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絲綿褲

◎肖復興

一條絲綿褲

◎肖復興

我年輕的時候，冬天是一定要穿棉褲的。

那時候的北京城里，哪一家沒有外出插隊的知青呢？當時我去了北大荒，弟弟去了青海油田，崔大嬸家四個孩子，老大早已工作結婚，另外兩個女兒分別去內蒙兵團和山西插隊，小兒子參軍去了甘肅。

1971年冬天，我到北大荒將近3年后第一次回北京。從我進門到落座，崔大嬸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我腿上。那時北大荒很冷，我穿的棉褲厚厚的，笨重得很，棉花都臃在一起。不過崔大嬸沒說什么。臨離開北京要回北大荒前，我去崔大嬸家告別，她拿出一條早已做好的棉褲讓我換上。我對崔大嬸說：“北大荒冷，我穿不上這個！”崔大嬸笑著對我說：“傻孩子，這是絲綿褲，比你身上穿的暖和多了！”

這是崔大嬸為我特意做的一條絲綿的棉褲，那棉褲做得特別好。我換上這條絲綿褲，一再感謝她。她嘆口氣說：“你的親娘要是還活著，她比我做活好，還要細呢！”她說這番話的時候，我從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種作為母親才有的慈愛之情。

那條絲綿褲一直壓在我的箱底。45年過去，它依舊是歲月的見證，也是生命與情感的見證。

（摘自《北京晚報》 圖/劉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