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琪琪 杜文鳳
(1.貴州師范大學 文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2.貴州師范大學 外國語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
《薩利機長》: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之思
石琪琪1杜文鳳2
(1.貴州師范大學 文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2.貴州師范大學 外國語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
在科技時代,價值理性中的人文關懷被湮沒,工具理性所具有的高效價值功能得到重視。電影《薩利機長》突出迫降事故善后過程中,哈德遜河上的奇跡引發的計算機模擬結果與人性選擇的對立。工具只能是手段,而價值是更為核心的,人在工具理性支配下所面臨的種種困境亟待反思。
工具理性;價值理性;人文關懷;《薩利機長》
馬克思·韋伯早在上個世紀就對資本主義科技發展過程中人們越來越信奉科技而對人本身愈發忽視進行過批判。當下的社會環境也使我們在享用高科技帶來的便利中迷失自我,在這個科技化的“鐵的牢籠”里,殊不知科技(工具)理性告訴我們的只能是如何“正確地做事”,而人文(價值)理性卻能指導人們如何“做正確的事”。
電影《薩利機長》延續了美國傳統的大片模式,極具美式個人英雄主義的特色,把機長薩利全情投入工作中的自我迷失,以及在事故發生后的自我懷疑表現得淋漓盡致。然而,背后隱藏的是悄悄影響人們生活方方面面的科技與人文的對立。祛魅時代以來,人們對科學認知的神秘性、神圣性趨于消解,并逐漸認識、認可科技在處理事情過程中所具有的理性價值,卻忽略了科技的人文關懷。《薩利機長》中這場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博弈,彰顯了人文主義之光,升華了英雄形象所具有的理性價值。
雖然對于常規災難電影來說,變異性和保守性在藝術鑒賞中是比較常見的特質,主要表現為對電影的故事情節及場景是否有獨到之處,以此來滿足觀眾的好奇心。[1]而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導演卻并未按照傳統好萊塢大片模式將最終河面迫降成功作為影片高潮,反而另辟蹊徑著重描述事故背后的外在質疑與自我質疑的對立。
影片開場已是航班在哈德遜河迫降成功之后,機長薩利即將面對行業委員會的調查。調查組沒有因為成功迫降的事實和完美拯救155條生命的結果而影響對事件責任的裁決。他們通過飛機系統小組、飛機結構組、維護檢修組、飛機性能組、空中交通管制、野生動物因素、存活因素、應急響應等來著手對機務人員的表現進行調查。查爾斯·波特(委員會主要調查人員)首先把全美航空1549號航班事件定性為“墜機事故”,而不是薩利所強調的這是一場有意識、有目的的“水面迫降”,拉開了工具主義與人文關懷的對立。
縱觀影片始終,交通安全委員會的調查人員始終是面無表情、咄咄逼人,甚至是面目可憎的。不可否認,調查人員的職業立場、行業精神是無可挑剔的,任何事故發生后都需要理性的善后。但為何影片中這種善后過程卻讓人反感呢?問題或許就出在調查人員下意識地將資本主義制度下“職業”所具有的以科技為信條和唯數據論是非運用在善后過程始終,在事故調查過程中完全忽視人的主觀性,僅以追求客觀事件的“真”為意旨。這種工具理性主義,“通過對外界事物的情況和其他人的舉止的期待,并利用這種期待作為‘條件’或者‘手段’,以期實現自己合乎理性所爭取和考慮的作為成果的目的”。[2]56他們的出發點是通過精密的計算機核算,以“工具”給出數據合理性,去定義這場迫降事故為墜機事故,而機長薩利在這次事故中應負不可推卸的瀆職責任。他們借助理性達到自己所求的目的,追求目的效果的最大化,而漠視人的生命和情感價值,甚至試圖否定40多年飛行經驗對解決事故的作用。這種處理事故過程中的絕對教條主義自然引起反感。
在影片發展中,理性數據繼續大行其道,調查組人員甚至明確提出:“你之前所有的飛行經驗、成就都與這次調查無關,今天只關心全美航空1549。”無疑,調查組的這種篤定加劇了人們的反感——飛行員一生的飛行經驗在科技理性下完全無用武之地。我們似乎已經到了科技完全可以主導人的行為的地步,甚至可以對一個人的終生成就作出蓋棺定論的判決,理性讓我們無法反駁。飛機重量68.7噸,風向和溫度分別是西北偏北和零下6度,速度和高度分別是370公里/小時和859米,這一系列冷冰冰的、精確的數據結合各種計算方法同時進行演算的結果是航空工程師是對的。至此,工具理性略顯激動地舉起它裁決的大手:航班在鳥擊后有足夠的高度和動力可以成功返回拉瓜迪亞機場,而薩利卻選擇“墜機”到哈德遜河上面,雖然事后成功拯救了155條生命,但是薩利讓這155條生命陷入危機中。矛盾已到最高點,結論似乎顯而易見。
在等待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進一步調查的時間里,導演在影片中多次以乘客的角度、空乘人員的角度、河面救援組的角度回放迫降的整個過程。這一方面使影片的劇情更為豐富,也讓觀眾更為合理地對這場事故得出客觀的結論。
在數次聽證會中,調查組人員一直都在明里暗里傳達一個信息,就是薩利已經上了年紀,精力不濟,所以他在面對鳥擊事故時作出的決策是非理性的、錯誤的。影片甚至多次預測等待薩利的只能是遲暮之年的歸隱,憑借自己的飛行安全經驗去做一個類似安全咨詢師的網站來補貼家用。但正是這位遲暮之年的老人在最危急的時候,以自己一生“寧可延誤、不釀災難”的信念,以自己40多年的飛行經驗,以155條生命為己任,作出了最合乎人性本能的選擇。價值理性是指“絕對的不計后果的遵從某些價值信念而行事的行為,誰要是無視可以預見的后果,他的行動服務于他對義務、尊嚴、美、宗教、訓示、孝順或者某一件“事”的重要性的信念,不管什么形式的,他堅信必須這么做”。[2]57薩利正是以這種大無畏的精神,以自己的職業操守為信念,選擇了最正確的方式為所有的乘客求得一線生機。這是人之所以為人所具有的主觀能動性,也是人區別于機器的地方。
雖然這場事故最終并未造成人員傷亡,機長薩利仍然一次次心神恍惚,甚至多次從噩夢中驚醒。他深刻意識到之前的迫降稍有不慎就完全可能讓夢中機毀人亡的場景成為現實,而意識到這一點的薩利也反復陷入自我質疑之中。在聽從空管的建議左轉后,他根據多年飛行經驗意識到這樣返航并不能平安返回機場,并且會斷了各種求生的后路。這種出于自我經驗本能的迫降是否就是正確的?自己究竟是拯救了大家,還是讓大家因為自己陷入生命危險中?人性畢竟不像機器那樣不受任何感性因素的影響,即使是符合自我價值的選擇,也不能保證自己的決策就一定是正確的。“薩利你是個英雄還是個騙子?”這個問題自始至終盤旋在他心頭。直至在酒吧中熱情的酒保一句無心卻又十分用心的話——“薩利,你做選擇的‘時機’實在是太完美了”,一語點醒了薩利。計算機和人的決策的區別就在于“時機”的把握上,計算機的模擬只能一絲不茍地根據數據給出最優結果,卻不能做到人在面對危機時對“時機”的把握。
在《薩利機長》中,價值理性獲得了最后的勝利。薩利在面對調查員咄咄逼人的聞訊時提出:“我們都看到了機器的模擬預算,你們也一直在找人為的失誤,但是你們卻沒有把人類因素考慮進去。”影片到這里使人茅塞頓開,在面對危機時,人必然不會像機器那樣無懈可擊地運用數據解決問題。即使展示了成功的飛行員模擬,他們也只是根據事先已經知道的鳥擊情況作返航決定,就像計算機演算的一樣。在缺乏人文關懷的社會,工具理性“它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決定著降生于這一機制之中的每一個人的生活,而且不僅僅是那些直接參與經濟獲利的人的生活。”[3]物質和金錢成為人們追求的直接目的,工具理性理所當然地走向極端。手段成了目的,成了套在人身上的牢籠。
顯然,科技帶來的理性在《薩利機長》中并沒有得到推崇和贊揚,但我們不能就此否定科技帶來的便捷。導演在這里要否定的是那些打著理性幌子的“偽科學”,批判唯工具論的教條主義。
在影片中,最后的聽證會是真正的高潮,在各種媒介方式的見證下,端坐在主席臺上的“工具理性”主義與臺下的“人文理性”光輝最終交鋒。兩臺先進的模擬航空倉“重現”航班突遇鳥擊的場面,有條不紊地進行一系列“清單”,然后航班成功返航到拉瓜迪亞機場和泰特伯勒機場;并且強調飛行員和計算機模擬都得到同樣的結果,也就是說這場事故不論是在理論上還是在實踐上都是可以被避免的;然后赤裸裸地強調:“我真不明白你們兩位是想達到什么目的?”英雄似乎就要被拉下神壇,甚至有可能因為過失、瀆職而成為罪人。
關鍵的35秒將聽證會推向頂峰,作為工具的計算機只能接受指令,在已知的數據下進行反向推導,從而得到一個理論的可操作性。甚至事后人對事故過程的模擬實踐也是在聽從計算機下進行的重復,都是根據結果有導向性地去操作。影片中的這35秒就代表了人性,飛行員畢竟不是機器,在任何合乎經驗的尺度下作出的決策都是合乎理性的。果然,加上反應時間之后進行的預演,迫降拉瓜迪亞機場、泰特伯勒機場都是失敗的,“英雄”的危機得以拯救。影片也宣示了主旨,無論在感性實踐還是理性實踐的過程中,人性都應該占主導地位。科技理性以客觀世界為認識對象,以追求客觀世界的“真”為意旨,這并不是錯誤。而人文理性以人類生活的價值意義為思考對象,追求的是道德上的“善”,是更為本質的。
影片最后走煽情路線,升華了英雄形象。在經歷了準空難、自我懷疑等一系列陰郁的情感壓抑下,機長的英雄形象得到重新確立。薩利認為,所有的機務人員、乘客、救援人員、空管人員、輪渡船員、警局潛水小隊在營救過程中都盡了一份力,才使得耗時24分鐘的救援行動完美結束。在這個成功營救的方程式里,薩利并不是決定成敗的關鍵,功勞應該是參與營救的所有人,他們是蕓蕓眾生中的普通人,他們又都是英雄,只是做了普通人都會做的事。
[1] 王穎君.好萊塢思潮下國產“高概念”電影探析[J].電影文學,2016(14):31-33.
[2] 馬克思·韋伯.經濟與社會:上卷[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
[3] 馬克思·韋伯.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143.
J905
A
1671-5454(2017)05-0043-03
10.16261/j.cnki.cn43-1370/z.2017.05.011
2017-09-19
石琪琪(1990-),男,江蘇徐州人,貴州師范大學文學院2015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文學批評。杜文鳳(1994-),女,貴州六盤水人,貴州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2015級學生,研究方向:影視文學。
(責任編輯 陶新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