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的發型

◎趙 豐

村長的發型

◎趙 豐

四十六歲的村子文書辛明競選上了村委會主任，好不春風得意。

這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

鄉政府通知明天新來的鄉長要來村子檢查工作，辛明決定把頭發好好理一理。

辛明是很注意儀表的，特別是頭發，偏分著，一絲不茍。不管理不理，每個星期總要到熟悉的村子顧師傅的春風理發店去吹吹風。

晚飯后，辛明進了春風理發店。

“辛……主任……村長來啦？”顧師傅有些拗口地招呼他坐下。

“來啦，來啦。”辛明平時為人隨和，今天顯得更隨和。

“還是老樣子？”顧師傅小心翼翼地給他披上罩單，笑嘻嘻地問道。

這句話本來平平常常，卻使辛明一愣，是啊，身份不同了，發型還能是老樣子？他愣了一會兒，沒有回答。但是，這理發店不是辦公室，總不能老呆坐著想問題。于是，他便似嗯非嗯地回答了一聲。

輕車熟路。不到半小時，顧師傅便把他“打扮”好了。

辛明對著鏡子照了照。不錯，油光閃亮，比哪一次都瀟灑、帥氣。他要付錢，顧師傅不收。但新官上任，廉政是毫不含糊的。

他態度非常誠懇地付了錢。顧師傅咧咧嘴，“這這……”了半天，還是收下了。

“感謝啦。”辛明對顧師傅說。

出了店門，滿街一片夕陽。村子的人都熱情地和他打招呼，之后，都在意不在意地看看他的頭發，一臉笑容地走了。那笑臉和目光叫辛明覺得有些異樣。

回到家，辛明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回味著人們對他的笑臉和眼神，不由得冒出“奶油小生”的念頭來。村長，一村之長，眾目所矚，總不能給人一種奶油小生的印象吧？過去當文書還好說，儀表整潔、瀟灑，顯得辦事干練、精明，現在當了村長，應該給人們一種穩重、威嚴的印象，才能使全村人信任他，尊重他，也才能使全村人放心他，感到他能擔負起村長這副擔子……

辛明坐立不安了，對著鏡子用手把整齊的偏分撥亂了。不行，那印象會更不好：這樣一個邋邋遢遢的人配當村長么？處理問題，說話一定是雜亂無章。那么，留個教師模樣的大背頭？那也不行。村長是干實際工作的，不是上講臺給學生講課的，大背頭像什么話？他努力想著電視上中央、省市縣領導的發型，猛然領悟到：留個平頭，這樣才會顯得穩重、威嚴……

辛明又走進了春風理發店。暮色已經降臨，理發店已經快下班了。

“要理成……平頭？”顧師傅有些驚訝。

“嗯，平頭。”辛明不容置疑地回答。

顧師傅拿著理發推子在辛明身后磨磨蹭蹭了半天，才把推子挨上了頭發。

“嗡嗡嗡……”辛明覺得顧師傅的手在抖。

“留長還是留短。”顧師傅邊推邊問。

“短。”辛明閉著眼回答。他有些不耐煩了：平頭么，還能留長？像什么話？

又是不到半個小時，一個嶄新的不足一寸長的平頭出現在鏡子前。

辛明睜開眼睛，不由大吃一驚：鏡子里的那個人是自己么？他搖搖頭，鏡子里的那個人也搖搖頭。不錯，是自己的頭。他卻越看越不像。他從上中學起就沒留過平頭。此刻徹底改變了以前的形象。

他真有些惱，理得這么短，簡直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了。

顧師傅從鏡子中看到他的表情，很是惴惴不安，一個勁地問：“辛……辛村長，沒理好么……”

辛明還能說什么呢？是你叫人家理成平頭，還要短，你那短沒有說出分寸，能怪顧師傅么？

辛明什么話也沒說，錢也忘記掏，更想不起說聲“謝謝”，就走出了理發店。

街上有路燈。他低著頭沿著墻根走，好在沒碰到一個熟人。

回到家，妻子、孩子都回來了，看到他的頭型愣住了。辛明哭笑不得，長夜難眠。

第二天，辛明在接待新來的鄉長時，戴著一頂黑帽子。

鄉長會是什么反應，辛明打起精神匯報村子的情況，不得而知。偶爾向鄉長的臉上瞥一眼，鄉長一副笑臉。

鄉長一行人走了后，他問陪同接待的其他村干部：“咋樣？”都說挺好的。其實那幾個村干部都沒猜出他問的是什么。辛明心釋然了。

從此，辛明那頂帽子好長時間也沒有卸下來。

責任編輯/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