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解“天人合一”與“知行合一”

張新民

回顧歷史，展望未來，無論“天人合一”或“知行合一”，最終的價值訴求都是指向人類的“至善”。人類“至善”的理想之境盡管遙遠，但成功與否卻取決于當下人人都可參與其中的實踐。

“天人合一”與“知行合一”的“一”，究竟應該如何解釋？應該說，在中國文化語境中，這個“一”主要是指本體。“一”既可轉化為“多”，“多”也能會通為“一”。

如同陰與陽、正與反涵蓋了各種各樣的事物與運動一樣，天與人、知與行也是囊括了各種各樣的現象與行為，代表了中國文化一貫的辯正思維。人的本體之知與本體之行不可分割，紛紜復雜的萬事萬物也存在著高度的統一性。這就是中國文化對萬物必然具有的共同之道的深刻理解和認識，是一種對本體的存在論和目的論的闡釋，是孔子所謂“吾道一以貫之”的再表述和再說明。

“天人合一”

的兩重釋義學解讀

中國著名哲學家、思想家熊十力先生曾指出：“天之義有四：以形氣言，一也；以主宰言，二也；以虛無言，三也；以自然言，四也。后三者皆本前一引申之，而學術思想之變遷，亦于此可略識矣。”但形氣之天與自然之天，可歸為一類；主宰之天與虛無之天，亦可歸為一體。具體分析“天人合一”之“天”的涵義，或當作出兩重解讀。

一是天道、天德、天理，即形而上者謂之道意義上的天。

二是天氣、天文、天象，即所謂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主要指本體顯像為萬事萬物的自然世界，自然的現象的天也可稱為形氣之天。

可以說，萬物都在天道創造性力量的涵蓋下，按照自己的天性自然生長。我們可以對其作美的欣賞，善的贊嘆，真的認知，并轉化為文學藝木創作，啟發道德心智感悟，提煉客觀知識系統，最終成就道德的世界。如將其視作客觀性的認知方法，則能夠不斷擴大認知領域，產生相應的知識系統，形成今天為人人所熟知的科學。

但是，無論本體的“天”或現象的“天”，超驗抽象的“天”或經驗自然的“天”，在中國人看來，都是一體而非二分的。而“人者，天地之心。天地萬物，本吾一體者也”。“天人合一”既指人道與天道或“性（人性）理”與“天理”本體論意義上的相通相合，也指人的存在與自然的存在現象學意義上的和諧統一。

本體論的天地宇宙創造性力量，完全可以轉化為包括人在內的一切生命存在的資源。人與自然不僅不是疏離隔閡的，反而是一體的，都有著本體論與目的論上的內在一致性。

歸根結底，“天人合一”真正闡述的，是只有真、善、美合為一體，才能構成完整的世界，其中任何一項價值的流失，都有可能導致世界的殘缺。

“知行合一”

的本體論訴求與實踐性取向

“知行合一”之“知”與“行”，則主要指良知之“知”與良知之“行”。前者代表著深切的本體體驗與價值自覺，能夠為生命和生活開辟出理想的目的或前進的方向；后者則體現為高度的道德實踐行為或價值踐履方式，可以推動生命和生活真實地展現自己的本心本性或實現自己的人格氣象，二者顯然不能二分式地切割或分裂。

王陽明認為，良知為人人所固有。既有天賦的先天的特征，又能轉化為經驗的實踐的行動，最能代表高度統一的真實人性和美好心靈，因而也與“天人合一”之“天”相通，可稱為天良、天德、天理——良知即是天良，良知即是天德，良知即是天理。

而人的一切后天的實踐行為，就是充分地發揮和實現人性先天固有的善，維護人的存在不可或缺的真性真情。并將其活化為實踐中的道德行為，轉化為人人均可參與的文明禮義活動，最終杜絕一切有違天道和人性的虛假、丑惡和粗鄙。

由于良知即是生道，即是天道性命貫通為一的創造性本體，因而也可說良知既是人類道德生活的動機源頭，一切價值活動的心理本源，也是真正的道德主體的存在論根據，倫理實踐自主權與主動性的深層心性論依據。

良知雖隱匿于內卻可顯發于外，顯發于外又植根于內，即內即外，即體即用，以動機世界與行為世界合為一體的方式，在心與身都共同到場的前提下，化顯為社會的各種行為美德，代表了創造性的德性力量。

道德總是存在于道德的實踐之中，良知之“知”不轉化為具體的良知之“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良知之“知”。

人性的光明與行為的美好是不可分割的，二者的相互彰顯必須透過實踐的環節才有可能實現。

“知行合一”作為一種良知的具體實踐活動，不僅要憑借人的具體行為以見德，更要透過與實踐相連的德來顯道。

生態倫理責任

與人倫道德責任的雙重承擔

如果說“天人合一”理念的落實體現了生態倫理責任的主動承擔，那么“知行合一”準則的踐履便展示了人倫道德責任的自覺承諾。

可見我們一方面要做到知天知人，“質諸鬼神而不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中庸》）；一方面也要“不怨天，不尤人”（《論語》），必須上不負天，下不愧地，竭盡人生的一切責任和努力。

回顧歷史，展望未來，無論“天人合一”或“知行合一”，最終的價值訴求都是指向人類的“至善”。人類“至善”的理想之境盡管遙遠，但成功與否卻取決于當下人人都可參與其中的實踐。

因此，人類終極的理想的“至善”之學，即是當下的現實的實踐之學。

正如王陽明所說：“大人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者也，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焉。若夫間形骸而分爾我者，小人矣”。“大人”與“小人”的一大區別，即在于心靈是開放抑或封閉。

值得注意的是，“天地萬物為一體”屬心性實踐領域，“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則屬政治實踐領域，二者互為一體，本質也是“知行合一”。

而如果以天下一家，中國一人為價值理想，展開各種政治活動實踐，就應該可以做到“生民之困苦荼毒，孰非疾痛之切于吾身者乎？不知吾身之疾痛，無是非之心者也。是非之心，不慮而知，不學而能，所謂良知也。良知之在人心，無間于圣愚，天下古今之所同也。世之君子惟務致其良知，則自能公是非，同好惡，視人猶己，視國猶家，而以天地萬物為一體，求天下無治，不可得矣”。

貴州山川壯麗秀美，氣候溫潤宜人，人民質樸勤勞，文化豐富多彩，不僅在生態結構上做到了“天人合一”，體現了人類生存或生活應有的價值理想，而且在實踐方式上也做到了“知行合一”， 展示出存在與創造應有的人格風范，值得作為人文精神加以提煉總結和發揚光大，從而更好地建設可為各國民族示范的詩意的棲居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