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焦點訪談》輿論監督功能的弱化

趙琪

摘 要 《焦點訪談》為加強突發性新聞的深度報道，加大社會民生類節目的比例，于2013年進行了改版。改版后的報道在形式、選題等方面呈現出了鮮明特色，但其報道不夠深入，輿論監督功能不足。本文以近期發生的“東方之星”客輪沉船事件為例，通過深入分析以及與其他媒體報道的對比，淺析《焦點訪談》報道輿論監督功能的弱化和缺失，并對以后的發展方向提出建議。

關鍵詞 焦點訪談 東方之星 改版 輿論監督

中圖分類號：G211 文獻標識碼：A

《焦點訪談》是中央電視臺的王牌新聞欄目，自1994年創辦以來，秉承“時事追蹤報道，新聞背景分析，社會熱點透視，大眾話題評說”的定位，以深度報道為主，以輿論監督見長，因其鮮明的輿論監督特色而聲名鵲起，是對中國社會有重要影響的輿論監督節目，亦成為電視深度報道的一面旗幟，并帶動了全國電視媒體節目輿論監督節目的大發展。但《焦點訪談》近年來賴以成名的監督特色受到越來越大的制約和挑戰，選題取向也與觀眾期待產生矛盾，面臨著收視率、影響力和口碑下滑的局面。對此，《焦點訪談》于2013年進行了改版，加強突發性新聞的深度報道，加大社會民生類節目的比例，并增加了時長和每期選題數。雖然改版后第一月收視率即明顯上升，也曾有過“邯鄲停水”事件系列報道及《“房姐”們不能說的秘密》等速度及時又不失深度的優秀報道，但改版至今，整體上《焦點訪談》的報道“深度”仍顯不足，其輿論監督作用也黯然失色。

本文將以近期轟動全國、廣受海內外關注的“東方之星”客輪沉船事件的報道為例，結合《焦點訪談》改版的背景，淺析“以深度報道為主”的《焦點訪談》報道的特色以及輿論監督作用的缺失。

1改版后的新特色

2012年12月上旬，中央電視臺編委會正式通過了《焦點訪談》改版方案：時長增加五分鐘，由原先的13分鐘增加到了17分鐘，話題由原先的每期一個可增至每期兩個，并增加了白巖松、楊禹兩位評論員。當時《焦點訪談》開播近十九年，這是十九年來的首次大改版。改版方向就是加強突發性新聞的深度報道，加大社會民生類節目的比例，并在主持人播報方式、演播室包裝等多個方面進行調整。2013年1月1日，全新包裝的新版《焦點訪談》亮相，收視率有所提高。改版第一個月的收視率即比2012年12月份上升了20%左右。下面，筆者將以《焦點訪談》對“東方之星”客輪沉船事件的系列報道為例，分析其改版至今呈現出的鮮明特點。

1.1選題時效性和連續性

改版前的《焦點訪談》，采編和制作周期長，一些話題在播出時早已被人熟知或已經出現了新的熱點話題。改版后，《焦點訪談》加強了對突發性事件的報道，及時捕捉新聞熱點和關乎社會民生的事件。對“東方之星”客輪沉船事件的報道是典型的例子。

2015年6月1日21時30分，“東方之星”客輪在從南京駛往重慶途中突遇龍卷風，最終船上454名人員，12人獲救，442名遇難。這一巨大災難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視和國內外媒體的廣泛關注。6月6日，多家電視臺接到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通知，要求在6日、7日的白天和晚間黃金時間暫停娛樂節目播出。

事件發生后，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媒體均對事件做了不同規模的報道，《焦點訪談》自然沒有缺席。事件發生的第二天，6月2日，《焦點訪談》做了《“東方之星”客輪在長江翻沉》①的報道。其后的6月3日、4日、6日，也有三次連續報道，分別為《長江上的生死營救》②，《艱難的搜救》③，《“東方之星”打撈出水》④。

連續報道的形式，在改版后明顯增多，常對重大事件進行多期節目的追蹤報道。比如關于霧霾天氣的連續報道《十面“霾”伏 考驗應急》《面對嚴重霧霾天氣》《PM2.5你了解嗎？》；以及改版早期的關于山西苯胺泄漏事故的《邯鄲：突遇停水》和《追問苯胺泄漏事故》。這些連續報道，既提高了新聞的時效性，又對新聞現象進行了較為全面的解讀和分析，更能突出事件的連續性，使觀眾保持對事件的持續關注，也有利于培養忠實觀眾。同時，系列報道對于進一步深挖事件的原因，加強報道深度大有益處。

1.2可視性和形象性增強

筆者注意到，四天的連續報道，“東方之星”客輪沉船事件只是每天兩個話題之一，期間6月5號沒有“東方之星”報道時，主持人身著深藍色服飾；而報道事件的幾天，主持人每次都身著黑白色系的不同服飾，站立播報，表情凝重，這一細節充分體現了對逝者的尊重及對事件的哀悼之情。報道中用模擬示意動畫模擬了客輪沉沒的過程和救援人員水下潛水救援的情形等，形象生動。

上述特點，是《焦點訪談》改版后在形式上的突出特點。改版之后最顯而易見的改變之一就是演播室的播報方式。過去，演播室部分相對簡單，大部分只是由主持人播報開頭和結束語，中間是完整的專題片形式，比較程式化。改版后，除了一頭一尾，中間還增加了多次演播室穿插，并由主持人承擔部分評論、解釋、串聯功能。主持人由過去的坐姿改為站姿播報，整體形象呈現在觀眾面前，并在主持人身后輔以大屏幕演示，做碎片化傳播，增加了形象性和可視性。主持人在節目當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其一舉手一投足，一顰一笑都是向觀眾傳遞信息的符號，這種無聲語言對有聲語言起著輔助和強化的作用，二者巧妙配合，相得益彰。

2報道深度的欠缺導致輿論監督功能的弱化

前面筆者分析了《焦點訪談》改版后在選題及形式上的特色。而在內容細節，尤其是深度方面，《焦點訪談》的報道仍有不足之處。

首先，此次“東方之星”客輪沉船事件的報道中，雖然有四次連續報道，但均以救援工作、沉船打撈為主，記者的采訪對象主要是獲救者、潛水員代表，以及氣象、海事救援方面的專家等等，未直接采訪生還的船長、船舶管理公司等第三方。受訪者對救援過程、救援困難的描述占了主要篇幅。內容重復且單一。記者采訪、畫面解說和主持人解說亦多出現“爭分奪秒”“頂住壓力”“周密組織”“出生入死”等詞語，表現救援的困難及政府領導的重視，把災難報道變成了救援的“贊歌”。

其次，報道并未深入涉及事故發生的根本原因，相關內容描述亦帶有明顯的主觀性。6月2號的報道中曾提及公安部門單獨詢問生還的船長和輪機長，得知事故發生當晚天氣突發狀況并遭遇龍卷風，致使輪船翻沉。在隨后的報道中，記者以此為線索采訪了氣象專家，并播放了有關部門召開新聞發布會的視頻，突出強調了惡劣天氣的突發性、龍卷風的低概率性和不可預測性，雖然交代了事故原因調查正在進行，但在事故原因沒有徹底查清的前提下，即間接下定了論，并沒有提出疑問，全面調查事故原因。沒有深度，與普通新聞報道無異。

與《焦點訪談》一樣密切關注“東方之星”客輪沉船事件的媒體和欄目大有所在。《北京青年報》2015年6月6日第9749期用頭版及第四版、第五版整整兩個版面報道了“東方之星”沉船事件的新聞，包括報道打撈過程的《“東方之星”船體整體浮出水面》《乘客親屬陸續采集血樣比對DNA》、解讀性文章《如何采集遇難者和家屬DNA》以及涉事旅行社暫停、保險理賠開辟綠色通道等報道。6月5日，鳳凰衛視資訊臺的《華聞大直播》欄目報道了《“東方之星”沉船打撈出水》⑤的新聞，時長達10分鐘。內容除了對救援、打撈情況的采訪報道，對遇難者家屬的采訪、賠償以及后續的工作等情況的報道占了主要篇幅，家屬的疑問和要求得以傳達出來。更重要的是，記者在多方采訪中發現，武漢市氣象局提前兩天就發布了天氣可能會出現異常的預警，而船長并未及時采取停靠措施，且事故發生后船長逃生，也沒有及時發出求救信號。基于此，報道提出了“事故是否存在人為因素”的疑點。

盡管對“東方之星”船長是獲救還是逃生的說法不一，但作為紙媒的《北京青年報》和同為電視新聞欄目的《華聞大直播》，在該事件的報道中，明顯比《焦點訪談》的報道更有深度，更富有人文關懷，因而更有“焦點”。

原本欄目時間的延長，可以為做深度報道提供有利機會，但每期關注兩個甚至多個話題，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報道的深度，容易淡化節目的定位，導致“失焦”，也因此減弱了輿論監督的銳度。

3對《焦點訪談》發展方向的建議

《焦點訪談》的改版本意是加強深度報道和輿論監督。但是深度報道的形式限制了時效與深度的兼顧實現。在時效性的競爭上，一個日播電視新聞欄目來說并沒有優勢。如果為了時效性影響了報道深度，是得不償失的。而報道的深度直接關乎輿論監督。輿論監督包括事實的報道和意見的表達，輿論監督的力度主要來自報道事實的深度和沖擊力，若失去報道的深度，便與普通的傳遞新聞信息的報道并無二異，無疑會降低輿論監督的力度。

如何加強深度報道呢？張駿德認為：深度報道是一種題材重大、報道面寬廣、深刻透視新聞事件與社會問題、全息組合、富有理性思辨的一種報道形式。隨著社會熱點更新的速度越來越快，電視新聞欄目難以網絡媒體和自媒體拼速度，因此，報道應注重信息的縱深挖掘和解讀，闡明事件的因果關系，揭示其本質和意義，并探索其發展方向。《焦點訪談》自身定位為“時事追蹤報道，新聞背景分析，社會熱點透視，大眾話題評說”，就要追蹤、分析、透視、評說。其未來的發展方向，應以調查性報道、深度報道為主，在盡可能保證時效性的同時，迅速發現與眾不同的焦點，深入挖掘，做出宏觀解讀和深層次思考，以此擔負起輿論監督的重任。在此基礎上，《焦點訪談》可以向更高階段的評論節目升級。只有這樣，才能應對激烈的新聞市場競爭。否則，再大的改版對其也無益。

注釋

① 焦點訪談.“東方之星”客輪在長江翻沉[EB/OL].2015-06-02. http：//tv.cntv.cn/video/C10326/5e5b973dd2cd44098b1a40a5ffb8b9fe.

② 焦點訪談.長江上的生死營救[EB/OL].2015-06-03. http：//tv.cntv.cn/video/C10326/bcd73ac2ebda450e9a01310f48a009c8.

③ 焦點訪談.艱難的搜救[EB/OL].2015-06-04 http：//tv.cntv.cn/video/C10326/f62160fc157e4b628160eea25d05c35e.

④ 焦點訪談.“東方之星”打撈出水[EB/OL].2015-06-06. http：//tv.cntv.cn/video/C10326/238fe1f91c9d4b92a978fae208ebaa69.

⑤ 華聞大直播.“東方之星”沉船打撈出水[EB/OL].2015-06-06.http：//v.ifeng.com/news/society/201506/01afcc81-8123-44b9-9297-a1593ba05f77.shtml.

參考文獻

[1] 劉年.緊跟焦點——《焦點訪談》的變與不變[J].新聞與寫作，2013（3）：29.

[2] 張秋麗.電視主持人非語言符號的傳遞[J].主播在線，2012（9）：42.

[3] 張駿德.新聞報道改革與創新[M].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08：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