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弦音的青春留白

◎浮海沉魚

陸小北：每一個清晨，記得鼓勵自己。

沒有奇跡，只有你努力的軌跡，沒有運氣，只有你堅持的勇氣！

進入高三的壓力包圍圈，阿君就像一夜驟大的充氣皮球。荒廢了學業，荒誕了兩年青春，阿君與學習之間早已矗立起望不見盡頭的高山，即使拼盡全力，也是無濟于事。

音樂夢想占據了阿君心頭的半壁江山。不過，不曾有人知道，叛逆少女的夢想藍圖究竟是怎樣的。

我和阿君放學回家的路，都要經過人煙繁華的市府廣場。阿君每晚都要光顧廣場東南角，一家叫作“鋼琴吧”的琴行。起初，我以為阿君放學后假借興致逛琴行，不過是消磨時光罷了。之前，我習慣性跟隨在阿君身后，目視她進入琴行，我再踏上回家的路。阿君的琴行時光，從不曾打翻過我心里的好奇墨盤。

那個夜晚，傾盆大雨阻斷了我回家的路，我被淋成雨人，落魄地踽步在琴行門口的一腳空地，眼里的探照燈情不自禁隨著阿君的腳步一起深入。我看到阿君熱情地與琴行老板談天說地，幾分鐘后，她坐到一架鋼琴前，雙手輕柔地在黑白琴鍵上滑動。透過落地窗，凝滯汽水滑下， 抹開一道光圈，阿君炯炯有神的目光與專注不移的神情深嵌在我的眼睛里。

第二天，一腔好奇在我心里膨脹。阿君進入昏昏欲睡的睡眠模式時，我悄悄拽下她耳朵上24小時播放不停的耳機。在她突然驚醒的片刻，我已經透過耳機聽見班得瑞的《綠野仙蹤》。

鋼琴聲的輕盈流轉，突然遇上阿君滿臉的緊張。“原來你一直在聽鋼琴曲呀。”阿君生怕我會抖出更多秘密，輕聲命令我不許告訴別人。“為什么喜歡音樂不能大白天下呢？”“比起學習，鋼琴才是我的夢想。”那一刻，阿君堅定的眼神在我心里種下深深的感動。有一個秘密，在同樣一段青春天涯路上，毫無保留地成了兩個人共同的秘密。

一模即將來臨，大家都日夜兼程地沖鋒在高考路上。阿君的懈怠學習，于悄無聲息中熱烈演進。成績出來后，阿君以極低的分數為班級拖了后腿。班主任鏡框間攢動的訊號，則是殺無赦的命令。面對阿君此等與學習頑抗斗爭的學生，他那顆溫柔的心也在日積月累中磨成了堅硬的模樣。

阿君在高考的征程上，被班主任踢出了局。這一天，阿君等了太久。別人都想拼命地往前闖，阿君卻想退出這片焦灼的高考戰場。阿君臨走時，路過講臺，她拾起一根粉筆，洋洋灑灑留下“我不后悔”4個大字。好像從那一刻開始，阿君的夢想才真正開始步入軌道。

弦音緩緩落下，青春帶走了一段秘密，亦灑下一場留白。阿君夢想的形狀是怎樣的，細膩的鋼琴聲還是不是她留存心底的秘密？

大一暑假，我收到一封來自美國新澤西州的加急郵件。內容是邀請我在七月末去往普羅文斯頓劇社參加一場鋼琴比賽。未等我把目光轉向信尾的姓名處，心跳已經開始加速。或許，就是那個消失了一年的人。

7月，我按時赴約。坐在盛大的露天廣棚下，我第一次聽見阿君的琴聲。纏綿、優柔，曲終阿君一指扣停，引得全場掌聲齊鳴。某一瞬間，我深信，阿君并非墮落少年，她有夢想，只是花開不在那個6月的考場。大洋彼岸的海天一色，藏著少年孤單遠行的青春夢一場，這里沒有公式定理的無邊纏繞，心中的每一個夢想音符，都是海里最美的浪花。

那場比賽，經過緊張角逐，阿君摘得桂冠。青春里，被阿君裹藏成秘密的東西，成了她生命里最閃耀的一抹絢爛。之所以不敢告訴別人，是怕有一天，力不單行而永遠失去。更怕，如若不能堅持初心，卷入高考的逐波之中，鋼琴就再也不是她夢寐以求的向往。

所以，那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勾畫夢想，小心翼翼地面對周圍人的異樣眼光。當弦音落定，飄灑下夢想余音的片刻，曾經的小心翼翼，都已經成長為閃耀的青春模樣，透著光，透著年輕的昂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