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強,朱帆
(南京財經大學產業發展研究院,江蘇,南京 210023)
服務業具有本土市場效應嗎
——基于分位數面板模型的研究
宋大強,朱帆①
(南京財經大學產業發展研究院,江蘇,南京 210023)
服務業出口是否隨著需求規模的擴大而增加?內需與外需對出口服務貿易的貢獻孰大?服務業是否具有本土市場效應?針對以上問題,本文首先構建了一個包含需求在內的三維影響因素模型,從需求維度出發研究服務業出口影響因素的作用機制。其次,利用包括中國在內的24個國家2000—2012年的雙邊貿易面板數據并采取分位數回歸方法進行實證檢驗,結果顯示:(1)整體來看,服務業不存在本土市場效應;(2)在服務業出口初期,即在服務業出口量較小的時期,服務業具有本土市場效應;(3)在服務業出口中后期,即在服務業出口量較大的時期,服務業不具有本土市場效應。因此,適時地實施擴大內需政策有助于挖掘國內市場潛力,帶動服務業的進一步出口,發揮服務業的本土市場效應。
需求;服務業;本土市場效應;分位數回歸
2008年以來,房地產泡沫的破裂帶來了世界范圍內的金融危機,這給國際貿易帶來了新的挑戰。一些國家為了保護本國市場,防止貿易逆差的進一步擴大,不斷調整進出口貿易政策,出口企業生產的商品一直積壓在國內。在這種情況下,出口國不得不制定相應政策來消耗本國過剩產能進而緩解出口企業的壓力。擴大內需政策無疑是一劑良藥,它可以使得無法出口國外的產品在國內這個巨大的市場上得以消耗,這在國內外理論界也得到了證實(劉志彪,2012;Amiti,1980)。
“十三五”規劃綱要明確強調,我國要建設一個處于世界領先水平的內需市場。然而,內需政策的制定并不意味著閉關鎖國。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一國的發展離不開世界,只有把內需市場與經濟全球化趨勢結合起來,利用好國內和國外兩個市場,才能更好地服務于中國的現代化建設。一方面,國際上有相當多的高級創新要素,通過參與經濟全球化進程,中國可以最大限度地吸收之;另一方面,中國正處經濟轉型時期,亟需高級創新要素驅動從而加速產業的升級。值得注意的是,產業升級使得經濟發展的重心逐漸轉移到服務業上來,這引起了政府相關部門的高度重視。2008年國務院辦公廳發布了《關于加快發展服務業若干政策的實施意見》,對加快服務業的發展、推進產業升級提出了具體要求。2014年國務院出臺了《關于加快科技服務業發展的若干意見》,要求各級政府部門加大研發的投入力度,著重推進科技服務業的發展。由此可見,國家提出的擴大內需戰略無疑是明智之舉,這為服務業的發展指明了方向,即依靠國內市場、大力挖掘國內需求來促進服務業的發展。
那么,在內需驅動的戰略下,一國服務業出口能力能否因為國內需求市場的擴張而得到提升呢?從理論上說,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眾所周知,服務業最初是為了滿足本國市場需求而產生的,是經濟發展邁向高級階段的產物。比如,在經濟發展初期,一國以農業為主,農業是一國的經濟命脈;工業化時期,一國經濟的發展主要靠農業與工業,且工業占據整個經濟的50%以上;進入現代社會,服務業迎來了發展的機遇,比如生產性服務業為工業技術的進步、產業升級和生產效率的提高提供了保障。而且,Markusen(1989)研究表明,服務業本身具有規模報酬遞增的特點,按照“本土市場效應”(Home Market Effect)理論①“本土市場效應”一詞最早在1980年由美國經濟學家克魯格曼(Krugman)提出,他認為在規模經濟和報酬遞增的假設下,出口國內需市場的擴大可以增加出口量。,國內市場的擴大能夠帶來一大批生產差異化產品企業的出現,差異化產品的競爭會伴隨著國內市場的擴大越來越激烈,這不僅使得出口產品在種類與創新上具有優勢,而且價格相對他國同類產品也容易被消費者接受,最終實現出口的增加。基于此,在出口國實施內需驅動戰略的背景下,對服務業出口是否具有“本土市場效應”以及服務業出口受到哪些因素的影響的研究,可以為一國政策的設計提供理論參考。
接下來的第二部分是對一國內需與服務業出相關研究的一個簡要回顧;第三部分從一國內需的角度提出有待計量檢驗的兩個理論假說;第四部分對數據和變量進行說明;第五部分通過計量模型,實證檢驗一國服務業出口是否具有本土市場效應;第六部分是對假說2的實證檢驗;最后一部分是結論及政策含義。
(一)文獻綜述
關于服務貿易的研究由來已久。其中,Deardorff(1985)第一次把服務部門引入到國際貿易理論的分析框架,研究了比較優勢理論是否可以應用到服務貿易的研究領域。在此之后,一部分學者研究了服務貿易對一國經濟的貢獻大小,如Rosa Perez-Esteve和Luder Schuknecht(1999)選取國際貿易中的電子商務行業作為代表,運用投入產出法對其進行深入探索。結果表明,在OECD國家中,以電子商務行業為代表的服務業對各成員國的經濟貢獻較大,其中,英國的電子商務行業以及相關服務行業的服務業增加值占其自身GDP的比重達到了25%。而且,Francois(2001)將服務進口額表示成服務輸入國的人均GDP與人口的函數,對服務貿易領域進行研究,發現服務進口額與本國經濟規模之間存在正相關關系,這也說明了服務貿易對一國經濟具有正向促進作用。另外一部分學者探討了服務貿易與一國技術水平之間的關系。如Keller(2002)在研究OECD國家的生產性服務貿易時指出,成員國之間的貿易使得彼此國家的技術水平提高了,就連經濟水平排名第一的美國,其一半以上的技術效率提升也得益于服務貿易,這一點也得到了Eaton和Kortum(1996)的認同。可見,服務貿易有利于提高一國的經濟與技術水平,那么一國的經濟規模(以國內需求來代表)能否促進服務貿易的發展呢,服務貿易是否存在本土市場效應呢?
大部分國外學者通過構建模型對本土市場效應進行了研究,得到的結論不盡相同。如Davis和 Weinstein(1996)基于超常需求模型將本土市場效應與比較優勢進行了區分,第一次通過實證方法檢驗了本土市場效應。Hanson和Xiang(2004)采用倍差引力模型分別對高、低運輸成本的兩組國家進行實證檢驗,發現本土市場效應較容易發生在高運輸成本的國家,低運輸成本的國家的本土市場效應不明顯。雖然以上研究都集中在制造業領域,但是其研究邏輯對于服務業同樣適用。Duranton和Puga(2001)運用本土市場效應的思路,研究發現市場規模較小的國家傾向于出口基本消費服務,而市場規模較大的國家更多地出口高端消費服務。Kimura和Lee(2006)運用引力模型研究了1999-2000年10個OECD國家服務貿易的影響因素,實證結果顯示,樣本中所取的10個OECD國家的服務業都具有本土市場效應。然而,Chen和Zeng(2014)研究了大國的出口貿易后發現,如果貿易成本不同,那么大國可能不具有本土市場效應,甚至會出現出口減少的情況。可見,貿易成本、國內市場規模都是影響服務業出口的重要因素,決定著一國服務業的本土市場效應是否明顯。
近年來,國內學者對服務業的本土市場效應也進行了一些探索,仍然沒有得出一致的結論。如毛艷華、李敬子(2015)運用2000-2013年中國和41個國家(地區)的雙邊服務貿易面板數據,實證研究了中國服務業的本土市場效應,結果發現,在分類型的服務業中,資本密集型服務業的本土市場效應最小,生產性服務業的本土市場效應最大,技術和知識密集型服務業的本土市場效應介于二者之間。與此相反的是,陳啟斐、王晶晶、岳中剛(2014)認為,一國國內需求的擴大對其服務業出口的影響小于對其服務業進口的影響,故一國的服務業出口不存在本土市場效應。而且,張帆、潘佐紅(2006)研究了中國19個產業生產、需求等數據,發現至少有10個產業的本土市場效應不明顯。此外,Ceglowski(2006)指出,有關本土市場效應的研究多集中在制造業領域,涉及服務貿易的相對不多,所以,對服務業本土市場效應的研究難免會存在一些爭議。
綜上所述,有關服務業本土市場效應的研究是一個比較熱的話題,上述文獻為本文的研究提供了一些有益的參考,但是相關主題的探討仍然存在進一步深挖的可能。通過對國內外相關文獻的研究,本文發現,國內外學者大多采用面板數據模型對服務業的本土市場效應進行分析。雖然這種方法可以從總體上研究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但是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原因在于該方法忽略了在條件分布不同位置時自變量影響的差異,使得估計結果出現不準確的情況。因此,本文嘗試在以下兩個方面進行創新:第一,利用包括需求在內的三維理論模型,從理論上探討需求拉動服務貿易增長的機制;第二,使用最近發展起來的分位數回歸方法,對包括中國在內的24個國家的雙邊服務貿易情況進行研究,以期發現本土市場效應的存在條件。
(一)理論模型
通過對國內外相關文獻研究總結,可以將影響服務業出口的因素歸總為需求、技術和貿易成本這三大主要方面。本文將三個方面的影響置于同一維度內進行分析,通過建立三維影響因素模型,在較為完整的服務業出口影響因素框架體系內對包括中國在內的24個貿易伙伴國之間的服務貿易增長機制進行研究。服務業出口影響因素理論模型框架如圖1所示。

圖1 服務業出口影響因素三維模型圖
1.需求維度,這是本文重點的研究維度。此維度主要從需求層面描述了影響服務業出口的因素,該維度包括了影響服務業出口總量的各個要素,如國內需求(可用國內GDP代替)、國外需求(可用國外GDP代替)、世界總需求(可用世界GDP總量代替)等多個變量。
2.技術維度。此維度主要是從技術層面描述了影響服務業出口的因素,該維度主要包括創新要素和生產率要素。前文提到,國家之間的貿易使得彼此國家的技術水平提高了,這一方面是因為貿易帶來了專業化分工,貿易出口國更有效率地生產出口商品,另一方面是因為貿易引進了高級創新要素,貿易進口國通過消化、吸收進口商品中的高級創新要素繼而將其應用到本國出口商品中。可見,技術水平有助于貿易的進行。
3.貿易成本維度。此維度主要是從貿易成本層面描述了影響服務業出口的因素,該維度主要包括區域一體化、貿易壁壘和運輸成本。②Grunfeld和Moxnes(2003)指出,如果貿易國雙方同處一個自由貿易區(FTA),那么服務貿易的開展會變得更便利,這是因為自貿區的存在降低了服務貿易壁壘。比如,前面談到,貿易成本是服務貿易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本土市場效應較易發生在高運輸成本的國家。
三個維度之間均存在著一定的關聯。對于服務業出口貿易,國內需求會對一國的服務業出口貿易總量產生最直接的影響,比如說,國內需求是服務業發展的根本動力,當服務業在國內發展到一定程度后,其不僅能夠滿足國內需求,而且還能出口國外進而開拓國外市場。而技術因素是服務業出口貿易的重要推動力,國內技術水平越高,生產率也就越高,不斷出現含有創新要素的新產品,進而形成自己的出口競爭力。同樣地,貿易成本因素是服務業出口貿易的又一推動力量,區域一體化使得成員國共享貿易優惠政策,降低貿易壁壘,這顯然有利于服務業的出口。本文重點研究三維模型中的需求維度,在分析國內外需求與服務業出口之間關系的基礎上,探尋出服務業滿足本土市場效應的條件。
(二)基本假說
本文根據以上理論模型,總結出了影響服務業出口貿易的三大關鍵因素:需求綜合因素、技術綜合因素與成本綜合因素。本文旨在研究服務業的本土市場效應,故重點分析需求因素與服務業出口之間的關系。為了便于研究,本文提出如下基本假說。
假說1:從整體上看,服務業不具有本土市場效應。本土市場效應首先要求國內存在較大的需求,服務業只有在滿足國內市場需求之后,才能利用規模經濟帶來的好處進一步出口到國外以滿足國外需求。在研究本土市場效應時,國外學者青睞于選取大國作為研究對象,認為在大國更容易產生本土市場效應。③Helpman E, Krugman P. Market Structure and Foreign Trade: Increasing Returns, Imperfect Competition and the International Economy[J].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1986, 2:183—187.然而,Matthieu Crozet和Federico Trionfetti(2007)認為,與中等規模國家相比,本土市場效應對大國和小國更重要。當今世界上小國居多,其內需市場的形成和規模的擴大必定要經歷一個坎坷的過程,產生本土市場效應也需要一個過程。這就產生了如下結果:數量上不占優勢的大國具有明顯的本土市場效應,大多數小國卻產生不了明顯的本土市場效應。因此,本文假設在其他因素不變的情況下,從整體上來看,服務業不具有本土市場效應。
假說2:在服務業出口量較小階段,擴大內需可以在較大程度上促進服務業出口,具有本土市場效應。如果把各個國家的服務業出口數據按照從小到大排序,在服務業出口各個區間內部考察國內需求對服務業出口的影響,那么會不會出現不同于假說 1的結論呢?Grossman(1993)認為,在服務業出口初期,出口量相對較小,國內需求的增加會大幅度增加服務業的出口。因此,本文假定在服務業出口量較小的階段,服務業具有明顯的本土市場效應。
假說3:在服務業出口量較大階段,擴大內需對服務業出口的拉動作用減弱,不具有本土市場效應。由假說2,本文可以推出,在服務業出口中后期,出口量相對較大,國內外市場近于飽和,進一步擴大內需對該服務業出口的刺激作用不大。因此,本文假定在服務業出口量較大的階段,服務業不具有本土市場效應。
(一)數據
我們采用的7 176份樣本數據主要來自國際經合組織數據庫(OECD Statistics),其中有效樣本5 960個,樣本年份為2000年到2012年。該數據庫包含有國家的雙邊服務貿易數據、國民生產總值等。
被選取的24個國家中,中國是發展中國家,其余23個OECD國家是發達國家。④本文所選取的23個OECD國家分別是:澳大利亞、奧地利、比利時、加拿大、捷克、丹麥、芬蘭、法國、德國、希臘、匈牙利、愛爾蘭、意大利、日本、韓國、荷蘭、挪威、波蘭、葡萄牙、西班牙、瑞典、英國和美國。在5 960個有效樣本中,中國對發達國家的樣本數為279個,發達國家之間及發達國家對中國的樣本數為5 681個。有效樣本數占總樣本數的比重為83.1%。樣本國家主要分布在歐洲,共18個,占樣本國家的78.3%。按國土面積分,樣本國家中大國比較少,一共只有3個,分別是澳大利亞、加拿大和美國;其他20個國家均屬于小國家。從國民生產總值規模來看,2000年-2012年平均在萬億美元以下的國家有12個,介于萬億和十萬億之間的國家有11個,十萬億以上的國家有1個。24個國家中僅有澳大利亞位于南半球,是南半球經濟最發達的國家;其他23個國家均位于全球經濟比較發達的北半球,其中2個位于北美洲,1個位于南美洲,3個位于亞洲,剩下的17個國家位于歐洲。因此,樣本國家之間極易發生雙邊貿易。
(二)變量
1.被解釋變量。本文采取雙邊服務貿易出口(EX)作為被解釋變量,數據來源于OECD數據庫。該數據庫中含有23個OECD國家與中國的雙邊服務貿易數據。所以,文中主要選取23個OECD國家與中國服務業出口值以及這些國家的雙邊出口數據。
2.解釋變量。(1)需求規模。我們運用一國國民生產總值(GDP)來衡量一國的市場需求規模。數據來自世界銀行統計數據庫(The World Bank Statistics)。此外,還包括全球整體GDP。(2)距離變量(DIS)。⑤數據來源可參見www.timeanddate.com網站。國際貿易活動中,不可避免地會發生運輸成本,一般而言,距離越近,雙邊出口額越大。該變量用國家首都之間的距離來衡量。(3)法律結構和產權保護(Legal Structure and Security of Property Right, SPR)。該數據由審判獨立性、公正的法院、產權保護、軍事干預法制和政治進程、獨立的司法體系、依法執行的合同數和對財產轉讓的規模顯著數目等6個方面組成,用來描述一國司法體系的完備程度。該數據來源于加拿大弗雷澤研究所全球經濟自由化指數數據庫(Economic Freedom of the World, EFW Index)。
3.控制變量。為了增加結果的穩健性,不忽略可能影響樣本國出口的其他因素,本文將引入兩類控制變量:一類是區域特征控制變量,另一類是語言特征控制變量。
首先是區域的特征變量:(1)共同邊界。國家之間相鄰與否可能對一國的出口產生影響,在這里我們運用國家間的邊界值(BOR)來衡量。⑥該變量是一個啞變量。如果兩國有共同邊界,那么該變量的值為1,否則為0。(2)貿易組織(EC,NAFTA,APEC)。⑦這也是一個啞變量。如果兩個國家同處于一個貿易區則記為1,否則記為0。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為了快速發展經濟,西方各國紛紛加入區域性貿易組織。具有代表性的貿易組織有,歐盟(EC)、北美自由貿易區(NAFTA)、亞太經濟區(APEC)。在貿易組織內部,貿易國可以獲得政策優惠,貿易壁壘得以降低,從而便于組織內部國家之間貿易的進行。
其次是語言特征變量:官方語言(LAN)。⑧該指標是一個啞變量。如果兩國擁有相同的官方語言,則記為1,否則記為0。在國際貿易中,可以想象,如果兩個國家的官方語言不同,在進行貿易時沒有使用統一的語言,那么貿易難以實現。因此,貿易國之間采用相同的語言可以方便貿易的進行。所有變量的統計性描述見表1。

表1 各變量的統計性描述
(一)模型設定
1966年,Linnemann嘗試用人口因素解釋貿易流量。具體表示如下:

其中,ijX表示兩國貿易總額,iY表示i國的GDP,jY表示j國的GDP,表示i國人口,jP表示j國人口,ijD表示兩國地理距離,ijP表示兩國之間的優惠貿易關系。
Feenstra⑨R.Feenstra, A.Rose, J.Markusen. Using the Gravity Equation to Differentiate Among Alternative Theories of Trade, Canadian Journal of Economics, 2001, 34(2):430-447.也通過對引力方程進行拓展的方式來驗證本土市場效應:

其中, Xij表示i國出口到j國商品的出口總額,和分別表示兩國的GDP,表示兩國間的距離, CONTij表示兩國間的地理鄰近程度, LANGij表示兩國間的語言障礙, FTAij表示兩國間的優惠貿易安排,T EMij表示兩國間的j國距離i國的偏僻程度。εij表示隨機擾動項,β0、β1、β2、 β3、 β4、 β5、 β6和 β7等表示外生變量參數。當 β1> β2時,本土市場效應存在,反之則不存在。
根據上一部分的數據和變量,再結合式(1)和式(2)的處理方法,我們建立如下實證模型:

其中,εij表示隨機擾動項;i為服務出口國;j表示服務進口國。0β、1β、2β、3β、4β、5β、6β、7β、8β、9β和10β 表示外生變量參數。當1β>2β時,本土市場效應存在;否則不存在。
(二)回歸結果
由模型1到模型5,通過不斷地加入變量,可以觀察到R2值越來越大,這說明隨著變量的加入,模型估計的精度在提高。模型6是穩健性檢驗結果,模型6和模型5大體上是一致的,這說明模型5是穩健的。所以使用模型5作為估計結果。6個方程都通過Wald檢驗,可見,整體計量效果較好。
根據表2以及前文對變量的說明,我們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1)整體來看,一國服務貿易的出口不存在本土市場效應。因為實證結果顯示,0.788<0.958,即1β<2β。具體來說,本國市場需求規模增加1%,能夠帶動本國服務業出口增加約0.788%;貿易伙伴國的市場需求規模增加1%,能夠帶動本國服務業出口0.958%,然而,0.788%<0.958%,這說明一國服務貿易的出口在整體上不存在本土市場效應,這驗證了本文假說1的正確性。
(2)一國服務業出口與其國內市場需求規模正相關。表2顯示,市場需求規模增加1%,能夠帶動本國服務業出口增加約0.788%。這充分地說明,一國的擴大內需戰略可以促進出口。
(3)服務貿易出口呈現出區域化特征,即在兩個國家距離較近或者邊界相鄰的情況下,彼此之間的貿易開展起來會更便利。貿易伙伴國之間的距離每縮短1%,出口國的服務貿易出口額就會上升0.842%。當兩國擁有共同邊界時,本國的服務業出口會增加0.095%。由此可知,服務貿易出口與兩國距離之間存在負相關的關系。
(4)良好的法律制度體系能夠顯著促進一國服務貿易的出口。制度指數每增加1,一國服務貿易的出口額就會上升0.13個百分點。原因可能在于,出口貿易條約的有效執行依賴于良好的司法制度體系,一國法律制度體系的完善能夠保障貿易雙方的合法權益,從而方便貿易的進行。
(5)加入經濟一體化組織會對一國服務貿易的出口產生顯著影響,但影響大小和方向是不同的。具體來看,OECD與APEC的系數顯著為正,即兩國同為OECD或APEC的成員國會使本國的服務業出口額分別提高0.761%和0.488%。而兩個貿易伙伴國同時加入NAFTA會使本國的服務業出口額降低2.594%。
總體上講,計量結果的結論比較穩健:服務出口國GDP與服務進口國GDP各自對于服務出口國的出口額影響十分顯著——LNGDPi、LNGDPj在 1%水平上顯著,模型的擬合效果較好[Adj-R2=0.766 3,見回歸(5)],進而比較LNGDPi和LNGDPj的系數大小,發現0.788<0.958,即β1<β2。因此,我們的計量模型驗證了假說1,即一國的服務業出口在整體上不存在本土市場效應。

表2 實證回歸結果
為了對回歸結果進行比較分析,我們首先對面板數據進行最小二乘法(OLS)估計,然后在10%、20%、30%、50%、70%、90%六個分位點上進行分位數估計,廣義最小二乘估計與分位數回歸估計的結果見表3。

表3 實證回歸結果⑩
⑩ 其中,分位數回歸最早于1978年由柯恩克(Koenker)和巴塞特(Bassett)提出,是一種基于被解釋變量y的條件分布來擬合解釋變量x的線性函數的回歸方法。
1.國內需求與服務業出口的關系
廣義最小二乘估計和各分位點上的分位數估計結果都顯示,LNGDP的參數估計值均為正,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這表明一國的國內需求(LNGDPi)對其出口(LNEX)產生了顯著的影響。其中,廣義最小二乘估計LNGDPi的系數為0.856,即一國國內需求增加1%可帶動其服務業出口增長 0.856%,這表明一國的出口對國內需求缺乏彈性。從分位數回歸估計結果來看,一國的服務業出口對國內需求的彈性大小與分位點的選擇相關。在 10%分位點處,一國的服務業出口對國內需求是富有彈性的,而在20%、30%、50%、70%和90%分位點處一國的服務業出口對國內需求則是缺乏彈性的。圖2中左圖給出了從0到100%各個分位點的LNGDPi的系數估計值的折線圖。從圖中折線可以看出,在服務業出口的整個分布區間,LNGDPi的系數估計值呈現出遞減趨勢,整體而言,50%分位點及50%分位點以前的LNGDPi的系數估計值大于0.8,50%分位點之后的LNGDPi的系數估計值小于0.8。結合系數的95%置信區間,從平均意義上說,低分位點處一國的服務業出口高于高分位點處一國服務業的出口,這說明國內需求變化對服務業出口量低的國家的服務業進一步出口的影響要高于服務業出口量高的國家。
2.國外需求與服務業出口的關系
廣義最小二乘估計結果中LNGDPj的系數估計值在0.0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面板分位數的回歸結果顯示,各分位點處LNGDPj的系數估計值也在0.0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其中,廣義最小二乘估計 LNGDPj的系數為 0.880,即一國國內需求增加 1%可帶動其服務業出口增長0.88%,這表明一國的出口對國外需求缺乏彈性。面板分位數的回歸結果表明,隨著分位數的增加,一國服務業的出口對國外需求的彈性逐漸減小。例如,在 10%分位點處,一國服務業出口的國外需求彈性為0.958;在30%分位點處,該彈性降為0.924;在50%分位點處,該彈性進一步降為0.870,這種趨勢從圖2中也可以看出。圖2中右圖給出了從0到100%分位點LNGDPj的系數估計值,可以看到,在服務業出口的整個分布區間,LNGDPj的系數估計值呈現遞減的趨勢。而且,50%分位點左右LNGDPj的系數估計值的置信相對較窄,這說明相對于服務業出口分布區間的兩端,中間部分的估計精度較高,也即國外需求變化對服務業出口量中等的國家的服務業進一步出口的影響要高于服務業出口量較低和較高的國家。

圖2 各分位點的國內需求(左)與國外需求(右)數估計值
3.分位點與一國服務業出口的本土市場效應
對比國內需求和國外需求對服務業出口的影響關系,可以發現,一國的服務業出口是否具有本土市場效應與分位點的選取有關。首先,廣義最小二乘法估計結果顯示一國服務業出口不具有本土市場效應,因為LNGDPi的系數估計值(0.856)小于LNGDPj的系數估計值(0.880),即一國服務業出口的國內需求彈性小于國外需求彈性,這也證明了本文假說1是正確的。
其次,面板分位數的估計結果顯示,在不同的分位點處,國內需求與國外需求對服務業出口的影響大小是不同的。表3顯示,在10%與20%分位點處,服務業出口的國內需求彈性大于國外需求彈性,即LNGDPi的系數估計結果(分別為0.995、0.942)大于LNGDPj的系數估計結果(分別為0.958、0.937);在30%、50%、70%和90%分位點處,服務業出口的國內需求彈性小于國外需求彈性,即LNGDPi的系數估計結果(分別為0.899、0.836、0.772、0.693)小于LNGDPj的估計結果(分別為0.924、0.870、0.848、0.812)。這說明,在服務業出口區間的左端,即在那些服務業出口量比較小的國家或者在一國服務業出口量比較小的時期,服務業出口具有本土市場效應;在服務業出口區間的中間部分的右端,即在那些服務業出口量較大的國家或者在一國服務業出口量較大的時期,服務業出口不具有本土市場效應,這證明了本文假說2和假說3是正確的。
綜上所述,服務業出口的國內需求彈性大于國外需求彈性時,服務業出口具有本土市場效應,反之,服務業出口的國內需求彈性小于國外需求彈性時,服務業出口不具有本土市場效應。因此,在考察國內需求對服務業出口的影響時,要將服務業出口劃分成不同區間來加以衡量(本文正是運用分位數來將服務業出口進行分位的),否則會得出錯誤的結論。
本文基于三維模型的需求維度,試圖從相對宏觀的角度對服務業出口貿易的影響機制進行研究。鑒于此,本文選取了包括中國在內的24個國家作為研究對象,利用2000~2012年的雙邊服務貿易數據進行了分位數回歸分析。通過上述計量模型的處理,本文得出如下結論:
第一,整體來看,一國服務貿易的出口不存在本土市場效應。表2中的實證結果顯示,服務業出口的國內需求彈性為 0.788,服務業進口的國外需求彈性為 0.958,顯然 0.788<0.958,即1β<2β。也就是說,國內市場需求與國外市場需求都能夠促進服務業的出口,但是國外市場需求對服務業出口的帶動作用更大。這表明,服務業的出口在整體上不存在本土市場效應。
第二,在服務業出口初期,即在服務業出口量較小的時期,服務業具有本土市場效應。表3中的模型(2)顯示,在服務業出口量的 10%分位點處,服務業出口的國內需求彈性為 0.995,而服務業出口的國外需求彈性為0.958,顯然,0.995>0.958,即1β>2β;表3中的模型(3)顯示,在服務業出口量的10%分位點處,服務業出口的國內需求彈性為0.942,而服務業出口的國外需求彈性為 0.937,顯然,0.942>0.937,即1β>2β。也就是說,國內市場需求與國外市場需求都能夠拉動服務業的出口,但是國內市場需求對服務業出口的帶動作用更大。這表明,在服務業出口量較小的時期,服務業具有本土市場效應。
第三,在服務業出口中后期,即在服務業出口量較大的時期,服務業不具有本土市場效應。表3中的模型(4)顯示,在服務業出口量的30%分位點處,服務業出口的國內需求彈性為0.899,而服務業出口的國外需求彈性為0.924,顯然,0.899<0.924,即1β<2β;表3中的模型(5)顯示,在服務業出口量的50%分位點處,服務業出口的國內需求彈性為0.836,而服務業出口的國外需求彈性為0.870,顯然,0.836<0.870,即1β<2β;同理,服務業出口量的70%分位點和90%分位點處,服務業出口的國內需求彈性(分別為0.772、0.693)也都小于服務業出口的國外需求彈性(分別為0.848、0.812),即1β<2β。這表明,在服務業出口量較大的時期,服務業不具有本土市場效應。
根據上述實證研究結論可以發現,服務業是否具有本土市場效應要分情況來討論。雖然從整體上看,服務業不具有本土市場效應,但是在服務業出口量較小的階段,服務業具有本土市場效應。對此,本文針對性地提出了相應的政策建議:(1)繼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相關部門應想方設法提高國內居民的可支配收入水平,進而提高消費者的消費能力;(2)實施擴大內需的戰略,引導消費者從傳統的消費行業到服務行業尤其是高端服務行業上來;(3)在服務業出口初期,各級政府部門應當鼓勵消費者進行服務消費進而帶動服務業的出口貿易,如:對服務消費者進行補貼、減免服務消費稅、給予服務生產者稅收減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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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es Service Industry Have Home Market Effect?——Based on the Study of Quantile Panel Model
SONG Da-qiang ZHU Fan
(Institute of Industrial Development Studies, Nanji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Nanjing 210023, China)
With the expansion of demand, does service trade increase? Domestic demand and external demand, which contributes more to export of service trade? Does the service industry have the home market effects? To solve the above problems, firstly, this paper constructs a three-dimensional model that contains demand factor, studying how the factors influence exports of service trade. Secondly, the paper uses the method of quantile regression to analyze the bilateral trade panel date of 24 countries including China from 2000 to 2012. The results show that: (1) as a whole, service industry does not have the home market effect; (2) in the early stage of exporting, service industry has the home market effect; (3) while in the late stage of exporting, service sector does not have the home market effect. Therefore, implementing the strategy of expanding domestic demand in time will contribute to excavate the potential of domestic market, promote more exports of service trade and exert the home market effect of services industry.
demand; service industry; the home market effects; quantile regression
F753/757
A
2095-7572(2017)01-0060-13
〔執行編輯:韓超〕
2016-9-28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創新驅動下的我國高端服務業國際競爭力提升研究”(13BJL045)、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我國服務業地區協同、區域集聚及產業升級”(11YJA790175)、江蘇高校優勢學科建設工程項目以及江蘇高校“青藍工程”。
宋大強(1992-),男,南京財經大學產業發展研究院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產業組織與服務經濟;朱帆(1993-),女,南京財經大學產業發展研究院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現代服務業與區域市場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