潛入小院，準備動手，卻意外接到了小紅打來的問候電話。他下不了手，于是溜走了。

曹某以種種理由提醒自己不能逃走。因為在他畸形而罪惡的意識里，這是實現自己人生目標的唯一機會。

曹某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從小享受著父母和姐姐的溺愛。然而，自命不凡的他卻在中考時意外失手，從此變得頹喪。走入社會后，缺乏一技之長的他無奈地當了超市保安。

在經歷一次失戀后，曹某輕率地和一個女人組成了家庭。面對種種不如意，他并沒有積極地調整心態、改變生活，反而越發孤僻。他想輕生，可是又膽怯。最后，想“干點什么”的他決定殺人。而他選擇的下手目標，竟然是自己熟識的兩名年輕女同事。

2014年11月29日下午4時20分許，曹某從網吧離開之后，攜帶著兇器，徑直前往小紅和小梅的出租屋。進入房間后，他把屋里的燈泡擰松，便鉆到床鋪下躲了起來。

晚上9時10分，小紅和小梅回到家中。她們以為家中停電，于是借著手電筒的光亮開始梳洗。

確認兩人已經入睡后，曹某悄悄地從床底爬了出來。被聲響驚動的小梅立刻坐起身，卻遭到曹某的致命一擊。坐在床上的小紅連聲求饒，卻也難逃一劫。

曹某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檢察機關批準逮捕，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