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生命在文化生態中鮮活

文 | 孫先亮

讓生命在文化生態中鮮活

文 | 孫先亮

孫先亮

原山東省青島第二中學校長，2010年起兼任青島二中分校校長。國內知名教育專家，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獲得全國教育系統先進工作者、第二屆明遠教育獎，榮獲“山東省首屆齊魯名校長”“山東省首屆年度教育創新人物”“十佳校長”等榮譽稱號。出版個人專著2本，核心期刊發表論文20余篇。

學校文化是學校在辦學實踐中逐漸凝結而成的品格與氣質，體現了學校的信念、精神追求和主流價值。作為學校教育的一個重要因素，文化始終在發揮著潛移默化的影響力。學校的文化領導力，就是學校文化在教師與學生的心靈中產生以耳濡目染的浸潤方式形成的力量，即：規范——文化所形成的行為約束力；引導——文化所形成的發展導向力；凝聚——文化對于團隊的聚合力；推動——文化所產生的激勵力；輻射——文化所形成的擴張力。

學校文化領導力的反思

當下應試教育的模式導致學校看似文化昌盛，實則導致文化的荒漠，讓文化的領導力減弱。

首先，在文化的外在表現上，呈現淺表化、庸俗化，缺失了深層內化。

學校的文化建設中頗為流行的做法，就是把文化以文字形式呈現在校園的各個角落，如校園的墻壁、樓梯、教室、食堂、辦公室等一切公共區域等。這種文化的外顯方式對于師生的心靈能夠產生多大的影響，取決于學校在教育的實踐中是否能夠踐行那些文字的表達。許多學校處處張貼著素質教育的內容，但是學校在教育教學過程中強化的是升學率，是加班加點、題海戰術、頻繁考試，甚至國家規定的正常的體育藝術課都不能完整開設。這不僅誤導了教師和學生，而且也容易滋長學生的“兩面”人格。這樣的文化不管其內容多么“高大上”，都不可能真正內化為廣大師生的精神品質，并由此形成自覺的行動。

還有的學校文化具有庸俗化和功利化的傾向，不是用文化在塑造一種高尚的精神與心靈，不是引導具有科學世界觀和人生觀的價值追求，而是在傳播一種庸俗和功利的教育追求。比如“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比如每天早晨都在高聲宣誓等。一些被教育者趨之若騖的偏離教育規律的做法，都被冠之以素質教育、人生夢想，從而扭曲著文化的品質。

其次，在文化的內涵品質上，缺失了人本文化、課程文化、師生發展文化。

一是人本文化的缺失。教育的根本就是育人，教育只有把尊重學生、從學生出發作為起點，才能讓教育達到預期的結果。但現實是，學校在以人為本的旗幟下，卻沒有真正給學生創造自由寬松的環境和自主發展的空間。嚴苛的制度規范，“無縫隙”的管理，讓校園成為一座封閉的密室，其結果是窒息學生的呼吸與生命，扼殺學生的創造活力。

二是課程文化的缺失。因為高考指揮棒的壓力，考什么就教什么、學什么的現象彌漫在校園環境中。無視學生個性差異與獨特發展訴求的課程觀，使學生沒有了選擇性和存在感。課程的多樣性，看似是一個數量問題，但是卻能夠讓學生在豐富的課程文化中，感受自身成長的力量和發展的沖動，體驗自我決策與實現的快樂。

三是師生發展文化的缺失。學校的發展從根本上是人的發展，是人的科學發展。現實的學校文化中，評價教師的標準是升學率，衡量學生的尺度是學生的成績，用知識學習代替全部發展內容，用分數代替發展的水平。這就把師生發展導向了現實與功利，歪曲了發展的本質內涵。

學校文化的內涵品質如果缺失，就失去了對于師生的吸引力和凝聚力，無法與師生的發展需要產生共鳴和共振，從根本上造成了對師生尊重的缺失、對師生充分信任和發展支持的缺失、激勵和引導廣大師生主動發展的缺失，進而無法產生直達師生心靈的影響。

第三，在文化的生成上，導致文化領導力的無根無力。

反思當下的學校文化生成，一是缺失了對于學校傳統的繼承。許多學校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文化傳統，學校以校風、教風和學風為核心的文化品質，是一代代教育人的心血與智慧的結晶，文化積淀都是非常深厚的。文化應當與時俱進，但是不能人為違背教育本質。當學校割斷了與傳統的聯系，把學校教育對于生命品質的追求異化為分數與升學，學校文化的根脈就會阻斷，學校文化就會成為無本之木、無源之水，生命力自然減弱。

二是缺失了對于學校發展特色的總結與提煉。學校的文化與學校的特色有著天然的聯系，有特色的教育追求就會創造獨特的學校文化，并且把這些文化的獨特性通過師生表現出來。這是最理想的學校文化狀態。但是，今天很多學校文化的生成，不是學校發展的精神升華，不是從學校特色中提煉出來的內涵品質，更不是學校教育的自然流淌，只是把那些功利性的價值追求用文化的外衣裝扮起來而已。

三是缺失了對于教育規律的尊重和把握。教育規律應當是學校文化的本質所在，學校文化只有承載著教育規律，才能具有巨大的和深刻的影響力。面對現實功利的教育，學校文化被綁架為應試教育的附庸，其領導力只是空話而已。

創造學生發展的文化生態

學校教育從根本上是為了學生發展，因而學校文化的領導力也必然體現在文化建設如何在學生的發展過程中更好地發揮作用。學校必須從自己的實際出發，真正構建符合學生成長和發展規律的文化生態，使學校的文化成為凝聚、引導、激勵和提升學生素質發展的核心力量。這些文化生態建設的精髓體現在：

尊重學生的文化生態。就是把尊重每個人特別是尊重學生作為學校文化建設的根本。學校教育的價值在于每個學生獲得最充分的發展，因此，學校教育的一切規劃與設計，都應當是基于學生自身實際出發的思考，包括對于學生的人格、潛質、個性及發展需要的理解與把握。當教育者的思維方式從以自我為中心的價值判斷轉向以學生為中心的價值判斷時，教育的決策和實踐才能獲得預想的成效。

和諧發展的文化生態。教育即環境，學校創建有利于學生發展的和諧環境，就是在打造一種教育的生態。學校首先要注重生活化校園環境的建設，讓學生有自由交往、自由閱讀、自由活動、興趣體驗等機會。其次是注重學生個性化環境建設，學校的課程建設、課堂教學改革、學校的制度與評價機制等都支持和引導學生的個性發展，學校的輿論和資源等都為促進學生的個性發展而存在。第三是注重智慧化環境建設，即創造一種實踐環境。給學生提供一種挑戰的機會，讓學生自主去嘗試和探索。要善于把學校打造成一個實踐場，把一切學生可以擔當的任務、承擔的責任、參與的活動，都全部交給學生，既要信任學生，同時又要有不怕失敗的準備。

創造價值的文化生態。即學校教育必須是為學生創造價值而存在，學校要始終用為學生創造價值來衡量教育的決策與行為。為學生創造價值就是學校教育要把培養學生終身發展和幸福的素養、質疑和批判的思維能力、合作與創新的能力、服務于國家和人民的責任感等等作為學校的責任，并且用學校的資源和條件為學生發展提供支持。當學校文化能夠幫助學生建構起自己的價值體系，并引導學生用自身的素養為社會創造價值時，教育文化的作用才真正彰顯出來。

文化生態建設的實踐思考

青島二中是一所有著90多年辦學歷史的學校，學校辦學幾易其址，數變其名，經歷過德國的殖民統治、舊中國和新中國幾個時代變遷，但是，始終沒有改變的就是學校的文化，始終讓二中一代代教師和學生受到熏陶并對其發展產生影響的，也是學校的文化。這個文化既有優秀的校風，也有優良的教風和學風。后來，學校根據變遷和發展的歷史及文化傳統進行了總結，形成了今天青島二中的“山海文化”，并且在持續地發揮著作用。學校文化建設的實踐中，我認為應當具有的基本思路是：

文化傳承。一所歷史悠久并且依然在發展的學校，應當具有自己沉淀而成的學校文化。現代學校建設要善于從文化傳統中汲取發展的力量。青島二中一路走來，雖然在各個不同的時期，有著不同的存在樣式，但是學校一直具有開放包容、卓越領先的氣質。學校1953年高考獲得了華東地區第一名的優異成績，也在當年被評為山東省首批重點中學，奠定了自己卓爾不凡的地位。二中人也以自己的寬厚仁愛、智慧進取的品質，給人們留下了深刻印記。1999年學校東遷至嶗山辦學，從美麗海濱至巍巍嶗山，學校在歷史與文化的傳承中尋根，確立了“山海文化”的文化品質，即以“山的仁愛寬厚、海的靈動智慧”傳承學校的仁愛情懷和智慧素養，倡導“仁愛天下，智行千里”的“仁智品格”，用“仁”來塑造學生做人與處世的精神，用“智”來塑造學生的創新與發展的品質。把中國的傳統文化與學校發展的文化追求融為一體，用“仁·智”來打造學生的基本的品質，就從根本上為學生奠定了發展的基礎。

文化創新。文化從來就是一個不斷創新和提升的過程，要在不斷創新中才能凝聚學校發展的力量。青島二中在發展的過程中，始終保持學校文化的創新，把時代教育的特質與師生發展過程中的經驗與成果進行文化的提煉與升華，從而使學校文化的品質不斷豐富和發展。如青島二中形成的“模擬”文化，就是對學生在模擬活動中的能力與素質的提煉。自2005年學生參加北京大學“模擬聯合國”活動開始，學生又開展了“模擬世界經濟峰會”“模擬申辦奧運會”“模擬申辦世界博覽會”“模擬人民代表大會”“模擬法庭”等一系列的活動，這種通過角色扮演、經歷真實情境，以鍛煉自己的能力與素質的方式，體現了學生自主發展的自覺行動。再如在教師的發展評價中，學校始終堅持把“貢獻度”作為評價教師的基本標準，因而廣大教師除了學科教學，都努力支持學生個性發展方面，積極開設校本課程，主動擔任學生發展的導師，主動認領學生的社團，指導學生開展學術研究；同時，學校在榮譽、職稱方面強化“不爭”的文化，提出“四個第一”的信條：學生第一、學校第一、工作第一、他人第一。這就如老子《道德經》所說：“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每個老師都能正確地看待自己的貢獻與榮譽。說到底，文化的創新都圍繞著學校的“山海文化、仁智品格”展開，并且最終都會歸到塑造學生的仁愛精神和智慧素養。

文化要素。文化因其體現了精神追求與內涵品質，所以總是讓人們感覺難以琢磨，更不用說發揮其領導力了。在辦學實踐中，我認為任何文化都是通過一些載體而呈現出來，雖然文化看似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但是只要能夠確定一些品質作為元素，那么文化就能帶給學校發展以巨大影響力。在凝煉了學校的“山海文化”基礎上，我又根據二中多年來建設和發展中實際所形成的品格，確立了學校文化的元素，即自主、開放、創新、卓越，這四個元素集中體現了學校發展的核心理念和價值觀。自主，是學校、學生、教師三個層次發展的主體性體現，自主發展是對于發展主體的充分尊重；開放，則是體現學校和師生發展的心態，即加強與外部環境的交流，不斷汲取發展的營養，在開放中追求變革；創新，就是師生個體和學校發展，確立創新的意識，不斷在創新中實現超越傳統、超越自我；卓越，就是師生發展和學校發展始終是建立在對于最高目標的追求上，始終能夠站在時代的前列，敢于擔當、做最好的自己。由于文化元素具有現實可控性，所以文化就不再是抽象的，這些元素對于學校的文化領導力就具有了實實在在的影響。

文化領導力體現了學校教育的軟實力，是學校教育發展的最高境界。提升學校文化領導力，學校就必須尊重教育的規律、人的成長發展規律和社會發展規律，在為學生發展提供最好支持的過程中，凝結出學校的精神品質。這是艱難的探索之路，但是終將提升學校發展的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