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痛（組詩）

陳樸

頸椎病

這一生，一直低頭做人

低頭做事。大清早走在寬闊的公路上

也總是低著頭看腳下的路

生怕踩到一條香蕉皮，或跌落進

沒有井蓋的下水道

這幾天，頸椎病復發

在單位見了領導，我開始

抬頭挺胸。好像身體抱恙的我

也脫胎換骨了一回

隱痛

就這樣吧

開一塊荒地，種一片小麥、一片油菜

沒有拖拉機，沒有耕牛，不嘆氣

沒有風調雨順的好天氣

就做一個稻草人，讓它站在地中央

去震懾麻雀和小兔子，去替我

經歷生活中的苦辣，把那些細碎的酸甜

留給我，讓我忘掉背上那塊傷疤

記住妻子的初吻

保安

他坐在那里，目不轉睛地

望著窗外。一只小老鼠跑過去

他都要起身認真察看一下，生怕

一條狗鉆進這棟高檔小區

釀成嚴重的后果，追悔莫及

他不能看書，不能抽煙、喝酒

聽收音機，都會被扣除五元獎金

他偉岸的身軀和他每個月底到卡的工資

不成正比。他工作稱職、物業公司經理稱心

他稱呼每一位來訪的客人為老板、帥哥、

美女

卻從沒有人，稱呼他一句“師傅”

從來沒有

在刀削面館

黃頭發的老板娘，在收銀臺上

打盹兒。服務員端飯、收碗、擦桌子

忙得喘不過氣

一個衣著破爛的民工，剝好兩瓣大蒜后

叼著煙，喝著啤酒。邊吃涼菜，邊吃面

邊用手機，看著電影

我結賬的時候，門口來了一個乞丐

駝著背，拄著拐杖，端著一個小洋瓷盆子

嘴里喃喃地念叨著什么

我將找回來的零錢，順手放在了盆子里

聽到老板娘狠狠地罵道

“滾”“滾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