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美麗

嚴瑋涵

細數門前落葉，靜聽窗外風過。時光如水，在不經意間悄然流逝，留下了明滅閃爍的沙礫，亦留下了渾然圓潤的珍珠。

父親從蘇州帶回一串精美的玻璃掛飾，放在陽光下，顯現水晶一樣的光澤。見到它的第一眼，我便愛不釋手。于是向父親要來，細細欣賞它的美麗。父親囑咐：“過幾天就是你母親的生日，我想把這作為驚喜送給她，你要小心吶！”他輕輕地把掛飾放在我手上。

我將掛飾迎著陽光高舉，夢幻般的光芒在墻上折射出了一個個形狀各異的光斑，流光溢彩。我仿佛看到母親與它在一起時的動人光彩。我欣喜地摩挲著它，仿佛在愛撫一件稀世珍品，手指陶醉于那光滑的觸感。我沉醉于迷離的華光之中，樂不可支。倏地，我的手一抖，一聲清脆的聲響過后，掛飾墜落在地，四分五裂。

我驚恐地看著地上的碎片，默默地蹲下，一片一片將它們拾起，室內安靜極了。陽光輕輕灑進，失落如水般流遍我全身。內心無比懊惱，這一不小心將父親細心準備的驚喜摔得粉碎。如果父親知道了這一切，他會是何等的失落啊，我禁不住流下了的眼淚。我用手帕將碎片包起放在了書架的角落里，不敢再提起。

周末的午后，為了幫母親慶祝生日，父親忙著定制生日蛋糕，爺爺奶奶在準備豐盛的晚餐，我趴在書桌上，內心十分忐忑。心想，我一定要做點什么來彌補自己的過失。我一定要給母親做一個獨特別致的生日禮物。

目光掃過書架，倏地停留在了那塊手帕上，我將那碎片取來，它在我的手掌間發出清脆的聲響。有了！我的心一陣激動，疾步走到書桌前，將那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輕輕翻開那塊手帕，是的，我可以用它們做一個風鈴！于是，我找來幾根細繩和一個木框。流水般的陽光在我的發際投影，桂花的香氣在我的鼻尖縈繞，我的手指上下翻飛，輕柔地舞動著。拿起，繞繩，連串，一切的動作渾然天成，從容不迫。不一會兒，一個精美的風鈴在我的手下誕生。

我將風鈴放在陽光下，它重又煥發出了迷人的光芒，熠熠生輝的它，閃耀著光與影的恒久魅力，撩人心扉，絲毫不減當初的風采，反倒讓人覺得更加嫵媚動人。

風輕輕滑過，一塊塊小玻璃片相互碰撞著，發出清脆悅耳的和鳴，奏出了一首輕快的樂章……風越發開心，揮舞著它手中的指揮棒，一曲又一曲。

晚餐前，父親說：“丫頭，上次跟你說的那個驚喜呢？快給我，過會兒送給你媽?！蔽也[著眼故作神秘，說：“先不給您，晚餐的時候我自有安排?！备赣H一臉不解，卻笑著搖了搖頭，沒再強求。他肯定在想：這小家伙又有什么鬼主意！

終于到了飯點，我給蛋糕點上蠟燭，這才拿出精心準備好的風鈴，遞給媽媽，說：“這個風鈴，有著特殊的意義，它既是爸爸對你的一片心意，又是您的女兒我對你的一片心意?！蹦且豢毯莒o，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彭鵬地跳動，能感覺到我的雙手在微微顫抖。我用余光瞥向父親，他也在看我，安靜地聽我說話。當我故作平靜地說明一切，也表達了摔碎掛飾以后我的驚慌失措和愧疚后，父親摸了摸我的頭，寵愛又溫柔。

在熠熠燭光下，笑得臉頰越發紅潤的母親顯得格外地迷人。我好想停留在這個瞬間，停留在這一派其樂融融的瞬間。燭光撲閃撲閃，好似夢境一場。

早晨，睜開朦朧的眼，望見一方陽光已能觸及我潔白的床單。起身，走向客廳，剔透的風鈴掛在窗邊，柔風吹拂，細碎清脆的鈴聲一陣陣響起，輕柔的聲響，不禁讓人浮想聯翩。

風鈴輕輕晃動著，陽光便開始流轉，鉆石般的炫目華彩令風鈴純美如玉的氣質更是錦上添花。風鈴便攜了花香與陽光共舞，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道美麗的弧線。那一瞬的美仿佛是用夢編織出來的?？粗陉柟庀挛鑴拥娘L鈴，我心豁然開朗，仿佛靈魂深處注進了一滴智慧的水珠。安妮寶貝說，任何事物有缺陷才會有完美。某時某刻，只要我們換個角度，破碎并不是缺憾，也會創造新的完美，讓它重新綻放光彩。

（作者單位：江蘇省如皋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