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賞

◎淺 陌

去山里，努力爬到頂端，不是為了望遠，也不是為了思故人，而是為了看云。山上的云，格外明凈，格外調皮，撒著歡兒到處跑。人在山頂仿似與它們觸手可及，就會不自覺地拋去凡塵俗世，讓自己如在云端，這樣的云，足以清賞。

清賞，是一個讓人心生憧憬與閑適心境的詞。

起初看到它是由于“要卷簾清賞，且莫掃，階前雪”這句詩，讀來覺得可愛，大概是因為落雪，閉門不出久矣，雖在室內看書、煮茶、閑敲棋子都有雅意，但到底久了會倦，不若外面的雪清靈意遠。便與家人商量莫掃了階前的雪，雪還是要白茫茫的看起來才有清逸之氣，掃了就沒有清標可賞的意境了。

于是每天起床必做一件事：卷簾，清賞。每日晨起，美好早已俏生生地立在了屋外，卷簾推窗，讓陽光住進來，讓花香溜進來，讓等了一夜的風躥進來。

一日，晨起時早已朝暾初上，推窗有濕潤氣息迎面而來，看著微濕的地面才知昨晚下過雨，對面陽臺的鴛鴦藤有水珠滾動，在太陽的折射下閃閃發亮，像是雨姑娘眼看天將明，著急趕路之下，遺失了細軟在枝葉間而不自知。倒是便宜了那些晨起采集露水泡茶的人，如此一想，便覺得眼前的景色也珊珊可愛起來。

凈了手，用玻璃筆蘸了墨汁在紙上抄寫文字：“胸中有靈丹一粒，方能點化俗情，擺脫世故”，一筆一畫小心翼翼。所執之筆是前段時間朋友相贈，由晶瑩剔透的玻璃所制，開始寫字時不大習慣，不受控制，如今每日練字，倒也讓其“聽話”了，字雖依舊不夠灑脫，但自娛自賞倒是覺得心滿意足了。何謂靈丹？不過是一點耐心，一點空閑，一點知足的樂趣罷了。

南境之地不太買秋的賬，秋分節氣以后依然炙熱，大概是夏擄走了秋。但到底是不一樣了，早晚的風更加溫柔了，帶著晨起時的涼，大概是秋趁著夏不注意時偷偷留了線索，等我們去尋它。大抵還是懷念秋了，想念四季分明的地方，收了紙筆，出門去尋。

去看大葉紫薇，還剩枝梢上的幾朵在午后的陽光里打著盹兒，是過了花開似錦的繁華時節啊。也曾深紫淺紅地著裝，涂脂抹粉地俏立枝頭，像夏天一樣火熱，如今是美人倦梳妝，多了幾分蕭索意味，只想貪得一刻之樂。

人從樹下過，有葉子來肩上棲息，拾起竟然是心形，不禁想，一顆心從嫩綠到了枯黃，幾分蕭瑟幾分清甜，都隨風落了，散了。可即便如此，也很烈艷，黃得這樣驚心動魄，這樣桀驁不馴。

世間萬物都有其盛大的美麗，或絕代風華，或含蓄內斂，或堅韌不拔，開落之間，你懂得，便可清賞，你不懂，它們也可孤芳自賞。

說到底，能否清標可賞還是在于一個人的心境，就算一株雜草，等風來了，搖曳生姿的生命力也是令人賞心悅目的。春日屋前的梨花白，夏日晃動的花影、樹影，秋日飄零的落葉，冬日門前的落雪，卷簾即可清賞。簾前的方寸之地看夠了，就走出去，去湖邊，去山里，去集市，總有足以清賞的事物與景色。

心之所安處，過眼皆錦繡，入字入畫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