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驅動型作文再認識

熊少華　姚春燕

任務驅動型作文，杜絕了宿構和套版，使得考前充分準備的“作文模式”已難以為繼，爛熟的一些毫無生氣的“優美語言”難以表現。這就迫使學生放棄這類無效訓練，只能實實在在提煉自己的語言，學會用平實的語言去真實地表達自己的思想。

時至今日，不少老師，尤其是高三老師對任務驅動型作文很困惑，感覺很神秘。究其原因，一是有關專家對任務驅動型作文的解讀，似乎語焉不詳；二是從雜志到網絡大量關于任務驅動型作文的論述，大有故弄玄虛之嫌，甚至各種寫作技巧五花八門，讓人如墜云霧之中，難怪不少老師無所適從。我們對近兩年的高考作文真題和各地大量的模擬題進行了梳理，對任務驅動型作文提出了幾點思考。

一、所謂任務驅動型作文，就是在“話題作文”“材料作文”基礎上產生的一種新的作文命題形式

過去的“話題作文”和“材料作文”各有其優點，但經過多年的高考實踐，都難以杜絕宿構和套版的作文套路，致使考場作文備受詬病。任務驅動型作文就是針對這些問題的回應。

首先，任務驅動型作文的命題方式杜絕了宿構和套版。比如，2016年全國2卷的作文，要求對提高語文素養的三個途徑進行分析比較，這樣的命題，對作文立意指向非常明確。長期進行套版訓練的考生，宿構的李白屈原等“古代十大杰出青年”再難“粉墨登場”。只能臨場根據作文要求老老實實談自己的看法。盡管如此，閱卷場仍然能看到讓人哭笑不得的關于這些“古代十大杰出青年”的文字描述，即使是論述“社會實踐是提高語文素質的重要途徑”的考生，仍然類似“秀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的被人嚼爛的文字。

其次，為了回避高考撞車，過去的材料作文，往往選擇的材料偏難偏怪，甚至遠離中學生的認知范圍，大秀專家們的哲人智慧，致使不少考生一不小心就被攔在審題的高門檻之外，審題失誤者不在少數。我們認為，考場作文命題，目的不是考查閱讀材料的能力，而是語文綜合能力——寫文章的能力考查，大可不必將審題作為寫作的重要尺度。所以，只要能杜絕猜題押題，有一個公平的考查環境，適當激活學生的思維，這樣的題目就可以了，就像其他競技一樣，提供一個大家都能站上去的平臺，然后讓每個參與者充分展示自己的實力；作文考試就應該是低門檻，提供一個大家都能有話可說的機會，然后在單位時間內，發揮自己的寫作能力，一比高下。由于材料的偏難偏怪，而把考生攔在門外，實在不利于真正考查作文能力，而且，閱卷場最為糾結的就是什么樣的審題立論，給什么樣的分數，無形中，成了一個重要評分尺度。何況審題又帶有偶然性，考生一旦鉆了牛角尖而審題失誤，語文高考成績就轟然坍塌。

任務驅動型作文的命題方式，從實際效果看，很好地解決了多年來備受詬病的審題難的問題。

任務驅動型作文，還是屬于材料作文范疇，只是原來的作文材料，含義豐富，往往不同的考生對同一則材料有不同的看法和理解，由此作文的立意也就豐富多彩。這本來是培養和考查學生思維豐富性的一件好事，多年來，話題作文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學生思維不受限制，充分發揮他們的思維能力。但由于話題作文和材料作文提供了廣闊的思維空間，也給學生過度解讀材料和話題提供了可能，致使審題失誤者，數量還不小。任務驅動型作文對材料的多種含義進行了界定，不需要考生天馬行空，只需根據命題者的要求進行作文，這就大大降低了審題難度。重慶市往年審題失誤的人數為0.8%到1%，2016年的審題失誤率只有0.3%。

比如，下面這則材料，用兩種命題方式，學生的審題是完全不一樣的。

【材料作文】

讀下面的材料，自選角度，自擬題目，談談這則材料對你有什么啟發。

兩僧人同入寺院，甚友善。五年后，僧人甲升任執事，乙甚不服，冷嘲熱諷。甲向師父辭，師父曰：“自可努力修行，方可彌謗。”又五年，僧甲升任住持，眾甚敬，乙亦敬，且逢人言舊日如何與其友善。僧甲惑，問師父，師父曰：“近生怨，遠生敬。”

審題：1.從僧甲的角度：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2.從僧乙的角度：（1）臨淵羨魚，不如歸而織網。（2）不卑不亢，處之泰然。 3.從師父角度（全文角度）：近生怨，遠生敬。

【任務驅動型作文】

師父說：近生怨，遠生敬。也有人不贊同師父的說法，反而認為當今社會，是近生競，遠生疏。請你結合社會生活實際，談談你對人際關系的理解。

同一則材料，如果按材料作文的命題方式作文，至少可以從三個角度提出不同的觀點；如果按任務驅動型作文的命題方式，就只能圍繞“師父說：近生怨，遠生敬。也有人不贊同師父的說法，反而認為當今社會，是近生競，遠生疏”這個指令去作文；如果考生再提出“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就不符合作文題意，屬于審題不當。

再比如，有所學校的高二半期考試題：

關于“南京媽媽”進超市的行為，有網友與潘警官一樣認為是偉大的母愛，有網友卻認為，再偉大的母愛也不能超越道德底線。結合你的生活感受，你贊同哪一種看法。

結果有一些學生的作文觀點是：

弱勢群體需要關愛。

貧富不均需要建立社會保障制度 。

警察是我們最可愛的人。

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

這些觀點都是從材料中讀出來的，而且理解非常到位，如果按材料作文的命題方式，可以說審題恰當。但按任務驅動型作文的要求看，這些審題立意，都不在作文指令范圍內，則屬于審題不當。

最后，話題作文和材料作文由于給學生作文提供了寬闊空間，也就為秀華麗的語言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平臺。學生在熟記一些華美語言上，下了不少功夫，而且長期以來，這類語言華美的作文在閱卷場頗受閱卷老師青睞。于是，考場作文往往就成了語言華美思想缺乏的僵死文字。

優秀作文，優美的語言和深邃的思想二者都不可缺。語言華美是應該充分肯定的，但語言只能是載體，思想才是根本。由于話題作文和材料作文很容易造成宿構和套版，往往就造成了“天下作文同一題”，不管是什么材料，不少考生經過刻意的訓練，都能將一些美文的語言嫁接在自己的作文當中，形成有語言無思想的文字，這已是不爭的事實。

面對任務驅動型作文，考前充分準備的“作文模式”已難以為繼，爛熟的一些毫無生氣的“優美語言”難以表現，這就迫使學生放棄這類無效訓練，只能實實在在提煉自己的語言，學會用平實的語言去真實地表達自己的思想。真正體現學生作文屬于“公民寫作”的要求。重慶市高考閱卷時，有一篇作文一評給了58分，二評給了60分。由于閱卷系統有個滿分送審的設置，這篇作文自然就進入了審核程序，經作文專家組認真審讀，發現這篇作文幾乎沒有按作文要求做，而是將“語文素養”生硬地寫在作文里，然后就開始絢麗描寫和無病呻吟的抒情，儼然就是過去宿構作文的寫法。專家組將這篇作文提交給閱卷場，分析兩位老師評分失誤的原因，結果引起廣泛的議論，多數認為，這篇作文語言優美，內容充實，結構嚴謹，只是沒有談語文素養提升的途徑而已，也堪稱上乘之作。由此可以看出，剛剛批閱任務驅動型作文的老師，對這類作文命題方式理解還是很不夠的。

二、任務驅動型作文，沒有專門的寫作格式

網絡上有不少關于任務驅動作文寫作技巧之類的文章，也有不少學校在相互交流類似的作文技巧，把任務驅動型作文看成了一種時髦的作文形式。其實，任務驅動型作文只是一種新的作文命題方式，與如何作文，沒有多大關系。過去沒人認可話題作文有什么作文格式，材料作文也沒有什么作文格式，那么，任務驅動型作文也沒有什么作文格式。

至于任務驅動型作文這個概念，幾乎都可以不告訴學生，只要讓學生知道如何按作文指令（要求）去審題立意就可以了。至于作文，需要的還是良好的語言表達能力和深邃的思維能力。

訓練學生的作文能力，“以不變應萬變”，學會寫規范的論說文，或者具備一定的議論能力才是王道。換句話說，高三作文復習應該將議論文訓練納入重要日程。

值得關注的是，很多老師自己都不看重作文復習和訓練，與一些對語文不了解的學科老師看法一樣，覺得作文練與不練，考試下來相差不大。如果語文老師自己都這么認為，實在是語文人的莫大悲哀。

如果作文訓練與否，考試效果一樣，那正說明這些語文老師平時就未能有效有序地對學生進行作文訓練。

比如，學生能提出一個觀點，寫一篇規范的論說文嗎？我們說規范，不是呆板的程式，而是符合論說的基本要素。也就是古人所說的“義理、辭章、考據”是否基本具備，書寫是否工整，語言是否通暢，甚至富有表現力。除了會立論外，能不能具備一點辯證性，或者能不能破立結合。目前呈現的任務驅動型作文的命題方式，往往是針對一個事情的兩個方面，或者材料本身就已經構成了兩個以上的相反相對的要件。這樣的作文要求，本身就提供了一分為二的論說模式，那么，如果學生通過訓練能夠很好掌握了破立結合的思維結構，考場效果當然不一樣。

就以上文“近生怨，遠生敬”的材料為例，可以破“近生怨”，列舉其有哪些表現，分析其有哪些危害，以及其實質是什么；然后提出“近”可以“生競”，揭示當今社會構成遠不是農耕時代，既要競爭又要強調合作，在競爭中合作這一趨勢。用這樣的破立結合的思維表達，遠比單純地論述“近生怨”或者“近生競”說理效果好得多。

三、對任務驅動型作文發展的預測

在近兩年高考任務驅動型作文的影響下，我們發現，現在各地的考試題，無外乎都是對某種事理或者現象提出2到3種選擇，要么同類，要么相對相反。難道高考的任務驅動型作文就只有這種二選一或者三選一的模式？如果一直保持這樣的“選擇”模式，是不是太表面化或者膚淺化呢？

所以，我們認為，下面這樣的命題方式，是對目前簡單選擇的一種發展，似乎可以進一步探究任務驅動型作文的發展方向。

薛譚學謳于秦青，未窮青之技，自謂盡之，遂辭歸。秦青弗止，餞行于郊衢，撫節悲歌，聲振林木，響遏行云。薛譚乃謝求反，終生不敢言歸。（《列子·湯問》）

自古以來，人們都贊揚薛譚“乃謝求反”；而到了現代，有人覺得薛譚應該“辭歸”。請你認真閱讀材料，談談你的看法。

如果按現有的選擇方式，學生不能簡單立論為“我贊賞薛譚‘乃謝求反的學習態度”；或者“我覺得薛譚應該‘辭歸”。這樣的審題立論沒有認真分析材料，讀懂材料蘊含的意義。

對于這樣的作文命題，就必須認真分析材料，思考薛譚為什么“乃謝求反”，可以從“知錯就改”“求學不可淺嘗輒止”“人貴自知”等角度去審題立論。

而對于贊同“辭歸”的作文，則應該從“山外有山，樓外有樓”“不經風雨何以見彩虹”“敢于挑戰權威”“轉益多師是汝師”等方面去進行分析。

又比如：

三個口渴的人到泉邊喝水。第一個人用玉碗盛著喝，第二個人用竹管吸著喝，第三個人用手捧著喝。用玉碗喝的人覺得自己高貴，用竹管喝的人覺得自己有情調，用手捧著喝的人愜意地說：“這水真甜。”

三個人用不同的方式喝到了水， 感受也各不相同，如果是你，擬將用什么方式喝水？

對于這樣的作文題目，分別應該揭示出喝水方式選擇的原因。

（1）我會用玉碗喝，因為高貴而幸福的生活，是人對生活品質的追求 。

（2）我會用竹管喝，因為人生不只是活著，還需要詩意的棲居。

（3）我會用手捧著喝，因為腳踏實地才能走得更遠更穩。

一言以蔽之，任務驅動型作文，從命題角度，縮小了審題范圍，讓學生在四五十分鐘的時間里，能夠有話可說，解決了“說什么”的問題；至于“怎么寫”，還是應該讓學生提煉自己的語言，提升思維的品質，如此作文訓練和高三作文復習，才可以說是有效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