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土坤



摘要 本文基于南開大學“2013年流動人口管理和服務對策研究問卷調查”的數據,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及其影響因素展開分析,并與老生代流動人口的情況進行比較。發現經濟因素對老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影響。然而,與之不同的是,職業類型、家庭人均月收入、住房公積金等代表經濟因素的指標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不顯著。而且,信用卡消費、人均居住面積、居住質量、對城市生活水平的滿意度、流入地親人數、朋友中的本地人數量、日常生活中與本地人的交往頻繁程度等代表社會適應因素的指標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影響;但是,這些社會適應因素對老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則較為有限。由此可見,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影響因素存在顯著的代際差異。相對于老生代流動人口而言,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由經濟吸引向社會適應轉化。具體而言,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社會適應因素體現在消費方式、居住環境、情感紐帶、社會融入、城市評價等五個方面。因此,可以通過增進新生代流動人口的社會適應從而提高其定居意愿。
關鍵詞 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社會適應
中圖分類號 C924.24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2104(2017)02-0151-09
doi:10.3969/j.issn.1002-2104.2017.02.021
隨著改革開放進程的不斷推進,我國流動人口數量激增,并呈現普遍化的發展趨勢。新生代流動人口逐漸成為我國流動人口的主體。勞動年齡段人口中,新生代流動人口(1980年以后出生)占比已經達到51.4%[1]。而新生代流動人口的未來居留意愿將會對流入地的城市規模、人口結構、經濟發展、社會管理、基本公共服務提供等方面產生重要影響。尤為重要的是,增進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流入地城市,也是加快我國城鎮化進程及其提高城鎮化水平和質量的重要方面。基于此,本文將利用南開大學 “2013年流動人口管理和服務對策研究問卷調查”數據,首次嘗試從城市適應的視角來探索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及其影響因素,并與老生代流動人口的情況進行對比,力圖揭示新生代定居意愿的主要特征,以期為相關部門及地方政府制定相關政策提供一些參考。
1 文獻回顧及假設提出
1.1 定居意愿
關于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相關文獻,其研究內容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方面是,描述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概況。如隨著時間的推移,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呈現上升的發展趨勢。例如,2002年福建省具有定居意愿的流動人口僅有25.0%,而2006年該比例上升至39.3%等[2]。
另一方面是,用定量方法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進行實證研究。大致可將這些因素歸為以下三大類。一是,人口學特征,包括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婚姻狀況等。如對南京市流動農民的研究指出,年齡和文化程度顯著影響著其留城定居意愿[3]。二是,職業和經濟狀況,包括職業類型、收入狀況等。如對蘇南三市的研究發現,是否正規就業、來城打工時間、收入等對農民工定居意愿有顯著影響,并從系統整合視角提出解決農民工“半城市化”問題的路徑等[4]。三是,社會融入狀況,包括進城時間,城市朋友數量及交往密集度等。例如,羅遐對2008年合肥市農民工相關調查數據進行分析,發現在城時間、城市交往情況等因素對農民工定居意愿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5]。
而關于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研究也基本上遵循了上述研究模式。如朱宇指出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在整體上仍延續了老生代流動人口的主要特點,未發生從循環流動向在城鎮定居的根本性轉變。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受到戶籍制度、以勞動密集型行業為主導的次級勞動市場高度集中、就業不穩定、社會保障水平低、在城市的生存能力有限等因素的制約[6]。
這些研究為我們探索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及其影響因素提供了重要借鑒。然而,現有研究存在兩個方面的不足。一是,這些研究所采用的數據具有很強的地域特性,結論帶有地區色彩,難以全面反映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總體特征。二是,對影響因素所涉及的指標較為有限,有待進一步拓展。如關于居住狀況、居住質量、消費方式、社會參與等。此外,還沒有學者從城市適應的視角來探究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相關內容。
1.2 城市適應
適應(adaptation),可以理解為一個過程,移民對變化了的政治環境、經濟環境、社會環境等做出反應(Goldscheider G,1983)[7]。國外學者對移民適應等相關問題的研究較多。例如,對在加納的移民的宗教信仰與城市適應的研究[8],波蘭移民對英國生活的適應等問題的研究[9]。這些關于移民適應的相關研究,為流動人口城市適應等相關內容的研究提供了重要借鑒。
而相關學者指出,流動人口城市適應相關研究的重要前提是流動人口與城市居民之間存在客觀的差異性。這種差異反映在生產方式、經濟條件、社會制度、資源分配、文化差異等方面。城市與鄉村的差異,表現為現代性與鄉土性之間的不同[10]。從現代性視角而言,流動人口的城市適應,體現在其從傳統向現代、從鄉土向城市、從封閉向開放轉變的過程和變化以及由此所獲得的現代性特征[11]。而人類學家Redfield等于1936 年所提出的“文化適應”(acculturation)的定義及概念[12],也逐步被國內學者所熟悉,并用于流動人口的研究。Berry 提出的文化適應的雙維模型也廣受關注,其應用也較多[13]。
我國部分學者從城市適應的視角對流動人口群體相關議題展開了探索性的研究,涉及的內容也較為多元。例如,陳少君等則從非農職業、城市生活環境、戶籍制度等方面分析了失地進城農民的城市適應等[14]。也有學者從社會適應等視角來研究農民工的社會融合問題,指出社會適應和文化適應程度較高的農民工,其城市歸屬感也較高等[15]。
然而,關于流動人口城市適應的定義、內涵、層次及衡量指標,我國學者的看法并不一致。朱力指出,農民工城市適應可分為經濟層面、社會層面、心理層面等三個依次遞進的層次[16]。而景曉芬等運用因子分析方法從四個方面來衡量流動人口城市適應的狀況及程度,分為職業適應(收入、工作環境、勞動強度、規章制度)、生活適應(居住條件、衛生環境、治安狀況)、文化適應(飲食、氣候、風俗習慣)、心理適應(我不屬于這里、城市人很排斥我們、我在城市低人一等)等[17]。許世存則從經濟適應、社會適應、心理適應、居留意愿四個方面來衡量流動人口的城市適應,并分析城市適應對流動人口幸福感的影響等[18]。這些研究為我們了解城市適應及其衡量指標等提供了參考。也為從城市適應的視角來研究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相關議題提供了重要借鑒。
但是,到目前為止,國內依然還沒有從城市適應的視角來研究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相關文獻。而筆者則認為,在流入地可以自由選擇,以及可以選擇回歸原有村落等的條件下,新生代流動人口是否具有定居流入地城市的意愿受到其經濟適應、社會適應等方面的影響,而定居意愿則是心理適應的重要表現及其心理適應的重要體現之一。因此,從城市適應的視角來探索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及其影響因素具有重要意義。基于此,本文將從經濟適應、社會適應的角度來分析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并結合已有研究及數據的可獲得性等,構建本文的分析框架,并提出以下三個基本假設。
假設1:經濟適應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正向顯著影響。
假設2:社會適應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假設3:戶籍制度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產生阻礙作用。
2 數據來源與指標選取
2.1 數據來源
本文采用的數據為2013年8月,南開大學課題組在上海、天津、廣州、武漢、成都、蘭州、哈爾濱七大城市開展的“2013年流動人口管理和服務對策研究問卷調查”數據。該調查涉及了東、中、西部的七大城市,其數據的代表性較強。而流動人口調查界定標準為:年齡16周歲以上,戶口不在所調查城市,在本地居住1個月以上。該次調查共收回有效問卷3 588份。其中,新生代流動人口問卷2 388份,男性1 362人,占57.0%,女性1 026人,占43.0%。各大城市的樣本量分別為:天津(271,11.3%)、上海(390,16.3%)、廣州(374,15.7%)、武漢(370,15.5%)、成都(330,14.2%)、蘭州(327,13.7%)、哈爾濱(318,13.3%)。
2.2 指標選取
本文研究的核心是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及其影響因素,根據問卷中的題目“你愿意在目前城市永久定居嗎?”進行界定。該題有三個答案:不愿意、愿意、沒想過。在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進行研究時,為了便于分析,將定居意愿轉化為一個二分類變量,將“愿意”選項賦值為1,“不意愿”及“沒想過”選項均賦值為0。
根據城市適應的相關研究經驗,結合數據的可獲得性,將自變量分為四大類:人口學特征、經濟適應、社會適應、戶籍制度(見表1)。下面對一些自變量做簡要說明。家庭人均月收入(=家庭年總收入/家庭總人口/12)為2012年的數據,為連續變量。而住房產權中的自有住房包括自建房和自購房,居住在員工宿舍、私人出租房等全部劃入“非自有住房”。
社會適應中的居住質量是指居住質量指數,根據流動人口住所是否有陽臺、廚房、衛生間、熱水器、電視劇、洗衣機、電冰箱、空調和電腦等設備設施綜合計算所得。居住質量指數=∑xi/9,其中i為設施設備種類,xi為設施設備取值。流動人口住所中沒有該設施設備,xi=0;擁有該設施設備,則xi=1。居住質量指數取值范圍為[0,1],取值越大,居住質量越高。而 “對城市生活水平的評價”主要是指流動人口對目前居住地城市生活水平的主觀評價,分為四個等級,為多分類變量。
各變量見表1所示。變量的樣本占比及均值等情況見表2所示。
3 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描述性分析
總體而言,具有定居流入地城市意愿的新生代流動人口為44.4%,與老生代流動人口的比例持平。而不愿意定居流入地城市的新生代流動人口為27.4%,低于老生代流動人口的 32.8%。而且,“沒想過”的比例高達28.2%,比老生代流動人口的比例高出5.4個百分點。由此可見,流動人口希望定居流入地城市的比例的代際差異并不明顯。但是,新生代流動人口沒有考慮定居相關問題的比例高于老生代流動人口(見表3)。則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不確定性高于老生代流動人口。
從人口學特征來看,新生代女性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高于男性,而已婚新生代流動人口高于未婚人口。同時,隨著受教育程度的提高,流入時間的推移,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不斷提高。從經濟狀況來看,具有定居意愿的正規就業新生代流動人口的比例高于非正規新生代流動人口。擁有住房公積金的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高于沒有住房公積金的人口。具有自有住房的高于非自有住房的新生代流動人口的比例。而從社會適應等方面來看,使用信用卡消費的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比例高于不使用信用卡的人口。同時,隨著在流入地親人數、朋友中的本地人數的增加,以及與本地人交往頻繁程度的提高,對流入地城市生活水平評價的提升,新生代流動人口具有定居意愿的人數比例不斷提高。而就戶籍制度來說,非農業戶籍流動人口具有定居意愿的比例高于農業戶口流動人口。而從流動類型來看,市內流動人口具有定居意愿的比例遠高于跨市流動的流動人口。由此可知,戶籍制度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重要影響。
由此可見,從描述性分析結果來看,性別、戶籍、受教育程度、婚姻狀況、流入時間、職業、信用卡消費、住房公積金、住房產權、流動類型、對城市生活水平的評價、在流入地的親人數、朋友中的本地人數、與本地人交往的頻繁程度等均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產生影響。然而,在各種因素的綜合作用下,實際上那些因素會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產生影響有待進一步的分析。下面運用logistic回歸模型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進行綜合分析及理論解析,以揭示真正發生作用的相關因素。
4 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logistic模型及其理論分析
運用統計軟件spss20.0中的logistic二項回歸模型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篩選自變量進入模型方法采用逐步回歸法(向前:條件,條件參數估計似然比檢驗),設置變量進入模型的sig值為0.10,移除的sig值為0.15。Hosmer-Lemeshow 檢驗結果顯示,模型1和模型2的卡方值和Sig值均通過檢驗,說明這兩個logistic二項回歸模型的擬合程度較好,具有統計學上的研究意義。下面結合模型結果(見表4),在與老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進行比較的基礎上,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進行理論分析。
4.1 適應轉化:經濟適應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弱勢影響
相關專家運用“推拉理論” (push and pull theory)對中國人口流動進行分析,指出巨大的經濟驅動力是促使我國大規模流動人口形成的主要動力[19]。而某些實證研究也表明,就業狀態、月收入等經濟因素對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具有顯著影響[20]。然而,從模型結果來看,就業類型和住房公積金兩個個指標未能進入模型,說明經濟因素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有所弱化。但是,從模型1和2的結果來看,經濟因素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和老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存在較大差異。
從模型2的結果來看,家庭人均月收入和住房產權對老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隨著家庭人均月收入的提高、自有住房的獲得等,老生代流動人口定居城市的意愿也顯著提高。而從模型1來看,家庭人均月收入未能進入模型;而且,盡管住房產權系數顯著,但其值遠小于模型2。可見,經濟因素仍然對老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極其重要的影響。但是,經濟因素對新生代定居意愿的影響大為降低,只有住房產權因素會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產生顯著影響。由此可知,經濟因素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在代際之間發生了顯著變化。經濟吸引不再是影響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關鍵性因素。
在經濟因素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減弱的同時,社會適應因素對其定居意愿的影響卻呈現不斷增強的態勢。模型2中,只有人均居住面積、居住質量、朋友中的本地人數量、日常生活中和本地人的交往頻繁程度等四個指標具有顯著影響。但是,模型1中的所有7個社會適應因素的指標均顯著。說明社會適應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存在顯著的代際差異,其對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影響不斷強化。因而,從城市適應的視角來看,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因素存在顯著代際差異,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由經濟吸引向社會適應轉化。
4.2 社會適應: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影響的內部結構
影響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關鍵因素是社會適應因素,其主要體現在以下五個方面。
一是,消費方式。消費方式是生活方式的主要方面。而使用信用卡消費是大城市常用的日常消費方式,尤其是廣受年輕人的歡迎。模型1結果顯示,是否使用信用卡消費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影響,習慣于使用信用卡消費的新生代流動人口具有更高的定居意愿。但該指標未能進入模型2。說明信用卡等現代城市消費方式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影響,但對老生代流動人口的影響不顯著。
二是,居住環境。從模型2的結果來看,人均居住面積對老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反向影響。與此不同的是,人均居住面積及居住質量均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但是,居住質量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正向影響小于老生代流動人口。而調查數據顯示,新生代流動人口居住質量指數為0.61,遠高于老生代流動人口0.51的水平。即平均而言,新生代流動人口住所具有5.5件相關設施設備,比老生代流動人口住所出1件左右。而且,超過40%的新生代流動人口的住所有陽臺、廚房、衛生間、熱水器、電視劇、洗衣機、電冰箱、空調、電腦中的7種及以上的設施設備。說明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居住質量較高,其逐漸適應流入地城市的居住環境。而隨著居住環境適應程度的提高,其定居流入地城市的意愿也隨之顯著提高。
三是,情感紐帶。親人是親情維系的主要因素。而在流入地城市親人數未能進入模型2,但是,其在模型1中顯著。說明情感紐帶因素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影響存在顯著代際差異,在其對老生代流動人口的影響作用有限,卻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隨著流入地親人數的增加,新生代流動人口親情紐帶得以維系,其定居意愿也顯著提高。則新生代流動人口情感紐帶的增強,能夠顯著提高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
四是,社會融入。朋友中本地人的數量、日常生活中與本地人交往的頻繁程度是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的重要體現。這兩個指標在模型2中有部分系數不顯著,但其在模型1中的所有系數均在0.01的水平下顯著。說明社會融入因素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影響。而且,相對于老生代流動人口而言,其影響更加敏感,主要指標值略有變化,就會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產生顯著影響。由此可見,隨著朋友中本地人數的增加以及其與本地人交往頻繁程度的增加,新生代流動人口社會交往程度和城市社會融入度均會提高,其定居意愿也顯著提高。
五是,城市評價。對流入地城市生活水平的評價是城市評價的極其重要的方面。模型結果顯示,在0.1的顯著性水平下,模型2中的三個系數均不顯著。而模型1中的后兩個系數在0.01的水平下顯著。說明“對流入地城市生活水平”的滿意度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影響,但對老生代流動人口的影響不顯著。說明新生代流動人口在考慮是否定居城市時,更加關注城市的情況。而隨著城市生活水平滿意度的提高,新生代流動人口對流入地城市的評價也會提高,從而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也顯著提高。
因此,從消費方式、居住環境、情感紐帶、社會融入、城市評價五個方面來看,相對于老生代流動人口而言,其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更加敏感和顯著,說明社會適應因素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決定性作用。
4.3 制度限制:戶籍制度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重要阻礙
戶口性質未能進入模型,說明農業戶口與非農業戶口無論是對新生代還是老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都沒有顯著影響。即說明出身于農村還是城市,對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的影響微乎其微。但是,“流動類型”均進入模型1和模型2,說明“流動類型”卻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影響。市內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顯著高于跨市流動人口。說明戶籍遷移限制對依然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阻礙作用。然而,模型1的系數(0.01水平下顯著)大于模型2(0.1水平下顯著),說明戶籍因素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制約作用大于老生代流動人口。
究其原因,這是由于新生代流動人口更加注重本地戶口所能夠獲得的基本公共服務和社會福利所造成的。戶籍制度使得流動人口作為外地人在地方公共管理和服務體系中的處于劣勢地位。戶籍制度及依托之上的公共管理服務制度的不合理,導致流動人口在社會融入、勞動力市場和公共管理服務體系中難以維護其合法權利和獲得平等地位[21]。而新生代流動人口由于受教育水平的提高以及權益意識的覺醒,其更加關注戶籍及其各個方面的權益。因此,戶籍限制對新生代流動人口社會適應等產生消極作用。因而,制約了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
4.4 個體特征: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影響的紐帶作用
模型2結果顯示,性別、年齡、流入時間對老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影響。但是,性別、年齡、婚姻狀況均未能進入模型1;而受教育程度和流入時間則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影響。即隨著受教育程度的提高、流入時間的延長,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顯著提高。說明個人特征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存在顯著的代際差異。究其原因,人口學特征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不同影響,是由于其對新生代流動人口社會適應的不同影響而造成的。受教育程度和流入時間顯著影響新生代流動人口社會適應,從而對其定居意愿產生顯著影響。而性別、年齡、婚姻等則不產生這樣的影響。
下面以是否使用信用卡消費為例進行分析。分析發現,不同性別、婚姻狀況的新生代流動人口使用信用卡的比例幾乎相等。其單因素方差分析(ANOVA)的sig值分別為0.783和0.843(見表5),說明性別、婚姻對新生代流動人口是否使用信用卡沒有顯著影響。而不同受教育程度、流入時間的新生代流動人口使用信用卡消費的比例差異較大,其單因素方差的sig值均為0.000,說明其對新生代流動人口是否使用信用卡具有顯著影響。即隨著受教育程度的提高、流入時間的延長,新生代流動人口使用信用卡消費的比例顯著提高。說明受教育程度和流入時間對新生代流動人口的消費方式等社會適應性因素具有顯著影響。從而通過影響社會適應性因素而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產生顯著影響。因此,受教育程度和流入時間等個體特征指標通過社會適應因素的橋梁作用而影響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
5 結論與討論
綜合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發生了代際轉化。與經濟因素對老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影響不同的是,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由經濟吸引向社會適應因素轉化,社會適應因素成為影響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決定性因素。可將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影響因素的基本模型框架進行歸納(見圖1)。社會適應因素是關鍵,而戶籍制度、個體特征等通過影響新生代流動人口的社會適應,從而影響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社會適應是影響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核心。
其具體內容及其政策意涵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一是,受教育程度和流入時間等個體特征通過影響社會適應因素而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產生顯著影響。因而,可以考慮通過政府購買社會組織服務等方式,為有需求的新生代流動人口提供必要的技能培訓,增加其人力資本。或者通過與相關院校開展合作辦學,開辦一些培訓班和學歷教育,進一步提高流動人口的文化水平和技能等級,甚至提高其受教育水平。從而增進新生代流動人口的社會參與、社會融入等,而有效地提高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
二是,盡管經濟因素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僅僅具有弱勢影響,但是,住房產權因素卻具有顯著影響。說明,住房產權所代表的傳統的“家”的觀念,仍然根深蒂固地植根于新生代流動人口的觀念中。因此,完善住房保障體系,提高新生代流動人口住房產權的可獲得性,依然對提高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三是,促進新生代流動人口的社會適應,是提高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核心。具體而言,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顯著影響的社會適應因素體現主要在消費方式、居住環境、情感紐帶、社會融入、城市評價等方面。因此,可以通過進一步結合新生代流動人口的住房需求,通過經濟適用房、限價商品房、公共租賃住房等方式,改善新生代流動人口居住環境;依托社區開展各種活動增進新生代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促進城市發展及社會治理、提高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基本公共服務可及性;倡導信用卡等現代消費方式等都能夠有效提高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流入地城市的意愿。
四是,戶籍制度對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更加明顯的阻礙作用。因此,各地政府可以根據其城市經濟社會發展的實際情況,逐步放寬落戶限制,建立完善的居住證積分落戶制度等,以增加流動人口基本公共服務可及性,從而提高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
總而言之,提高新生代流動人口社會適應程度、打破戶籍限制、提高其受教育程度等能夠有效提高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而促進新生代流動人口定居城市,不僅能夠為城市經濟可持續發展提供充足的人力資本。而且,也是促進和加快我國城鎮化進程,提高城鎮化水平及質量的有效途徑,有利于流入地城市社會和諧發展和長治久安。所以,必須結合我國城市發展、人口規模、經濟發展、戶籍管理等相關實際情況,制定相關政策以增進新生代流動人口的社會適應及提高其定居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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