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樺兄走了,帶著微笑走到“那邊”去了。不,那微笑沒有帶走,還留在“這邊”,留在我心里。
我與他是在《貴陽晚報》見面相識的。《貴陽晚報》大約是1978年創刊的。我與他都被列入第一批調入人員名單,他調進了,我因廠領導堅決不放而未如愿。那時計劃經濟惡習還十分濃厚,人才流動阻力極大,我只得身不由己被卡在那鬼地方苦熬。但只要一有空我就會去晚報社走走,于是我們便謀面相識了(其實早就在心里互相認識了)。第一次見面握手,他就送給我滿面微笑,留下十分謙和的形象、十分婉約而又專業的談吐。這個良好的“老哥子”式的第一印象,使人產生愿意長久交往的感覺。
當時我正處于詩歌創作的高潮期,不斷有作品發表,引起了他的關注,這就是關系親密的表現。他為人很正派,對文藝界的一些“歪”事很厭惡。那段時間,他經常見到我與他人合作發表的詩作,而且我的名字排在后頭。他對那位與我合作者的底細很清楚,因而感得很奇怪:難道劉福林不如他嗎?一次在中華中路的新華書店門口,蔚樺兄碰到了我,便問起我們合作發表詩作的事,很想知道點內情,證實點什么。而我是個很能委屈求全,很能吃虧,也很能顧及他人面子的人,因而沒有把祥細內情如實告訴蔚樺兄,過后想來覺得有點內疚。估計蔚樺兄也能猜測得出我們的內情,也能體諒我的難言之隱,所以他沒有責怪我。以后每次見面,他還總是滿面微笑,一幅老哥子不計小弟過的姿態。1981年第3期的大型文學雙月刊《十月》發表了我的一個組詩,他很快就看到了,見到我時,滿臉微笑地向我表示祝賀:“能在這份很有影響的刊物上發詩,還是組詩,不簡單,為你高興。”后來有多次我倆在青年文學活動中相遇,他總是微笑著,有時還拍拍我的肩膀向不認識我的青年朋友們推薦說:“他叫劉福林,很有成就的詩人。《十月》發表過他的詩,還是組詩,不容易呵!我省作者在《十月》發表作品的不多。”其實我自己感覺到我的詩水平不高,力度不夠,曾經努力向上發起過沖鋒,但總是沖不上去。蔚樺兄這樣熱情地推舉我,讓我感到很不好意思。
蔚樺兄才是真正有成就的老資格的詩人。青年時代他在云南當兵時,就開始了詩歌創作,成為部隊和云南較有名氣的軍旅詩人。退伍回貴州后,他仍然寫詩,但該死的文化大革命扼殺了他的詩才,使他的詩沒有出路,無法見“天日”,只得“孤芳自賞”。粉碎“四人幫”后,文藝從嚴酷的寒冬走向了溫暖的春天,當初幾乎是暴發式地繁榮。曾經郁郁寡歡了十來年的蔚樺兄前程豁然開朗,不斷用詩暢抒胸懷,臉上時時都綻放出抒心的微笑。特別是改革開放后,從極左路線的深重災難中走過來的蔚樺兄,深切感受到在粉碎“四人幫”中力挽狂瀾、斬妖除惡,接著又成為改革開放總設計師的這位偉人鄧小平,救國、救黨、救民的偉大功勛。他傾盡全部的詩才,大手筆地創作出一部我省詩歌史上的宏篇巨著《鄧小平之歌》。這部長詩也可以說是在全國首開先河。它不僅僅是爆發了他個人的思想感情、藝術功力,更是情真意切地抒發了所有從極左路線的重壓下解放出來的,渴望自由、民主、平等、科學、進步、美滿、幸福的人們對這位偉人的贊頌、崇敬、愛戴、感恩之情。
思想解放后大展才華的蔚樺兄,感恩這個來之不易的新時代。在他所經歷的人生中,從來也沒有現在這樣愉悅、快樂、奔放,因此臉上時時都掛著情不自禁的微笑。曾經有道“憤怒出詩人”,蔚樺兄卻反其道而“微笑出詩人”!現在他微笑著走了,但在我的心里還久久地留著他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