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丙華
(攀枝花學院 外國語學院,四川 攀枝花 617000)
文化視野下理雅各《詩經》英譯的文學翻譯主體性研究
盧丙華
(攀枝花學院 外國語學院,四川 攀枝花 617000)
在翻譯研究的文化轉向背景下,從文化視野角度出發,運用文化詩學的理論和譯者主體性翻譯理倫,以及文化人類學角度如何表現他者世界,文化性著重譯者/讀者為中心文化研究范式來研究理雅各《詩經》英譯的文學翻譯主體性,并以《詩經·小雅·莞柳》和《國風·召南·摽有梅》為例分析理雅各《詩經》英譯的翻譯目的和所采取的翻譯策略和方法。
文學翻譯主體性;文化視野;理雅各;《詩經》
按照研究重點和主要研究范式,翻譯研究通常分為三個發展階段:作者為中心的語義學/文學研究范式階段,文本為中心的語言學研究范式階段和譯者/讀者為中心的文化研究范式階段。以譯者/讀者為中心的文化研究范式是當代翻譯研究的主導理論和研究方法。文化研究范式有別于和優越于語文學范式和語言學范式,其顯著特點是將研究范圍擴展為超文本的范圍,將翻譯的過程,翻譯的研究不再局限于文本本身的研究,而是從語符轉換過程擴大為文化交流和文化構建的過程。
段峰教授認為:國內外翻譯界對文學翻譯的主體性,“尤其是譯者主體性和譯者定位,主要圍繞在‘誰在翻譯’(魯濱遜)‘走向譯者’(法國譯論家伯曼 Antoine Berman,1942—1991)這兩個議題進行”;“譯者在翻譯過程中的個人內心體驗和他作為一個社會成員之間的和諧一致構成了譯者的獨特氣質和內含豐富的譯者主體性,這樣的譯者主體性研究能夠幫助分析和描寫文學翻譯過程,促進文學翻譯主體性研究”[1]6。
將文學翻譯的主體性置于廣闊的文化視野下進行研究,不僅僅研究譯者主體在譯語文化的作用和被作用問題,還研究譯者主題作為跨文化交流的中介人或協調人的問題;并將文化相對論作為翻譯的文化研究方法的一個重要理論支撐點,擴展到文學翻譯中,譯者作為跨越和傳送文化異質的主題研究范圍。
19世紀英國倫敦布道會來華傳教士理雅各博士(James Legge,1814—1897)、牛津大學首位漢學教授,也是“儒蓮獎”①的首位獲得者。該獎是1873年法蘭西學院授予蘇格蘭籍傳教士翻譯家首個歐洲漢學家的最高榮譽,以表彰其以巨大的毅力并傾入半生的精力,譯成多卷本《中國經典》,開創了漢學研究的新紀元,標志著歐洲最高學術殿堂對其翻譯的認可。其譯本直到現在在英譯中國經典中仍具有典范作用,被認為是“19世紀歐洲漢學的分水嶺”,其中《詩經》英譯本在英語國家被廣泛地引用。理雅各的《詩經》無韻體譯本的翻譯始于1863年,從1871年底到1872年在香港陸續出版。他的韻體譯本在1876年倫敦特魯布納出版公司出版,冠名為The She King,or The Book of Ancient Poetry。
理雅各在他作為傳教士學者,或者牧師-學者和漢學家-翻譯者時期,共四次出版《詩經》,并呈現出三個不同譯本。不僅提供了“古代中國詩歌樣本”,編輯了由43首獨立詩篇組成的文集,撰寫了關于《詩經》詩句的節奏和韻律等特點的專門文章,還進行了包括被傳統地認為是漢代《大序》和《小序》以及韓嬰的《韓詩外傳》等重要解釋的翻譯,并給出法國漢學家論述《詩經》中古代中國風俗的英譯本。理雅各的《詩經》的直接底本依據是當時最新、最權威的《皇清經解》中阮元校刻的《十三經注疏》中的《毛詩正義》。理雅各的參考系統十分廣博,幾乎囊括了《詩經》漢學、宋學、清學的主要研究成就。其參考書共計五十五部以上。目的是理解不致失偏頗和淺陋。因此在翻譯過程中遇到問題時,必然在漢學、宋學、清學之間折中調和,在詮釋類型上有自己的偏好,并在早期譯文中進行嚴厲而無情的批判。朱熹的“淫詩”說在理雅各的《詩經》譯本中表現尤為突出。遵循傳統經學觀點、注重詩的經學內涵是理雅各三個譯本的共同特點。
根據蘇珊·巴斯內特的后殖民主義文化觀,不應該將原文視作主導而將譯文和譯者置于從屬地位。翻譯所要研究的是翻譯文本在譯入語文化中的接受性。翻譯研究的“改寫”具有主體的、歷史的和社會的特征。
翻譯并不是一種平等的文化交流過程,而是不同文化之間的“協商”過程,左右這種協商的結果就是文化之間的權力關系。翻譯既跨越文化異質,又展示文化異質,使得譯本既不屬于源語文化,也不屬于譯語文化,而是兩者間的共生物。
從歷史的角度看,19世紀末期的《詩經》英譯不是一個孤立的文化現象,更不是一個單純的文學翻譯現象,而是16世紀以來西方資本主義發展壯大后在全世界范圍內實行殖民主義擴張政策的大的歷史環境下,以經濟殖民、宗教殖民和漢學研究為基本特征的中西文化交流的一個部分,也是西方漢學的一個重要分支。其翻譯活動大都是在中國進行的,又正值清朝晚期,在更高一級的層面上,主要受到了自漢初以來我國傳統經學的影響,表現出了傳統經學的特征。
西方最初對中國文化的研究,是以殖民主義者了解和征服中國這個神秘的東方大國為動機的。在中西文化交流的論著中,譯者往往不被當作翻譯家來對待,而是被當作中西文化交流起重要作用的傳教士和漢學家來對待。
漢學家費樂仁認為:理雅各不屬于國教——英格蘭圣公會—蘇格蘭長老會,其所加入的理公會是一個宗教文化嚴謹,不受政府資助的基督教派,因此他在思考關于資本主義、軍國主義和跨文化問題時有著更為寬泛的選擇余地。理雅各透徹地理解中國人的經書,《詩經》自先秦至清末一直主要具有政治性,是統治階級意識形態構建和道德言說的工具,兩千多年來對《詩經》的文學研究的觀點和方法都沒有形成規模或體系,沒有形成主流,更沒有根深蒂固的經學傳統。他親自考察中國圣賢所建立的道德、社會和政治生活基礎的整個思想領域,是與之所處的傳教職責和地位相關,并且受到了英國倫敦傳教會以及英華書院的贊助,在評估日常生活中所發掘的包括儒教經典經文中國觀點和立場時,理雅各將蘇格蘭常識哲學學派和該學派與福音教會形式的新教世界觀之間的關聯運用其中,因此,理雅各的《詩經》翻譯有著直接的宗教目的。而宗教又與政治緊密相連,彼時的清朝正經歷太平天國起義(1851—1864)、第二次鴉片戰爭(1856—1860)和甲午中日戰爭(1894—1895)等內憂外患,理雅各與中國傳教士何進善(1817—1871)曾經培訓過太平天國的領導人之一洪仁玕(1822—1864,洪秀全族弟,受封干王),希望通過宗教改革推動時代的變革。所以,理雅各的《詩經》翻譯實際上是儒學和基督教的對話,沒有脫離政治和道德詩教觀念,他雖然對《詩經》的藝術價值有一定程度的認識,但是他并沒有從根本上對此給予足夠的重視。
19世紀末期時值清末,經學仍然盛行,造就了理雅各為代表的經學研究型《詩經》翻譯,其道德禮教化傾向表現在《風》《雅》《頌》各個部分,尤其突出表現在愛情婚姻詩篇中。理雅各選譯《詩經》翻譯具有三個方面的價值取向:發掘政教倫理道德,汲取社會文化價值和利用工具價值。
理雅各認為:“這些(《詩經》)詩篇是為了推行仁政和提高道德素養而保存下來的。”(理雅各:《中國經典·前言》)《詩經》中的孝道,中國家庭堅固的家庭關系、敬老風俗的道德風尚很有價值。《詩經》所體現出的夫妻之間的真摯感情和良好的夫妻關系建立在良好的社會秩序之上。類似的美德對于西方社會來說是值得學習的。對理雅各來說,《詩經》是一部儒家道德經典,同時也是一部真實地描繪中國先民信仰狀況的宗教經典,他清楚地意識到《詩經》描繪的中國古代政治狀況和民情風俗。由于傳教士的身份和長期神學生涯養成的職業敏感,這種職業敏感不是出于感性的偶然,而是一種充滿理性目的的行為,其目標是在于把握中國人的信仰體系,并以此為切入點,在中國傳教,以宗教征服中國,使其對《詩經》的原始宗教內容進行挖掘。
他首先嫁接“God”與“上帝”,塑造“天”神,并以基督教神學類比周代宗教精神。理雅各認為“‘帝’相當于希伯來的‘埃洛希姆’(Elohim)和希臘語的‘神’(Theos),因此應該翻譯成‘God’”。“帝”在《詩經》中共出現 43次,除了《國風·君子偕老》中譯成“goddess”之外,其他全部譯為“God”或“god”。[2]例如在《大雅·大明》和《魯頌·閟宮》中的“上帝臨女”被譯為“God is with you”(上帝與你同在),“女”為通假字,通“汝”,“你”的意思。與原文的含義“上天在旁邊看著你們呢,你不要有二心(其他想法)”有一定的差距。“上”字也賦予了“God”的含義。[3]681這樣做的目的就是在《詩經》中證明中國古人宗教觀念中神的存在,證明“上帝”的存在,進而證明中國古人的“上帝”和基督教“上帝”的同一性;增強中國民眾的文化認同感,從而更容易接受基督教義,利于基督教在中國的傳播;再則令英國讀者相信“上帝(God)”無處不在,從而堅定基督教的信仰。理雅各對儒學問題的理解,“兼顧了讓人印象深刻的禮儀派的道德觀,以及‘上帝’學派所主張的觀點”。[4]
“他看見了一部分中國人成了真誠的基督新教徒,其中的一些人,像何進善、黃勝、車金光都擁有著金子般的人品。他們在專業領域是佼佼者的同時,也是基督徒生活中的榜樣”[3]20。足見其傳教與中西文化嫁接的成果。
下面以《詩經·小雅·莞柳》來說明以上問題:
有菀者柳,不尚息焉。
上帝甚蹈,無自暱焉。
俾予靖之,后予極焉。
有菀者柳,不尚愒焉。
上帝甚蹈,無自瘵焉。
俾予靖之,后予邁焉。
有鳥高飛,亦傅于天。
彼人之心,于何其臻。
曷予靖之,居以兇矜。
白話譯文:
枝繁葉茂的柳樹,誰不想在樹下歇?
君王喜怒太無常,切莫與他太親近。
若是差我謀國事,結果必定遭誅殺。
枝葉繁茂的柳樹,誰不想在樹下歇。
君王喜怒太無常,切莫與他太接近。
若是差我謀國事,結果必定遭放逐。
鳥兒展翅高高飛,也要依附于天際。
那人心狠不可測,走到何處是止境?
為何讓我謀國事,卻置我于兇險地。
1871年版譯文[3]407-408:
There is a luxuriant willow tree;—
Who would not wish t rest[under it]?
[But this]god is very changeable;—
Do not approach him.
If I were to[try and]order his affairs,
His demands afterwards would be extreme.
There is a luxuriant willow tree;—
Who would not wish to take shelter[under it]?
[But this]god is very changeable;
Do not get yourself into trouble with him.
If I were to[try and]order his affairs,
Hisdemandsafterwardswould bebeyond
measure.
There is a bird flying high,
Even up to heaven.
The heart of that man,—
To what will it produced?
Why should I[try to]order his affairs?
I should only find myself in pitiable misery.
1876年版譯文[5]:
The willow trees luxuriant grow.
Who is not glad himself to throw
Beneath their shade to rest?
And so too our great sovereign’s court
The feudal lords should oft resort,
And feel supremely blessed.
But he whom we all deemed a god
Is so uncertain in his nod,
That they his presence shun.
Near him alone I dare not go.
Were I at court myself to show,
And of his troubles take the charge,
His calls on me would be so large,
That I should be undone.
Luxuriant grow the willow trees;
Beneath their shade one often sees
Large crowds at ease reclined.
So should the king his grace extend,
And to his court the princes bend
Their steps with willing mind.
But he,whom as a god we viewed,
Is so uncertain in his mood,
That they dare not appear.
For me I should but court distress,
If I alone were to address
Myself to take his cares in hands;
He would so much of me demand,
I’d live in constant fear,
The birds now on the trees alight,
Then spread their wings in sudden flight,
And soar aloft to heaven;
So does the king his purpose change,
From one thing to another range,
As by his fancies driven.
His heat we cannot fathom well,
Nor can we any moment tell
To what he will proceed.
The task why should I undertake,
And vainly the endeavor make,
His grievous troubles to redress?
‘T would only cause me sore distress,
And to my misery lead.
《詩序》中認為“《莞柳》,刺幽王也。”續序中認為該詩是刺王者“暴虐無親耳刑罰不中”,“不可朝事”。而理雅各采納了朱熹的觀點“王者暴虐,諸侯不朝而作此詩”,講的是兔死狗烹,用來比喻事成之后就把曾經效勞出力的人拋開或殺掉,所以要遠離喜怒無常的上帝,這里的上帝應是君主、君王的意思,且由于是說上帝喜怒無常的缺點,所以理雅各既要實現中國的“上帝”與基督教唯一至高神對等,又要避免褻瀆其權威,遂在1871年譯本中將其譯為“god”,單詞首字母小寫,有意弱化原文語氣。而在1876年版本中,理雅各采用了更為平和的語氣,在原文基礎上附加了內容,將其譯為“he whom we all deemed a god”。對比兩個版本的特點,1871年版譯文中破折號的運用凸顯了原詩主人公的渴望和焦慮的情感;而1876年版譯文中則運用大量的附加想象來充分表達主人公的情感,更是使用了兩組押韻詞rest/blessed和shun/undone呈現現實與理想之間的差距,將一個官吏的日常生活場景描繪成史詩般的宏大場面,有些過度渲染和夸張。
理雅各所受到的蘇格蘭現實主義熏陶和在中國學術傳統方面的造詣符合其在文本批判、歷史重構和哲學審視三方面的批判標準。他意識到儒家注重傳統的多樣性,因此采用了清朝早期和中期“樸學”派提出的批判性詮釋研究的方法。樸學派強調注重文本和語言學研究、編輯以及歷史來源可靠性問題。在樸學派代表人物江水、戴震、王引之和段玉裁的建議下,理雅各不再僅僅圍繞反對所有儒教學術這個目的,而是做個淵博的學者,選擇注釋性作品,發現最公正和最有說服力的證據,改變過去針對玄學以及經驗知識、道德價值、政治原則乃至美學品味的誤判。理雅各在《中國經典》緒論中所做的注釋和引用研究,揭示了在闡釋學派中非常重要的細微差別和接受不同層次的解釋影響力。理雅各《詩經》英譯本包含詳盡的翻譯,譯筆細膩,忠于原著,詳加信簽,方便準確編排的書籍、章節、段落和詩節定位重點段落,令其在西方讀者中具有更高的接受度。
19世紀60年代,在處理《詩經》英譯中,理雅各就已經意識到諧韻和韻律在語言里是最富有變化的,但語言涉及如象形字的中文與基于拉丁語系的拼音語言之間的轉換是非常困難的。為了忠實原文,且具有韻律的譯文,就應盡量逐字翻譯。若不能做到,最終毫無價值,即使它韻律多么的優美,也不是富含詩意的優美詩歌,或者擁有情感豐富的表達。
1871年譯本是無韻散體,理雅各采取較為自由的散體意譯方式,保留了《詩經》源自中國古代的民歌民謠特征,譯文簡明曉暢,具有忠實、嚴謹、典雅的風格。[6]34為了保證譯文的忠實性,理雅各對涉及的主題、專名、引文出處、文化習俗和原文釋義等方面增加了注釋,引導讀者深入理解原著,彌補“欠額翻譯”的不足。這種翻譯方法就是“深度翻譯”。深度翻譯作為譯者的話語空間,是譯者再闡釋的一種手段。深度翻譯通過在譯本中增加按語和注釋,構建文本產生時的語境,烘托歷史氛圍,讓讀者在文本和社會之間的相互作用中,閱讀文本、理解文本和闡釋文本。[1]12
這種“盡可能貼近字面”,“不增譯,不意釋”的翻譯策略與技巧給許多譯家散體意譯中國古詩提供了啟示。理雅各在返回英國后重譯漢詩的時候,力求符合當時在英語詩壇上占主流地位的英國維多利亞時期的歌律詩體。重新采用格律體翻譯策略為后來的翻譯家用格律體英譯漢詩提供了依據和樣本,也為后來數十年間格律體漢詩英譯的風行奠定了基礎。
例如《詩經》中的《國風·召南·摽有梅》:
摽有梅,其實七兮!
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實三兮!
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頃筐塈之!
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摽有梅》為先秦時代華夏族民歌,根據《周禮媒式》記載,先秦時代,在召南地區,每逢仲春之時,當地的媒官便讓未結婚的大齡青年去幽會。本詩應當是青年女子有感于黃梅成熟墜落,樹上的果實越來越少,感嘆青春易逝,鼓勵青年大膽來追求自己,在類似三月三這樣的男女自由相會的集體狂歡中吟唱的歌曲,目的是為了吸引異性的注意,以尋覓幽會的伴侶。全詩三章,每章四句。每章一層緊逼一層,與詩中人物心理活動的變化相適應。首章“迨其吉兮”,尚有從容相待之意,次章“迨其今兮”,已見焦急之情;至末章“迨其謂之”,可謂迫不及待了。正可謂“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三復之下,如聞其聲,如見其人。
白話譯文:
梅子熟透就落下,樹上不過七成啦。
有心求愛的小伙子喲,請切莫失良辰吉日啊。
梅子熟透就落下,樹上不過三成啦。
有心求愛的小伙子喲,請切莫失今日良辰啊。
梅子熟透全都落啦,拾取要用簸箕裝。
有心求愛的小伙子喲,快快開口訴衷腸吧。
1871年版譯本[3]30-31:
Ode
Dropping are the fruits from the plum-tree;
There are(but)seven(tenths)of them left!
For the gentlemen who seek me,
This is the fortunate time!
Dropping are the fruits from the plum-tree;
There are(but)three(tenths)of them left!
For the gentlemen who seek me,
Now is the time!
Dropt are the fruits from the plum-tree;
In my shallow basket I have collected them.
Would the gentlemen who seek me,
(Only)speak about it!
1876年版譯文[6]30:
Ode
Ripe,the plums fall from the bough;
Only seven tenths left there now!
Ye whose hearts on me are set,
Now the time is fortunate!
Ripe,the plums fall from the bough;
Only three tenths left there now!
Ye who wish my love to gain,
Will not now apply in vain!
No more plums upon the bough!
All are in my basket now!
Ye who me with ardor seek,
Need the word but freely speak!
理雅各在1871年的散體譯文中,使用了比較直白的詞語和簡潔靈活的句式,生動準確地再現了原詩的意義與情趣,形象地勾勒出熱切追求愛情的女子形象,比傳統英詩中的浪漫主義愛情詩歌更富于生活的氣息,人物刻畫更為生動形象,在19世紀中后期的英語詩壇非常可貴。1876年的格律體詩也是三節,每節的首兩句重復,在節奏上大致是抑揚格四音步,規矩工整,格律嚴謹,每行的最后一個單詞bough/now,set/fortunate,bough/now,gain/vain,bough/now和 seek/speak采用了 aabb aacc aadd雙行韻(couplet rhyme)的韻式,在詞句方面運用了傳統英詩中的常見詞匯,如ye,upon,in vain,to seek with ardor等,倒裝句式的運用增添了譯詩的古雅韻味,符合當時英語詩壇的主流形式,成功地通過變調、諧音和句內押韻的方法抓住了英文讀者的心理。
理雅各在翻譯過程中對《序》的處理采用了兩種方法:一是在前言中以俘虜的形式單獨逐字逐句譯出,并附上原文對照;二是在每一篇詩后均價題解,或明其背景,或概舉大意,頗似原《序》,但其中夾著很多自己的觀點,體現了政教化傾向。譯詩正文突出政教內涵。理雅各在《詩經》的名物翻譯上追求歷史的真實,對于地名人名一般采用音譯的方法。
理雅各的翻譯體現了研究型翻譯的特點:嚴謹深刻忠實。譯者在翻譯過程中表現出了對中國文化的尊重,和中為西用的強烈意識。
翻譯研究的文化轉向使譯者的主體地位得以顯現,“不是將翻譯研究專注于不同語言之間的對比、轉換,而是把翻譯和翻譯現象與社會、歷史和文化廣泛地聯系起來”[7]。譯者是溝通文化差異的橋梁。理雅各是西方最早系統研究、翻譯中國經典的人,是中國基督教史和近代中西方文化交流史上的重要人物,開創了西方漢學史的理雅各時代,為中國古代經典在西方的翻譯和傳播做出了突出的貢獻。其不朽的古典翻譯作品是中國研究史上的一面旗幟,雖然由于在中國東南部和英國殖民地香港的人生經歷,其注解受到一定的歷史局限,但他的翻譯和闡釋刻畫出的意識深度,是其他非亞裔海外漢學家無可比擬的。他的成就是傳教士漢學研究的里程碑和跨文化詮釋學的偉大嘗試。他對有關《中國經典》的內容和編排順序的問題、對文本的理解、讀者群及詮釋內在價值的考慮以及他所采用的翻譯策略與技巧為許多譯家散體意譯中國古詩提供了啟示;他的格律體翻譯策略為后來的翻譯家用格律體英譯漢詩提供了依據和樣本,也為后來數十年間格律體漢詩英譯的風行奠定了基礎。無論是從比較哲學的角度還是從比較宗教的角度,理雅各的譯作《中國經典》在翻譯學、語言學、比較文學、歷史和經典詮釋學等學科,將會繼續發揮儒家經典文學的典范作用。
注釋:
①“儒蓮獎”被稱之為漢學界的諾貝爾獎。創始人儒蓮(茹理安)(Stanislas Julien,1797—1873),原名斯塔尼斯拉斯·朱利安,法國籍猶太漢學家、法蘭西學院院士,研究領域研究范圍很廣泛,他向西方介紹有關中國農業、蠶桑、陶瓷方面的漢學書籍,并把一些中國小說、戲曲等譯成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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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tudy of Subjectivity in Translating Legge’s Book of Songs from the Cultural Perspective
LU Binɡhuɑ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Panzhihua University,Panzhihua Sichuan 617000,China)
This paper focuses on subjectivity in translating Legge’s Book of Songs from the cultural perspective,in the context of the cultural turn in translation studies,with the translator/reader-centered cultural research paradigm,using the cultural poetics theory and two of the poems in Book of Songs as examples to illustrate some influences on his translation purpose,the translation strategies and methods adopted.
Subjectivity in Literary Translation;Cultural Perspective;Legge;Book of Songs
H315.9
A
1009-8666(2017)09-0061-07
10.16069/j.cnki.51-1610/g4.2017.09.011
2017-05-03
四川省教育廳2014年課題“理雅各《詩經》英譯研究”(14SB0418)
盧丙華(1974—),女(滿族),黑龍江依蘭人。攀枝花學院外國語學院副教授,碩士,研究方向:翻譯和跨文化交際學。
[責任編輯、校對:李書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