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娃·多曼斯卡著 張作成譯
(1.密茨凱維奇大學,波蘭 波茲南 61809; 2.哈爾濱師范大學,黑龍江 哈爾濱 150025)
當代人文與社會科學的范式轉換
愛娃·多曼斯卡1著 張作成2譯
(1.密茨凱維奇大學,波蘭 波茲南 61809; 2.哈爾濱師范大學,黑龍江 哈爾濱 150025)
近年來,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前沿趨勢的詮釋框架,已明顯從建構主義和詮釋主義范式(關系密切的新人文科學)轉換到受不同形式后人文主義(后人文科學、生態或環境人文科學、生物人文科學)影響的非人類中心論和后西方范式。我的目的是辨識新興的、可選擇的諸多研究視角的特征。這些研究視角表明徹底重新思考我們的生命、人類以及人類與非人類之間關系觀念的必要性,表明疏離自我崇拜、自我中心主義西方傳統的必要性。
歷史研究;范式轉換;新方法
用“范式轉換”這一術語指稱該主題在人文社會科學空間中的戰略定位,其詮釋框架正在發生轉換。理查德·羅蒂已論證,反表現主義解釋使解釋“硬”現象與“軟”現象的區分無關緊要,“并未將知識看作對實在的準確了解,而是看作學習應對實在的行動習慣”[1](p.1)。盡管我并不主張將知識劃歸為其實踐價值,當人文科學邂逅一個未曾面對的世界時,羅蒂的知識觀念在當代可能有所助益。黛博拉·伯德·羅斯和利比·羅賓已觀察到,在當今變動的世界中,缺乏知識或知識不完善,與其說是我們星球生命系統和生存的障礙,不如說是一個條件①Deborah Bird Rose,Libby Robin,“The Ecological Humanities in Action:An Invitation”,Australian Humanities Review,no.31-32,April 2004,http://www.australianhumanitiesreview.org/archive/Issue-April-2004/rose.html。。
作為一個對認識過去不同方式和過去不同知識感興趣的學者(注:我努力避免將過去稱為歷史),我一方面將思考置于人文科學“生態化”和“自然化”過程之中。這個過程由聲譽日隆的生命科學(尤其是生物學和生態學)、大數據、模型和典范、與確鑿現象相聯的經驗方法、證據與證明引起;另一方面,將思考置于文化與自然、人類與非人類、死去的與健在的,以及科學與人文科學、“西方與其余地區”之間關系的非二元論處理中。我關注移民、再度發生的大屠殺、恐怖主義,以及日益增長的暴力現象和生態危機、氣候變化與物種滅絕。不久前,我意識到用人文社會科學和歷史詮釋方法研究這些問題不盡人意。因此,作為一名在后現代主義文化論氛圍中接受教育的歷史學家,我在建構歷史知識過程中,努力“忘卻”文化與社會決定論,將人類“重新看作”自然系統的組成部分。我也努力將人文科學、生命科學和自然科學聯系起來研究問題。在此語境下,我將自身研究看作以未來為指向研究過去的適中貢獻。這種知識是后人類中心論的或非人類中心論的、后歐洲中心論和后世俗的。
在這種語境下我想表達,只要歷史學家關注關于過去知識的地位與性質(以及作為一個知識領域的歷史地位)問題,關注解釋、詮釋與理解過去問題,關注事實、資料與證據、因果等地位問題,這些問題在未來會有更大的學術研究空間,因所有基本要素在生物人文科學和后人文科學領域得到熱烈討論,而歷史哲學似乎執著于與敘事主義有關的問題。坦白而言,在歷史哲學家缺位情況下,我無法想象人文科學的自然化與生態化過程(以及一般意義上的范式轉換)。復活此領域問題取決于已參與討論十余年的哲學家本身。
將思考建立在下述研究結果之上:研究2010—2012年間出版的300種學術雜志的1 200個問題①已在評論文章中呈現對當代人文科學領域體現的前沿趨勢的重新配置。“Wiedza o Przesz?osc”(“Knowledge of the Past-Perspectives on the future”),Kwartalnik Historyczny,Vol.CXX,No.2,2013。。得出結論為,我們正在經歷一個重要的范式轉型,并且見證著一種整體論和包羅萬象的知識體系(以及可選擇的認知方式)的建立。即將人文科學、社會科學和自然(與生命)科學(生物人文科學)與固有知識(和固有認知方式)結合。
如前所述,這篇文章呈現的觀念并非關注人文科學領域的主導趨勢,而是基于提出可選擇、前沿研究視角學者(簡·班尼特、羅希·布拉伊多蒂、曼紐爾·德蘭達、唐娜·哈拉維、提姆·英戈爾德、布魯諾·拉圖爾、尼古拉斯·羅斯)的研究。當代歷史研究的主要挑戰并非追問新問題和提出源于當前人文科學領域研究趨勢分析理論與方法,而是應用以未來為導向的立場,并將研究本身置于正在形成的知識范式。這種范式是后人類中心論的、后西方的、后全球的(行星的/宇宙的)和后世俗的②參閱“Beyond Anthropocentrism in Historical Studies”,Historein,Vol.10,2010,118-130.。
這一新興范式更關注動物、植物、物體和非人類,而非關注人類本身,與當代世界中下述事實有關:受生物技術快速進步、生態危機和氣候變化影響,伴隨日益惡化的自然災難、全球資本主義發展、大屠殺新案例、恐怖行動和移民潮,人類理解發生根本變化。對自我崇拜的人類主體性及其在世界中特權地位的批評越來越多,且越來越多討論甚至均非關于作為物種共同體、作為人類與非人類共同體及其之間的關系,也非關于作為物種認同問題的人類文化或社會共同體。從前沿趨勢而言,全球世界概念變得越來越壓迫,而由跨文化主義支撐的星球認同似乎越來越有趣。人類主體思考剝奪了下述人員人格:營地中失去人性的犯人、無國籍者、極度貧困者、因生物技術進步而超越人類的人(通過假體或器官移植而具有特殊能力的殘疾人)。這些現象十分有趣。非人類之人成為當代典型人物和未來路標。
在正經歷的變化中,我也會計入以下現象:人文科學與生命科學(尤其是生物學)之間日益緊密的聯系與合作;常被界定為詮釋與建構主義的范式慣例化;與后人文主義相關的不同趨勢(常常是矛盾趨勢)出現;新唯物主義和新經驗主義;“否定文本”與“返歸事物”和物質性(以及“此時此地”在場和可獲得事物)。學者尋找新目標與準則,重新關注“世界歷史”問題:善與惡的永恒困境、真理、價值與美德、普遍人性、人類與非人類以及人類與宗教的關系。此外,他們重新開始尋求有助于建立一種綜合知識的實踐智慧。用布魯諾·拉圖爾的話說,這種知識是關于“如何共同生活”,以及“如何組建一個目前還不普遍的世界的”[2](p.1)。
目前,生物學正在引領歷史學。正如尼古拉斯·羅斯所言:“生物學不是哲學,而是在我們與人類關系上正在引領認識變化的生命科學”[3](p.25)。若無生物學,則無當代前沿人文科學。這正如20世紀80年代,若無符號學和彼時期的文本、敘事、話語或符號等關鍵概念,則無人文科學。因此,今天沒有人文科學未能重復主張(盡管是在一個新語境中)與自然科學、生命科學和認知科學的聯系,而且沒有人文科學缺少帶有生物—、生態—、地理—、神經—、技術—、動物—等前綴的概念,如生物—事實、生物—殖民主義、生物公民、生物社會的、生物—優勢、生物—倫理學、生物—歷史。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將文化決定論換成生物決定論,或將文化中心論換成生物中心論。此語境下,歷史作為“時間中的人的科學”[4](p.23)這一傳統定義被證明并不恰當,若此學科要捍衛其在由考古學家、人類學家、文學學者、藝術史家、文化評論家等提出的研究過去的不同方法中的地位。
在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中觀察到的這些現象,自20世紀90年代晚期以來,挑戰著歷史作為知識領域的地位。這些現象改變與重構歷史研究的主題與問題,同時也闡明現有理論與方法的局限。歷史學家正艱難地應對下述事實:過去未必成為歷史,過去未必是人類中心論的,過去不再獨立自存。當然,這并非在喊“歷史終結”口號,而是表明歷史正在失去其長久以來占據的地位及其在人文科學中的作用。這一切皆源于歷史研究結果和當代世界社會期待與挑戰之間的不對等①Jack Goody,Theft of History,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6。。
馬克·布洛赫作為法國史學史代表人物,很久以前就預見,我們的文明已對歷史置之不理,“無疑,文明可能變化。我們的文明有朝一日會背離歷史,這在本質上不是不可想象的。歷史學家要透徹地反思其可能性。”[4](p.5)為應對當代世界挑戰以及表達其問題的人文科學,歷史應成為一種實用知識:一方面使人類靈活適應不斷變動的文化與自然狀況;另一方面,在人類中反復灌輸道德本能。隨著現在努力去重新定義人性、人類與非人類之間的關系,將歷史理解為人類的自我認識特別重要[5](p.10),前提是歷史對人性的肯定持批判態度。或許相對于非人類而言,需要歷史鼓勵我們成為人類,而非以自我中心。這樣的知識完全能面對下述重要任務和挑戰:證明創造和強化“共享的人性”與物種團結的可能性;表明這依賴狀況及其變化。創造的關于過去的知識,不僅會對關鍵狀況下的個體與群體有價值,而且對將道德原則付諸行動有價值。歷史也應對未來更加友善,確切而言,趨向于創造對未來具有重要價值的知識。為實現這一點,在反思過去時,有必要“復興未來的向度”②“復興未來的向度”是弗雷德里克·詹明信使用的一個短語。請參閱:Fredric Jameson,“Utopia as Method or the Uses of the Future”,in Utopia/Dystopia:Conditions of Historical Possibility,ed.By Michael D.Gordin,Helen Tilley,Gyan Prakash,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10.。 實際上,正如約翰·托畢在其著作《政治與過去》中的論證:“對待過去(記憶熱潮)的世界性觀念,已導致對創傷過去的異常依戀。因此,我們隱約感覺到可選擇的未來觀點并不那么可靠。”[6](p.1)
接受上述挑戰需要新的理論與方法。人文科學需要新的元語言。要創造這種元語言,一方面有必要復原存在于傳統內部的概念;另一方面,需要創造新概念。當經驗(出現于周遭現實中的現象)超越現存概念的理解能力時,就需要新的概念與理論。在當前范式轉換的狀況下,理論發展無法預見新事實出現。
繼續當下的論證前,我想澄清所使用的“范式”這一術語。盡管重復庫恩的“范式”顯而易見,但不能僅因庫恩的科學革命理論,基于對一種非常典型的科學觀念,以及人文科學與自然科學之間關系的理解,便毫無顧忌地使用“范式”。范式概念和作為整體的庫恩理論,需問題化和歷史化。實際上,在回應的批評過程中,庫恩考慮用學科矩陣代替范式。我主張將范式理解為研究模式,或按庫恩建議,理解為學科矩陣。這是一套理論和概念,界定了既定場所與時間的研究者研究時的詮釋框架。這些研究者就其研究有共同的本體論、認識論、美學和倫理學假設[7](p.175)。此外,我主張從實用性角度理解范式這一術語,如同接下來討論的學者所做的一樣③Giorgio Agamben,“What is a Paradigm”,in Giorgio Agamben,The Signature of All Things:On Method,trans.By Luca D’Isanto with Kevin Attell,New York:Zone Books,2009。。構成當代人文與社會科學研究趨勢與方法的多樣化,不能歸入同質范式之下,即使一些趨勢與方法以多種方式聚集在一起。我所討論的兩種范式之爭——詮釋—建構主義的和后人文主義的——努力呈現過去十年中人文與社會科學領域的變化與轉換的簡化模型④研究還統計分析用書籍詞頻統計器所做的工作。表明大約在1996—1998年間存在一個重要轉型,使用與詮釋范式有關的關鍵術語(如后現代主義、解構、后結構主義)頻率呈現下降趨勢,同時可觀察到使用與正在出現的范式有關的術語(如生命政治、辯論術)。。
庫恩的科學革命觀念無法恰當描述“二戰”后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領域的變化。憑借伊姆萊·拉卡托斯的科學研究程序方法論更能有效說明這些變化。拉卡托斯在《科學與偽科學》中指出:“在一個不斷前進的研究程序中,理論導向發現到目前還未知的事實。然而,在一個不斷退化的研究程序中,制造理論僅為容納已知事實。”拉卡托斯補充道:“在理論落后于事實之處,我們應對的就是令人痛苦的、不斷退化的研究程序。”[8](pp.5-6)我想論證的是,目前能夠觀察到建構主義(或一些其他版本,如文本建構主義或詮釋建構主義)退化,但建構主義尚未完全讓位給另外一種程序。因此,目前處于范式空缺期,一個程序還未被推翻,另一程序還未顯現。造成此令人沮喪形勢的原因是,正在退化的程序已創造一種有效解決“異常現象”機制,并建構廣泛緩沖區,以防止核心部分解體。當代理論發展未能預見新事實出現。理論似乎缺乏想象與直覺。正如拉卡托斯所稱,理論是停滯的,“落后于事實”,努力解釋之前根據諸多彼此不相容的理論辨別出來的事實。
在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及其最近對動物、植物與事物的關注中,也能觀察到這一過程。但它們常被看作是有趣的研究課題,且根據已知理論開展研究。盡管后人文主義預見了新事實出現(如羅希·布拉伊多蒂、唐娜·哈拉維、N.凱瑟琳·海爾斯、布魯諾·拉圖爾、加里·烏爾夫,以及愛德華多·凱西、斯特拉克等藝術家),但研究者在前沿、批判性的后人文主義語境中,不愿著手解決人類與非人類之間的關系。學者日益關注非常規主題,常需以互補方法將人文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結合,如環境研究、動物研究、植物研究和生物藝術。當今人文社會科學理論努力解決不可通約性問題:研究結果與不斷變動的現實和社會預期不相稱①簡化意義上使用不可通約性一詞,不同于弗萊克、庫恩或費耶阿本德對它的理解。。換言之,盡管學者觀察到當前變化,研究這些變化并創造新研究領域,但他們缺乏將變化概念化的有效手段。這種滯后性成為當代人文社會科學的主要問題。
詮釋—建構主義范式不是同質的整體,而是一套已在時間與空間中發展的異質研究方法與視角。以下論證中,我將這種范式看作新人文科學的典型代表,其包含多種跨學科趨勢,如性別與同性戀研究、后殖民研究、族裔研究和殘障研究②Patrick Fuery,Nick Mansfield ed.,Cultural Studies and the New Humanities,Melbourne: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7;Richard E.Miller,Kurt Spellmeyer ed.,The New Humanities,3rd ed.,Boston:Houghton Mifflin/Wadsworth Cengage,2008。。詮釋—建構主義范式發揮干涉主義的、推動社會解放的作用,積極參與社會變化。在主導人文科學過程中,學術與政治活動緊密相聯③Louis Althusser,“Philosophy and Marxism”,in Philosphy of the Encounter:Later Writings,1978-1987,trans.,G.M.Goshgarian,London:Verso,2006.意譯路易·阿爾都塞,我們可能論證,學術辯論已成為階級、種族、性別甚至物種斗爭在理論上的映照。我參考阿爾都塞的陳述“哲學在理論上表現階級斗爭”。阿爾都塞繼續闡述,哲學“接近于意識形態,作為一個理論實驗室。意識形態領導權的政治問題,即主導意識形態的構建問題,在理論上進行實驗。最為思辨的哲學家所進行的研究并非形同虛設的規定:哲學已從階級斗爭中作為需求所吸取的內容,以思想體系形式反饋給階級斗爭。這些思想體系影響意識形態,以改變和統一它們。”。這種范式的特征包含實用研究方法,它的政治化,強調知識與權力之間關系,欲參與社會變化并為正義而斗爭的研究者的意識形態關聯,揭示權力實踐,社會建構的信仰并收回在建構過程中被遺忘的和/或被排斥的過去。就認識論而言,詮釋—建構主義范式促進跨學科方法和認識論上的相對主義,知識情境主題理論(如知識的主觀性),以及反思性;強調詮釋的相關性而非其真理性。
詮釋—建構主義范式的典型例證是關于定性社會學研究的陳述:
具有公民思維的定性研究者……努力辨識很多流行于一個既定歷史時期的勸解、偏見、非正義和不平等……研究者通常追問,定性研究實踐如何有利于創造一個自由民主制社會……作為詮釋者的研究者總是而且已經處于價值與經驗的物質世界之中。通過學者范式或詮釋視角提供的透鏡,這個世界得以邂逅和構建。如此構想的世界允許個人忠誠于探討中的范式或視角。在更高的倫理層次上,這個范式與有助于解放的、公民的社會科學的價值與政治相聯[9](p.375)。
我們也要考慮凱西·查默茲的評論:
知識將改變實踐與社會進程嗎?是的。扎根于實踐的理論研究能促成一個更好的世界嗎?是的。這樣的問題會影響我們的研究內容與研究方法嗎?是的[10](p.185)。
新人文科學中的理論與方法論通常僅被看作政治斗爭或政治實踐工具。切拉·桑多瓦爾《被壓迫者的方法論》(2000年)是典型例證①Chela Sandoval,Methodology of the Oppressed,London,Minneapolis: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2000。。書中題詞:
我們尋求一個能容納許多世界的世界”出自墨西哥薩帕塔民族解放軍副司令馬科斯。值得注意的是,桑多瓦爾為墨西哥裔美國教授,在加利福尼亞大學圣塔芭芭拉分校做研究。為桑多瓦爾著作作序的安吉拉·戴維斯為加利福尼亞大學圣塔克魯茲分校哲學教授、美國黑人女權主義活動家代表。在與不同形式種族、社會與性別壓迫斗爭的群體中,桑多瓦爾研究呈現作為創造對抗意識手段的人文科學理論與方法論。按定義,它不期望任何實證主義意義上的客觀性②這些方法并非籠統地否定客觀主義,僅否定包含認知超然性并采納“神圣觀點”的具體的客觀性觀點。如唐娜·哈拉維將與情景主題和情境知識緊密相聯的客觀性問題,看作女性主義認識論的一個首要問題。盡管桑德拉·哈丁已經明確闡述“強客觀性”概念。有大量關于這個主題的文獻。Donna Haraway,“Situated Knowledges:The Science Question in Feminism and the Privilege of Partial Knowledge”,Feminist Studies,Vol.14,No.3,1988;Sandra Harding,“Rethinking Standpoint Epistemology:What is‘Strong Objectivity’?”,in Feminist Epistemologies,ed.By Linda Alcoff&Elizabeth Potter,New York&London:Routledge,1993。,研究者的中立態度,將尋求真理作為研究目標。桑多瓦爾聲稱:“被壓迫者的方法論能夠設定對抗社會運動的有差異的模式。根據美國、第三世界女性主義例證,我將其描述為干涉主義實踐。[11](p.82)
邁克爾·羅斯已研究過去十年來詮釋—建構主義范式的慣例化及其作為一種典型人文主義方法地位的變化。
十年來,語言學轉向推動人文科學領域高級研究的認知已成往事。將語言哲學與實用主義、人類學與社會史、科學哲學與解構聯系起來的大潮已退去。在下一波理論與研究潮流登陸前,我們能辨明值得探尋的內容[12](p.66)。
2009年1月3日,美國歷史學會主席演講《歷史學家的任務》中,提到中世紀學者加布里埃爾·M.施皮格爾談論的詮釋—建構主義范式不足(從未成為歷史研究領域的主導方法)。施皮格爾采用過去的文本主義與敘事主義方法,聲稱后結構主義與后現代主義對歷史學的影響正在減弱。在總結那些趨勢之后,他贊同南希·帕特納觀點:返回幼稚經驗主義或反對其他過去曾對歷史學產生重要影響的后現代主義方法并無可能;同時,日益受關注的問題還有,后殖民主義、帝國、神圣、世界主義、動物,以及表明擺脫話語與語言問題的愿望和再度關注過去本身的影響。評論當今歷史學界盛行的主題,如跨國性和跨國主義、移民社群、非領地化主題和后習俗認同,施皮格爾預測:“新的歷史學無疑也需經過校正的主觀性觀念。這不僅是架構在后結構主義理論中推論地設定的‘主體立場’,而且也絕非一個完全再中心化的人文主義主題。”[13](p.13)
人文社會科學過去十年來經歷的重要變化,部分是因為:對人文主義和人類中心論的批判;人文科學與科學、尤其是生物學與自然科學之間新聯系的發展——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在人文科學領域盛行的詮釋—建構主義范式的慣例化;與新唯物主義和新經驗主義相關的不同、相互沖突的趨勢,均離開文本而重新關注“此時此刻”在場且可獲得的物質性。在《新唯物主義:本體、中介與政治》著作導論中,戴安娜·庫爾和薩曼塔·弗里斯特寫道:
按公平對待生物政治與全球政治經濟的方式,社會分析方面占優勢的建構主義趨向在思考物質、物質性與政治時不足。盡管我們認識到徹底的建構主義近年來深刻分析權力的運作,我們也意識到,反感“實在”是其更為語言學與推論形式的特征……已經產生影響了。其前提是,從物質過程與結構需要更具經驗性研究角度,勸阻持批判態度的研究者[14](p.6)。
《新唯物主義:本體、中介與政治》背離傳統(笛卡爾式)被動的、無生命的物質概念。關注技術進步和人類日益依賴事物,確認人類與事物之間關系地方性文化觀點,依賴量子物理學,這些均為新唯物主義特征。新唯物主義在當代世界全新語境下,徹底重新思考物質、活力論和萬物有靈論。物質與事物成為主動,在非意圖的中介作用下呈現不可預見、處于不斷變動中的形式[15](p.124)。
在后現代“弱科學”長期主導后,其政治化與意識形態化、在范式間歇期游移的學術,開始尋找重建權威的方式,尋找新的目標與標準,尋找基于證據的確鑿知識并提供世界中的安全感。開始面對典型的“世界歷史”問題,如善與惡、真理、價值與美德、普遍、人性和神圣。尋找實踐智慧。在每個人均有權獲得真理的世界中,這種智慧有助于回答做什么,以及如何過一種道德上負責的生活的問題。
世界與日常生活的諸多變化,使我們轉而關注不同研究問題并提出不同問題。如生物政治以生物識別技術及移植、繁殖形式進入生活①Nicolas Rose,The Politics of Life Itself:Biomedicine,Power and Subjectivity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Princeton&Oxford: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07。。我們見證基因設計兒童的誕生,身為超人的殘疾人出現,更不用說將大屠殺概念擴展到動物與植物②Charles Patterson,Eternal Treblinka:Our Treatment of Animals and the Holocaust,London:Lantern Books,2002;Franz J.Broswimmer,Ecocide:A Short History of the Mass Extinction of Species,London:Pluto Press,2002。。然而,轉換不僅源于上述世界變化,也源于自下而上的意義。個體經驗和源于這些經驗的知識,在當前“范式轉換”中起重要作用。經驗創造不同價值,且需改變觀點與信仰③Timothy E.Putnam,“Environmental Paradigm Shifts:Their Causes,Attributes and Implications for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Conference on Undergraduate Research,The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at Asheville,April 6-8,2006。。詮釋主義及其對文本與敘事的關注,試圖解決所有問題,但結果并不理想。因而今天關注本體論、經驗、物質。現在我見學術界也會缺少,或駐偶爾出現像話語、文本或敘事這樣的概念。
現在需要的是羅蒂在其論文中提倡的:并不擔心具體信仰是否正當,必須追問,我們是否有足夠想象提出有趣觀念,這些觀念提供當前盛行信仰的替代選項④參閱:Richard Rorty,“Truth without Correspondence to Reality”(1994)and“A Spectre is Haunting the Intellectuals:Derrida and Marx”(1995),in his Philosophy and Social Hope,Penguin Books,1999,pp.34.221。;我們是否有足夠研究手段和詮釋類別,其效力的衡量標準不是如何準確描述、解釋和表現客體,而是如何成功引起變化。我們必須自問,何種變化是我們行動的目標?何種未來值得為之努力?不惜一切代價為生存而斗爭,還是像環境科學家預測,經歷一個了解自己在宇宙進化中作用的徹底轉型?宇宙進化創造一個不僅是人類的生態共同體。
環境史學家對文化節與社會決定論、歐洲中心論和人類中心論持批判態度。特德·斯坦伯格和理查德C.福爾茨強調,離開碎片化知識,并代之以對人類與非人類關系整體想象的必要性,強調重構中介概念的必要性。中介是非人類行動者歷史的(非意圖的)中介。我贊同福爾茨觀點:“環境危機是所有其他問題匯合的競技場”,盡管“氣候變化完全能證明是我們時代的歷史事件,未來的歷史學家將其看作我們時代所有其他歷史事件展開的母體”[16](p.20)。上文描述的這些變化為方興未艾的事物研究(新物質文化的一部分),以及動物研究、植物研究提供一個語境。
以創傷與大屠殺研究知名的多米尼克·拉卡普拉在其著作《歷史及其限度:人類、動物、暴力》(2009年)中論證:
質疑將人類與動物或與自然其余部分分離開來的確定標準,有廣泛影響,甚至在人類、動物與廣義上自然之間的關系上,表明大規模范式轉換的必要性。這種轉換不僅表明遠離人類中心主義,且指出人類與動物之間“權利”話語不足。并未僅退回到傳統自然法觀念,因此,會產生互動關系網絡中存在物基本要求的觀念⑤Dominick LaCapra,“Reopening the Question of the Human and the Animal”,in his History and Its Limits.。
對歷史研究而言,參考點是從處于主導地位的人類中心論觀點,逐漸轉換到作為一個物種的人類,在地球上生物的深層歷史語境中思考,并將人類理解為這種生命形式之一。
相對于科學社會學家安德魯·皮克林描述為“后人文主義替代我們的全是框構”[17](p.561)過程來說,詮釋—建構主義范式有明顯局限。其中一個表現是后人文科學的出現①參閱:Cary Wolfe,Introduction to“Posthumanities”,http://www.carywolfe.com/post_about.html.卡里·烏爾夫啟動的跨學科“后人文科學”系列包含下列著作:Michel Serres,The Parasite(2007),Donna Haraway,When Species Meet(2007),David Willis,Dorsality:Thinking Back Through Technology and Politics(2008),Roberto Esposito,Bios:Biopolitics and Philosophy(2008),Nicole Shukin,Animal Capital:Rendering Life in Biopolitical Times(2009),John Protevi,Political Effect:Connecting the Social and the Somatic(2009),Cary Wolfe,What is Posthumanism?(2010)。。后人文科學可界定為與被稱為后人文主義思想運動和倫理立場相關的一系列趨向與研究趨勢。它們建構了一種批判且/或否定人類在世界中處于中心地位的知識,因此,它們偏好非人類中心或反人類中心方法。在一定意義上,后人文科學可視為非人類中心論的人文科學,盡管此界定太過矛盾,只有在加以限定的前提下方能被接受。非人類中心論范式觀念出現于20世紀90年代初期②參閱:Susan Emmenegger,Axel Tschentscher,“Taking Nature’s Right Seriously:The Long Way to Biocentrism in Environmental Law”,Georgetown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al Law Review,No.3,Vol.iv,Summer 1994。。后人文科學主要研究興趣包括物種認同邊界,人類與非人類關系(人類與技術、環境、動物、事物的關系),以及生物權力、生物政治與生物技術問題。關鍵并非將人類從學術中排除,而是批判地對待人類是宇宙主宰與中心這一觀點。
在一定程度上,這一范式轉換表明重新恢復到對學術的進化論理解,繼續關于學術對人類物種與廣義上的生命是否有存在價值的爭論。學術調整以適應不斷變化的現實。這個轉換有趣且重要,因其采納知識生產的新參考點與新目標;其參考點之一是生命本身,常以否定術語被思考。人文社會科學被催促著考慮熵物理學(熱力學第二定律)。這一定律內容是,每個獨立系統最終會達到一種平衡,因而每個系統均有有限生命期限③Jeremy Rifkin,Entropy:A New World View,New York:Viking Press,1980;Alan Weisman,The World Without Us,New York:Picador,2007;Nicolas Agar,Life’s Intrinsic Value-Science,Ethics and Nature,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2001;Eugene Thacker,After Life,Chicago: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010。。相應地,必須考慮人類滅絕的真實可能性,這一認識會改變我們對自然、環境與非人類主體的態度。
這種思考啟發了弗里喬夫·卡普拉在20世紀90年代末期普及的觀念。卡普拉認為,我們正在見證科學領域的范式轉換,一種從物理學到自然科學的轉換。其中伴隨著接受生態思考原則的研究者價值的變化④Fritjof Capra,The Web of Life,London:Harper Collins,1997.還請參閱:Thomas A.Arcury et al.,“Ecological Worldview and Environmental Knowledge:The‘New Environmental Paradigm’”,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ducation,Vol.17,1986。。此篇論文中,我提出假設,我們能觀察到從詮釋—建構主義范式到后人文科學范式的轉換,包含不同研究方法。我與理查德·麥克尼爾·道格拉斯觀點一致。道格拉斯認為:“環保主義本身不是一種范式,而它的反題源于進步與現實之間日益發展的矛盾,告訴我們一種新范式的必要性。”⑤Richard Mcneil Douglas,“The Ultimate Paradigm Shift:Environmentalism as Antithesis to the Modern Paradigm of Paradigm”,in Future Ethics:Climate Change and Apocalipitic Imagination,ed.By Stefan Skrimshire,New York&London:Continuum,2010.“生態人文科學”這個術語通常在這一語境下使用。黛博拉·伯德·羅斯正在澳大利亞開展生態人文科學項目。然而,我認為,后人文科學與生態人文科學及其非人類中心論方法(從人類與非人類集體、群居物種和與自然世界的親近性角度理解世界)和對傳統生態知識的關注,已表明學者意識的根本變化。如雷蒙德·皮耶羅蒂和丹尼爾·懷爾德卡特斷言:
通過將傳統生態知識置于一個廣泛的知識體系中所獲取的內容,是獲得大量之前忽略的或視為神秘主義信息與經驗的能力。傳統知識及其經驗習得的對自然世界的強調,在當代人類面對的最緊迫的問題上,能夠給我們提供科學上可試驗的洞見[18](p.1339)。
如德文·密爾海蘇阿和安吉拉·威爾遜稱⑥Devon Abbot Milhesuah,Angela Cavender Wilson,Indigenizing the Academy:Transforming Scholarship and Empowering Scholarship,, 我確實懷著極大興趣歡迎“學術本土化”過程。我與后殖民學者共有一個信念:學術需要一種歐洲思考傳統的替代選項,因為這種傳統不再提供一種證明為成功生存手段的世界觀。
在詮釋—建構主義范式框架中開展研究,切拉·桑多瓦爾觀察到,因20世紀末期以來權力概念變化,壓迫正在“被民主化”。按垂直權力概念(金字塔模式),權力從頂部延伸到底部,即從專制統治者到最低社會階層。金字塔模式已被水平模式替代。按照水平模式,權力主體地位能夠從由種族、階級、性別或年齡因素構成的網絡角度描述。然而,權力“平的”或水平特征并不意味著主體能獲得更多權力,因其他壓迫模式仍在發揮作用。像底層、附屬、頂部、提升此類概念已讓位于從壓迫運動方法論中提取的概念,像從邊緣到中心、邊界、混合、移民社群和場所[11](pp.73-74)。
桑多瓦爾觀念代表人文社會科學理論的重要轉型。這些轉型體現在研究視角從垂直到水平的變化。一般而言,知識垂直模型被水平模型替代變得日益重要。實際上,稱當代人文社會科學是關于所有關聯與相互關聯較為合理。推動這次范式轉換的諸多因素中,一個因素是量子物理學和傳統生態知識。它們共有一個信念是,一切事物均是聯系的。然而,如上文提到皮耶羅蒂和懷爾德卡特表明的:“這不是一個單純說教和浪漫的陳詞濫調,而是一個現實。任何一個單一的有機體存在,均以圍繞在其周圍的其他生命形式網絡為前提。這個網絡使其存在成為可能。”[18](p.1336)理解現實的金字塔隱喻已讓位于相互關聯的關系隱喻。這是一個網、網絡、互聯網,也是集合、集體、親緣關系、同伴、社群。
首先,這種范式轉換由生態思考引起。生態思考支持人類與非人類、人類與環境之間的連通性;其次,這種轉換由關注人類與事物關系的科學與技術研究引起。它已促成水平模式與關聯方法的廣泛使用。此方面例子有布魯諾·拉圖爾的行動者--網絡理論、曼紐爾·德蘭達的組合理論,以及近來伊恩·霍德的關聯考古學。它們對傳統社會建構主義均持批判態度。傳統社會建構主義認為,社會由社會建構。此建構確立了一種確定的、關注人類主體的社會決定論(社會中心主義)①Gerard Delanty,Social Science:Beyond Constructivism and Realism,Buckingham: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1997;“Constructivism,Sociology and the New Genetics”,New Genetics and Society,No.3,Vol.21,2002.Bruno Latour,Pandora’s Hope:Essays on the Reality of Science Studies,London: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9。。很多學者贊同拉圖爾觀點,認為“社會是建構的,但不是由社會建構的。”[19](p.198)即社會不是完全由人類建構,而是人類—非人類之間互動的結果。在這一語境下,等級制度觀念正在被對稱觀念代替。
對稱觀念在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傳播范圍如此廣泛,以至于前沿考古學家追隨拉圖爾的步伐,構想出“對稱考古學”②“對稱考古學”有很多堅定的支持者。請參閱:Christopher Witmore’s manifesto,“Symmetrical Archaeology:Excerpts of a Manifesto”,World Archaeology,Vol.39,No.4,2007。項目。這一短語重復拉圖爾名著的副標題《我們未曾現代——論對稱考古學》。挪威考古學家巴莊那·奧爾森在《捍衛事物》中宣布一種平等主義方法和更加對稱的實在觀。他認為,事物和廣義上的物質文化是與其他事物,像人類、動物和植物共存的存在,彼此均有物質屬性且共有其居住的世界。這一語境下的對稱并不意味著所有事物均是平等和相同的。它們被看作不同和多樣化的存在形式,但它們的差異不應看作本體論上的二元論或對立面。相反,它們是非對立的,相對差異促進寫作、傳播和交流[19](p.75-76)。
人文社會科學的未來與對人類物種、跨物種和生命本身未來的反思緊密聯系。過去的知識變成有利于改變、以未來為導向的知識。過去的知識只要有利于不同物種生存,即有意義。因此,過去的知識成為行星平衡發展項目的組成部分。為思考未來共同體的多物種世界,科學、技術與藝術為人文社會科學開辟道路。
為支持上述預判,引用社會學家埃貢G.古巴和伊馮娜S.林肯的論證:
我們可能正在進入一個更大的靈性世界。強調反思生態價值研究,強調非西方、尊重共同生活形式的研究,強調集中反思如何為自己歷史與性別處境塑造的研究,強調“人類繁榮”的研究……還可能以促進自由與民族自決的方式再整合神圣與世俗③Egon G.Guba&Yvonna S.Lincoln,“Paradigmatic Controversies,Contradictions,and Emerging Confluences”,in The Sage Handbook of Qualitative Research.。
上文討論的各種觀點凸顯出歷史作為“研究時間中的人”的傳統定義不足。如歷史欲捍衛其在研究過去的其他學科中的地位,且創造與未來有關知識,就必須改變。
我們過去所尋找的,由困擾當前的問題決定。我們現在在過去中尋找人類或人性,甚至是以非人類形式體現。相應地,歷史作為人類自我認識的作用(柯林武德)至關重要,只要批判看待人性確認問題①如柯林武德的著名論證,“歷史是‘為了’人類的自我認識。一般認為,人類應該認識自己是重要的……那么,歷史的價值是教導我們人類做了什么以及人是什么。”R.G.Collingwood,The Idea of History[M].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4.。歷史研究時間中的變化,證明其對人類的意義,不僅在文化意義上,且在作為一個物種的意義上。這在(新)環境史、生物史和遺傳史此類學科中特別明顯。這些學科強調研究生物和文化認同、生物和文化遺產的互補特征,同時提防生物決定論并將歷史與生物學之前的聯系歷史化。歷史正在成為對廣義生物學和文化意義上的生命研究。
學術應該成為有擔當的、面向未來的人文社會科學,重建安全感并促進人與人之間、物種之間的聯系,對其他人類與生命形式的信任和尊重,促進與自然聯系并將共同生活理解為人類與非人類主體的集體。在生物技術時代,人文社會科學家也需重新思考什么構成了生命(無論是理解為編碼的信息,還是不斷生成的能量與力),以及不同生命概念如何改變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方法。人文社會科學反思不僅關于人類、有機體、文化或歷史。另一重要任務是解決對米歇爾·福柯形成嚴重挑戰的中介問題。我們需弱化制度(體系),強化主體尤其是共同體②Roberto Esposito,Communitas:The Origin and Destiny of Community[M].trans.By Timothy Campbell,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2010;Giorgio Agamben,The Coming of Community[M].trans.By Michael Hardt,Minneapolis: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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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aradigm Shift in the Contemporary Human and Social Sciences
Ewa Domanska1ZhangZuo-cheng2Trans.
(1.Department of History,Adam Mickiewicz University,Poznan 61809,Poland;2.Department of History,Harbin Normal University,Harbin 150025,China)
The present argument has been developed in the context of what I term the comparative theory of the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This theory allows me to examine the coming and going of research trends,approaches,perspectives,and categories that result from and reflect the changes in today’s world.The interpretative frameworks of the avant-garde trends in the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haveshifted markedlyin recentyearsfrom constructivistand interpretativeparadigm (engaged,new humanities)tonon-anthropocentric andpost-Westernparadigminfluencedbyvariousformsofposthumanism(posthuman ities;ecologicalorenvironmentalhumanities;biohumanities).My aimisto identify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emerging alternative perspectives which suggest the need for a thorough rethinking of our notions of life,humanity,the relations between the human and the nonhuman,and for distancing from the Western tradition of narcissistic egocentrism.
K0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3805(2017)05-0001-10 收稿日期:2017-09-12
愛娃·多曼斯卡,波蘭波茲南密茨凱維奇大學人文科學教授,美國斯坦福大學人類學系客座副教授,研究領域為人文社會科學比較理論、史學理論及史學史和生態人文科學。出版《非傳統歷史:新人文科學領域對過去的反思》《邂逅:后現代主義之后的歷史哲學》和《歷史知識的理論問題》等專著、編著20部。近年代表性論文有《生態人文科學》《歷史學的未來:后人文主義的挑戰》和《元敘述的危機:一項后殖民研究個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