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俄羅斯埃文基族與我國鄂溫克族為跨境民族,其埃文基語研究成果對我國跨境語言研究有重要參考和借鑒意義。蘇聯時期相繼出版了大量的埃文基語研究專著、教學材料、詞典、論文,涵蓋語音、語法、詞匯等諸方面,學術成果豐碩,是國際鄂溫克語研究的寶貴財富。
[關鍵詞]蘇聯;埃文基語;研究
導言
俄羅斯埃文基人(эвенки)是俄羅斯境內的北方通古斯民族,現有37843人(2010年),主要居住在薩哈共和國(雅庫特)、埃文基自治區、布里亞特共和國、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阿穆爾州和伊爾庫茨克州等地區。
17世紀中期以前,俄羅斯埃文基人和中國鄂溫克族為同一民族,有共同的歷史和文化,曾居住在黑龍江以北西自葉尼塞河東至鄂霍次克海的廣大地域內。17世紀中后期,沙俄入侵黑龍江流域,迫使清政府簽訂了《尼布楚條約》等一系列不平等條約,一部分埃文基人劃入俄國境內,一部分留在中國境內。自此,隨著政治歸屬的變化,埃文基人成為跨境民族,在中國境內稱為鄂溫克族,埃文基語成為跨境語言。
埃文基語屬于阿爾泰語系滿一通古斯語族通古斯語支,主要有南部、北部、東部三大方言群,有以基里爾字母拼寫的文字。
本文主要對蘇聯時期的埃文基語研究情況做簡要記述,以期對我國北方跨境民族的語言研究有所幫助。
1917年十月革命勝利之后,列寧提出“民族平等和語言平等”的原則,通過法律確立各民族語言平等的地位。首要措施之一就是為沒有文字的民族創制文字,大力發展民族語言文字和語言教學。1930年,建立在拉丁字母基礎上的埃文基文字創制成功,1931年出版了第一本埃文基語書籍,之后北方、西伯利亞和遠東的中學開始推廣用埃文基語進行教學。為了便于學習俄語和本民族語,1936年埃文基語轉用俄文的基里爾字母。
受此鼓舞,學者們對埃文基語的研究更加深入和廣泛,也更加有計劃性和系統性,相繼出版了一定數量的研究專著、教學材料、詞典、論文,涵蓋方言、詞匯、語音、語法、對比研究等方面,學術成果豐碩。
一、方言與詞匯研究
蘇聯在成立初期,為了加快北方少數民族地區經濟和社會關系改造進程,組織了大規模的歷史、文化、語言的科學考察,收集了大量埃文基語的詞匯和民俗材料。1919年-1926年,在伊爾庫茨克大學和赤塔博物館的倡議和組織下,伊爾庫茨克大學的埃文基族學生們對陵斯克-基廉斯克、北貝加爾湖、維季姆-涅爾琴斯克(尼布楚)地區進行了考察,收集了大量的詞語、句子、段落等材料。E.N.季托夫將這些語料整理成埃文基語-俄語詞典,收錄了3000個詞語,附上A.M.卡斯特倫的語法教科書,于1926年出版。這本詞典是以俄語音標進行標注的。
1925-1948年,Г.М.瓦西里耶維奇對多個地區的埃文基語進行了實地考察,期間形成了《埃文基語方言詞典》(1934年)、《埃文基語法概況》(1940年)、《埃文基語方言概況》(1948年)等成果。《埃文基語方言詞典》收錄了4000個詞語,包含了伊里姆比斯克、耶爾保加琴斯克、石泉通古斯卡、涅普斯克、托克明斯克、塞姆斯克等地的方言土語。這些詞語有的來自于她的調查所得,有的來自于方言文獻材料,有的來自于埃文基語的民俗傳說,Г.М.瓦西里耶維奇對其進行了梳理和分類,這是最早的埃文基語方言詞典之一。《埃文基語方言概況》集合了當時所有的方言語匯材料,全面描寫了11種方言土語的基本特征,是第一本綜合性的方言著作。書中將埃文基語分為南部方言、北部方言、東部方言三大方言區,并將每一方言區所轄的土語也進行了細致的劃分。
從這一時期起,學界出版了多部描寫埃文基語各個方言的學術著作,例如《埃文基巴爾古津方言特點》(В.А.果爾茨夫斯卡婭,1936年)、《雅庫特地區的埃文基季姆頓斯克方言》(О.А.康斯坦丁諾娃,1941年)、《達金斯語與達莫特語概況》(А.В.羅曼諾娃、А.Н.梅列耶娃,1962年)、《烏楚爾語、瑪伊語、達京語概況》(А.В.羅曼諾娃、А.Н.梅列耶娃,1964年)等書,學者們對于埃文基語的方言劃分也開展了熱烈的談論。В.А.果爾茨夫斯卡婭、О.А.康斯坦丁諾娃等學者分別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В.И.琴其烏斯、Н.Я.布拉托娃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綜合各家觀點,將埃文基語進行了重新劃分。Н.Я.布拉托娃在1987年出版的《埃文基阿穆爾方言》一書中進行了具體闡述。埃文基語分為北部、南部、東部三大方言區,包含15種方言,50多種土語。埃文基標準語建立在南部方言的基礎上。北部方言區包括兩種方言:伊里姆比斯克方言(包含伊里姆比斯克語等六種土語)、耶爾保加琴斯克方言(包含耶爾保加琴斯克語、納卡諾夫斯基語)。南部方言區包括兩個分區:唏輔音方言區包含塞姆斯克方言(含托克明語或稱上涅浦語、上列恩或卡丘格語、安加拉語)和北貝加爾湖方言(含北貝加爾語、上安加拉語);咝輔音方言區包含石泉通古斯卡方言(含瓦納瓦爾語、泰梅爾語等八種土語)、涅普斯克方言(含涅浦斯基語、基廉斯克語)、維季姆-涅爾琴斯克方言(含巴烏托夫語、通古卡羌語、涅爾琴斯克語)。東部方言區包括七種方言:維季姆-奧列明斯克方言(含巴爾古津語等五種土語)、上阿爾丹方言(含阿爾丹語等九種土語)、烏楚爾方言(含烏楚爾語、杰伊斯基語)、賽列姆金斯基方言(含賽列姆金斯基語等三種土語)、瑪依方言(含瑪依語、達金斯語等五種土語)、通古爾斯克方言(含秋明康斯克語,通古爾斯克語)、薩哈林方言。[1]9
總體來講,俄羅斯學者對東部方言的研究成果比較多。在方言研究的基礎上,學者們出版了多部詞典,例如《埃文基語-俄語詞典》(Г.М.瓦西里耶維奇,1958年)、《俄語-埃文基語詞典》(В.?Д.果列斯妮科娃、О.А.康斯坦丁諾娃,1960年)、《基于雅庫特地區方言語料的埃文基語方言詞典》(А.В.羅曼諾娃、А.Н.梅列耶娃,1968年)等。
這些成果的出版,有助于人們加深對埃文基諸方言的理解和認識,有助于將埃文基語的文學藝術作品、民俗故事傳說更好地翻譯成俄語,同時有助于埃文基人更好地掌握族際通用語俄語,為埃文基語的發展和傳承做出了極大貢獻。
二、語音與語法研究
語音、語法是俄羅斯語言學研究的傳統方向,幾乎所有關于埃文基語的著作都不同程度地涉及到了這一語言的語音、語法特點。除此之外,還涌現了很多專門性的語音、語法研究成果。
卓越的埃文基語研究專家Г.М.瓦西里耶維奇在1940年出版了《埃文基語(通古斯語)語法概況》。這是二十世紀第一本系統描寫埃文基語語音、語法的專著,研究對象是埃文基的書面語,包含了所有埃文基方言的語法特點,是埃文基語語法研究的集大成之作。
O.A.康斯坦丁諾娃1964年出版了《埃文基語:語音學與形態學》,與之前的學術著作不同的是,這本書用更加簡潔的敘述、更加詳實的示例描寫埃文基語的語音特點和形態特點,結構緊湊、通俗易懂,適用于所有埃文基語學習者和使用者。
隨著語言學的發展,語音學家的視角也開始轉向實驗語音學領域。T.E.安德烈耶娃1988年在新西伯利亞出版的《埃文基達莫特方言發音系統》是第一本基于埃文基東部方言-達莫特方言語料的實驗語音學研究著作,也是第一本對達莫特方言的詠唱、和聲采用實驗手段進行語音分析的著作。書中匯集了來自雅庫特、阿穆爾、伊爾庫茨克地區的方言,運用定性和定量分析的方法,確定方言的音響和音位構成,描寫其語音和音位特點,并對其作出音位學原理的解釋。這本書經由滿-通古斯語研究專家、普通語音學家、實驗語音學家進行審定,是埃文基語實驗語音學研究的代表作之一。
相關的著作還有《埃文基語句法研究》(В.Д.卡列斯尼科娃,1966年)、《埃文基語的成語學》(Г.И.瓦爾拉莫娃,1986年)等。
三、埃文基語與其它語言的對比研究
學者對埃文基語與其它語言的對比研究,主要集中在阿爾泰諸語之間或者滿-通古斯語族內部諸語作對比。
Н.Н.波普1927年出版了《通古斯語研究語料(基于巴爾古津方言)》,對其田野調查收集到的謎語、傳說等民俗語言材料進行記錄、描寫和翻譯,并附了對照詞典,認為“盡管有些材料顯示通古斯語與芬蘭烏戈爾語系有很多聯系,但是其更接近于阿爾泰語系的蒙古語與土耳其語”[2]1,支持通古斯語歸入阿爾泰語系的觀點,并倡議關注更多的沒有被研究的通古斯語言。
著名的語言學博士、滿-通古斯語言研究專家В.И.琴其烏斯對阿爾泰語系及滿-通古斯語族對比研究作出了重要貢獻,其撰寫的《滿-通古斯語族語音對比》是歷史上第一本對滿-通古斯語族諸語言語音進行對比的著作,于1949年在列寧格勒出版。書中對滿-通古斯語族中埃文基語(通古斯語)、埃文語(拉穆特語)、索倫語、涅基達爾語、奧羅奇語、烏德蓋語、那乃語(果爾特語)的音位構成進行了描寫,并分別對元音和輔音進行了詳細的對比和分析,涉及近20種語言和方言,歸納出了滿-通古斯語族的語音構成規則。
蘇聯科學院語言學研究所列寧格勒分所阿爾泰語部在В.И.琴其烏斯的領導下,對阿爾泰諸語的詞匯也進行了歷史比較研究,并將成果結集出版:主要有《阿爾泰諸語詞匯對比概況》(1972年)、《阿爾泰諸語詞源學研究》(1979年)、《阿爾泰詞源學》(1984年)等。
除此之外,還涌現了《埃文基語與雅庫特語的相互影響》(А.В.羅曼諾娃,А.Н.梅列耶娃,П.П.巴拉什科夫,1975年)、《滿-通古斯語的間接格范疇》(Б.В.勃爾德列夫,1976年)、《滿-通古斯語對比詞典》(科學出版社,1975年、1977年)等對比研究著作。
蘇聯時期,為了推進民族語言教學的發展,學者們還編寫了適用于不同教學階段的教科書,例如《埃文基語:適用于師范大學的埃文基語教科書》(О.А.康斯坦丁諾娃、Е.П.康斯坦丁諾娃,1953年)等以及一些埃文基語的會話課本和簡易讀本。
蘇聯前期,埃文基語的教學、科研、編譯工作主要是由1930年在列寧格勒創立的北方民族學院組織和開展的。之后,以北方民族學院為中心,來自薩哈共和國(雅庫特共和國)、布里亞特共和國、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馬加丹州等地區的高校、科研院所的學者們都投入到了埃文基語的研究工作中,共同為埃文基人語言、文化、歷史的保護和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四、結語
俄羅斯埃文基族與我國鄂溫克族是同源跨境民族,梳理俄羅斯埃文基語的研究歷史和研究內容,為我國鄂溫克語的研究提供了珍貴的語料資源,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和借鑒意義,有助于進一步開展這一跨境語言的溯源和對比研究。關注跨境鄂溫克族的語言文化發展,發揮跨境語言資源優勢,有利于中俄兩國構建和諧民族關系和語言關系,維護邊境安全和穩定,擴延兩國“一帶一路”戰略合作的廣度和深度。
參考文獻:
[1]Булатова.Н.Я. Говоры эвенков Амурской области.- М.:Наука,1987:9.
[2]Поппе Н. Н. Материалы для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тунгусского языка: Наречие баргузинских тун-гусов. — Л.: Изд-во АН СССР,1927:1.
作者簡介:張英姿(1983-),女,中央民族大學中國少數民族語言文學學院博士生。研究方向:人類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