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繼承類公證中繼承人配偶的權利

摘 要 本文就繼承過程中繼承人配偶對應由繼承人繼承的遺產所享有何種權利及如何主張權利的公證內容進行了闡述，旨對公證實務中遇到的一些問題釋疑。

關鍵詞 繼承權 財產分割 配偶權利 公證

作者簡介：曹瑩，湖北省武漢市東西湖公證處。

中圖分類號：D926.6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7.02.262

在中國進入老齡化社會的同時，隨著經濟發展，公民財富逐漸積累，個人財產不斷增加，特別是在如今房價不斷攀升的情況下，往往在一個繼承公證事項中涉及的遺產價值百萬。然而，在當今社會中，離婚率居高不下，繼承人的婚姻狀況往往會在被繼承人死亡到遺產分割期間發生了變化，造成繼承人的配偶在被繼承人死亡時與遺產分割時，不是同一人的局面，使得繼承關系復雜，糾紛變多。在一次婚姻財產繼承審判實務課程中，最高人民法院的一位法官講過根據《繼承法》司法解釋第46條的規定“繼承人因放棄繼承權，致其不能履行法定義務的，放棄繼承權的行為無效。”，夫妻中作為繼承人的一方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發生繼承事實，并對繼承權做出放棄的意思表示的，另一方可主張放棄無效或請求賠償。聽了上述解答后，我產生了疑惑，就是自己在辦理繼承公證的過程中，如果繼承人對繼承權做出放棄的意思表示的，是不是應當要審查繼承人是不是有需要履行的法定義務。而根據《婚姻法》第17條的規定“夫妻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因繼承所得的財產，歸夫妻共同所有。”是否首先就應該審查繼承人的配偶對繼承人放棄繼承權的是否有異議。

我認為履行法定義務通常是發生在一個時間段內連續的狀態，而放棄繼承權是發生在一個時間點的意思表示。《繼承法》司法解釋第46條的目的是提供一種救濟途徑，而并不是對繼承人放棄繼承權設立條件，況且即使繼承人的放棄繼承權的行為無效，也不必然是繼承人的配偶可以主張放棄無效或請求賠償，而應該由因繼承人不能履行法定義務而受到損失的人去主張該權利。其實繼承人的配偶在繼承過程中到底享有什么權利，是我在辦理公證過程中，常常思考的一個問題。很多時候我們在辦理放棄繼承權、遺產分割等公證的時候，容易擔心引起糾結而擴大理解繼承人配偶的權利，公證實務中也形成了一些分歧，如繼承人對繼承權做出放棄意思表示的是不是要得到其配偶的準許？如果繼承人放棄繼承權而未經配偶同意，是否會侵犯其配偶的共同財產權利？辦理遺產分割公證時，繼承人分割的多與少是否應該詢問繼承人配偶的意見？想解決上述分歧，就勢必需弄清楚，繼承人的配偶對“遺產”到底享有什么樣的權利。我認為根據《婚姻法》第17條的規定，繼承人的配偶能夠享有權利的對象應該是繼承人所應繼承的“遺產”所轉化而成的繼承人的“所得財產”。

一、繼承權性質的剖析

繼承人所享有的繼承權的性質在整個繼承過程中，隨著時間的變化而發生變化。第一階段，在被繼承人去世前，繼承人享有的權利其實是一種具有期待權性質的權利，繼承人之所以享有可以取得被繼承人遺留財產的資格，是因為有兩個依據，一個是依據繼承法的規定，另一個是依據被繼承人生前所立有效遺囑的指定，都是一種客觀存在的可能性，而不因繼承人的主觀意志變化。第二階段，從被繼承人死亡到遺產分割前這段時間里，除繼承人只有一人的情況下，各繼承人對遺產是共同共有關系，“中國政法大學的李永軍先生認為共同共有是指數人基于共同關系而對一物共同享有所有權，所謂共同關系是指構成共同共有關系基礎的法律關系，如繼承關系和合伙關系等。”①或者說“共同共有是指共有人對全部共有財產不分份額地享有權利和承擔義務的共有。”②

《民法通則》司法解釋第177條的規定“繼承開始以后，繼承人未明確表示放棄繼承的，視為接受繼承，遺產未分割的，即為共同共有。”也對繼承人在被繼承人死亡到遺產分割前這段時間里享有的繼承權是一種特殊的共同共有權利作出了肯定。不過這個階段的共同共有是特殊的，是一種不確定的狀態，因為該期間繼承人可以表示接受或放棄繼承權，由繼承人的主觀意志所決定。根據《國繼承法》司法解釋第51條的規定“放棄繼承的效力，追溯到繼承開始的時間。”，繼承人對繼承權做出放棄的意思表示的，該意思表示的效力溯及到被繼承人死亡時，因此繼承人對繼承權做出放棄的意思表示的，就視為繼承人對被繼承人遺留的財產不曾享有過共同共有的權利。在繼承人做出接受或放棄繼承權的表示后繼承人之間對遺產不確定的共同共有關系又會轉變成確定的共同共有關系。最后就是遺產分割的階段，遺產從各繼承人確定的不分份額的共同共有狀態轉換成確定了各自份額的共同有狀態，或者是以折價、適當補償的方式對被繼承人遺留的財產進行了分割。分割完畢后，整個遺產的繼承過程就完成。其實我認為每一份繼承公證書都應該配有一份遺產分割協議公證，但往往在公證實務中辦理繼承公證的時候，我們會忽視遺產分割這樣的環節。很多時候辦證過程中都會遇到各繼承人商量由誰繼承，然后其他人得到相應補償的情況，這樣公證書上只體現了遺產由一人繼承，但是實際上是跳過得了遺產分割的法律過程，其實也容易造成糾紛。

二、“遺產”向“所得財產”的轉化——遺產分割

要確認繼承人的配偶何時開始享有權利，根據《婚姻法》第17條的規定，就必須弄清楚“遺產”是在什么時間轉化為“所得財產”的。實踐中有兩種觀點：一種觀點認為繼承人取得被繼承人遺留財產的所有權的時間是被繼承人死亡的時間，其依據是《繼承法》第2條：“繼承從被繼承人死亡時開始。”、《物權法》第29條：“因繼承或者受遺贈取得物權的，自繼承或者受遺贈開始時發生效力。”；還有另外的一種觀點認為繼承人在遺產分割前都沒有真正的取得被繼承人遺留的財產的所有權，其依據是《繼承法》第25條：“繼承開始后，繼承人放棄繼承的，應當在遺產處理前，作出放棄繼承的表示。沒有表示的，視為接受繼承。受遺贈人應當在知道受遺贈后兩個月內，作出接受或者放棄受贈的表示。到期沒有表示的，視為放棄受遺贈。”《繼承法》司法解釋第49條：“繼承人放棄繼承的意思表示，應當在繼承開始后、遺產分割前作出。遺產分割后表示放棄的不再是繼承權，而是所有權。”通過對繼承人享有的繼承權性質的剖析，我認為遺產分割后繼承人享有繼承權的“遺產”才可以成為婚姻法中的“繼承所得財產”，繼承人的配偶至此才對該“繼承所得財產”享有權利。

三、遺產分割效力問題

繼承開始到遺產分割往往存在一段時間，可能幾個月、幾年甚至上十年，不利于財產關系的安定和交易安全的保護。容易造成眾多繼承人選擇行使繼承權的時間不一致，也很容易使繼承關系處于不穩定狀態。而在今天社會離婚率居高不下的情況下，從被繼承人死亡到遺產分割的期間內，繼承人的婚姻狀況也已經發生了變化，造成繼承人的配偶在被繼承人死亡時和遺產分割時，不是同一人的局面，使得遺產分割和離婚分割糾纏的復雜關系。那么就要清楚遺產分割效力是不是具有溯及力，解決在同一繼承過程中不同階段繼承人享有不同配偶的情況下，由哪個配偶主張權利的問題。

遺產分割的效力，是指繼承人分割遺產的行為產生的法律后果。關于遺產分割效力的溯及力，理論界有"轉移主義，即不溯及主義”和"宣告主義，即溯及主義”的兩種觀點。根據《婚姻法》司法解釋三第15條規定“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夫妻一方作為繼承人依法可以繼承的遺產，在繼承人之間尚未實際分割，起訴離婚時另一方請求分割的，人民法院應當告知當事人在繼承人之間實際分割遺產后另行起訴。”說明了我國司法在實踐中認定遺產分割效力是具有溯及力的，與放棄繼承權的溯及力保持一致，其效力溯及到繼承開始時。在有多個繼承人且每個繼承人都沒有表示是否繼承被繼承人遺留的財產或各繼承人尚未就被繼承人遺留的財產進行分割的，被繼承人遺留的財產的歸屬是處于一個不確定的狀態之下的，因此繼承人的配偶是不是享有財產權利也是處于一個不確定的狀態之下的。那么此時繼承人對繼承權做出接受或放棄的意思表示的行為都不是處分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繼承人實際分割遺產之前其對被繼承人遺留的財產不享有所有權，當然繼承人的配偶也就不享有夫妻共有的權利。只有在繼承人作出接受繼承的表示并進行遺產分割后確定取得遺產份額，“遺產”才轉化成為"繼承所得財產”而成為夫妻共同財產，繼承人配偶才享有權利。對于繼承開始后到遺產分割前，離婚后又再婚的繼承人來說，能主張夫妻共有財產權利的應該是該繼承人在被繼承人死亡時的配偶。

四、案例分析

那么我們看如下一個案件：甲與妻子乙2002年結婚，甲父于2008年因病死亡，之后甲與乙于2010年離婚，2012年甲與丙再婚。甲再婚后于2014年與其兄弟姐妹辦理了繼承其父親遺產的公證手續，隨后即要求辦理遺產分割公證。當時在辦理該項公證時我有一些疑問，甲的配偶是否需要到場？如果需要到場，那么到場的是甲的前任妻子乙，還是現任妻子丙；如果不需要到場，那么由誰來主張、何時主張甲因繼承取得的夫妻共同財產的權利？結合本文的闡述，上述問題得到了解決，本案例中繼承人甲辦理遺產分割協議公證時其配偶不需要參與簽訂。對于現任配偶丙，繼承人甲取得的遺產是婚前財產。對于前任配偶乙，可以與甲協商對甲因繼承取得的夫妻共有財產進行分割；如果協商不一致，可依據婚姻法司法解釋三第15條的規定到法院起訴主張分割甲因繼承取得的夫妻共有財產的權利。

因此，在公證的實踐中，繼承人在行使繼承權或者放棄繼承權的時候，即使沒有配偶到場給與意見，繼承人也可以行使自己的權利。在遺產分割過程中繼承人繼承多少份額，以及所繼承遺產的形式，均因不是處分夫妻共同財產，而不需要繼承人配偶到場。只有繼承人在被繼承人死亡時的配偶，在遺產分割后，可以主張繼承人因繼承該被繼承人遺產而取得的已成為夫妻共同財產的權利。

注釋：

① 李永軍.共有//王利明主編.物權法名家講壇.中國人民大學出版.2008.225- 226.

②彭萬林主編.民法學.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2. 324 .

參考文獻：

[1]劉娟.遺產分割補償協議納入繼承權公證的機制探尋.中國公證.2016-03-15.

[2]蒙冬梅.論我國繼承法之遺產分割制度.廣西社會科學.2009-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