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美國超級英雄電影的文化心理分析

張化夷+王敬媛

【摘 要】分析新世紀以來美國超級英雄電影呈現的文化心理，探尋其背后的社會文化現實與理想、大眾的心理需求及以美國文化為土壤的個人主義價值追求。對該類電影存在的審美深度、劇情沖突模式化等弊病進行剖析，并提出突破傳統情節模式、塑造陌生化的超級英雄，設置兩難情節、挖掘心靈深處的道德與欲望等解決方法。

【關鍵詞】超級英雄；文化心理；社會現實；心理需求；價值追求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7）01-0112-02

20世紀30年代以來的美國超級英雄漫畫在新世紀屢屢被改編搬上銀幕并大獲成功，蜘蛛俠3全球票房8.90億美元（北美3.36億），蝙蝠俠——黑暗騎士崛起，全球票房10.41億美元（北美4.37億），復仇者聯盟全球票房15.07億美元（北美6.2億）。其市場繁榮的背后，是諸多因素在起作用，其中最關鍵的因素是超級英雄電影映射了美國文化下的社會現實與理想，滿足了大眾的心理需求，也間接體現了以美國文化為土壤的個人主義價值追求。

一、定義

超級英雄電影，是指美式超級英雄漫畫改編而成的電影，包括《復仇者聯盟》、《蝙蝠俠》系列、《蜘蛛俠》系列、《美國隊長》系列、《綠巨人》系列、《超人》系列等，該類電影的共同特征是：塑造了具備超級力量的英雄人物，該人物克服重重困難打敗了邪惡的敵人，拯救了國家或世界。

文化心理，是指社會文化與心理、行為的相互影響和關系。

二、文化心理分析

（一）對缺乏公平、正義的社會現實的無奈與對理想政治的希冀

約翰·羅爾斯的《正義論》中提到，公平、正義的匱乏是美國社會六七十年代的嚴重問題，半個世紀過去了，在新世紀的今天，這種情況仍沒有得到全面緩解。美國人口普查局2011年發布的報告顯示，2010年美國貧困率為15.1%，貧困人口達到4620萬人，為52年來最高。與此同時，社會財富高度向少數富有的美國人集中，階層固化嚴重。經濟全球化和技術進步導致的貧富差距進一步拉大，必然導致社會矛盾深化。2011年9月的占領華爾街運動，就是社會矛盾的集中爆發。貧困人口缺乏基本的社會保障，更因為教育資源、就業機會的限制，難以獲得個人發展的機會，工薪階層面對繁重的稅負和醫療、教育支出感覺不堪重負，而他們獲得的司法、醫療、教育等公共服務的質量堪憂。民眾對于社會不公正、不平等的現實非常無奈，他們基于對法律的不信任、對公平正義的渴求，以至于希望有英雄能夠出現，救濟困厄，鋤強扶弱。

二戰后，美國作為戰勝國在全球多個國家駐軍，干涉當地政治，蘇東劇變之后，更是成為了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大國，在眾多盟友的支持下，對伊拉克、阿富汗、利比亞的軍事干預都達到了預期效果。與此同時，隨著“9·11”后的全球恐怖主義抬頭，美國民眾的自由和安全受到了切實的威脅。經濟的全球化致使美國經濟霸主地位開始衰落。新世紀，美國民眾喜聞樂見的超級英雄是在此語境下出現的：他們都擁有強大的不受約束的超級力量，不受法律約束，憑借個人好惡或者是個人道德行事。這類超級英雄恰如美國民眾對國家的想象和期待：美國是特殊的國家，肩負著領導世界、拯救世界的責任。

（二）渴望獲得安全感和自我實現的個體心理需求

1.對安全感的需求。新世紀，在經濟全球化、科技發展一日千里的環境下，來自國外的勞動力市場對美國本土的沖擊嚴重，失業率和犯罪率飆升，普通人無法公平地享受醫療、司法等各種公共服務，導致大眾安全感的缺失。

現代社會結構日趨復雜，生活節奏又日益加快，普通人應對生活中的矛盾和困難時難免會有無助感。對于這些困難，上帝和真主神佛難免會有些虛幻，總有普通人作為面具的超級英雄離人們更近。悉尼胡克曾說：公眾對于英雄偉人的興趣有時源于對責任的逃避，他們自覺將自己放入被拯救位置，表現了自身的依賴性。新世紀的超級英雄電影往往把社會矛盾和生活矛盾簡單化，以正邪、善惡的二元對立來圖解世界，并以超級英雄的超能力（通常是暴力）來解決問題，使大眾在觀影中獲得安全感、暢快感。在這一點上，超級英雄和我國的武俠小說中的游俠有共同之處。

2.對自我實現的需求。根據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人的最高追求是自我實現的追求。超級英雄的超級能力是大眾內心夢想的投射。超級英雄在電影中一般都能夠戰勝邪惡的敵人、拯救世界，并獲得愛情。此類情節能夠使觀眾獲得代入感，從而在超級英雄的活動中獲得自身的成就感，從而達到自我實現。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隊長》、《蜘蛛俠》等超級英雄電影的主角都曾是瘦弱無力的普通人，因為機緣巧合才獲得了超能力，有了拯救世界的力量。前后對比之下，往往能夠使觀眾對照自己的平凡和卑微，產生類似的奇遇幻想，紓解現實生活的重重壓力，燃起克服困難、成長進取的希望。

（三）對個人主義價值追求

西方的個人主義價值觀源自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核心是尊重人和人的價值，相信人的力量，強調個性與自由。在美國西部大開發中，個人主義在荒無人煙的大地上，在那些自在自為的拓荒者身上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

無論是以一人之力對抗一個警察集體腐敗、黑社會橫行的蝙蝠俠，還是在政府和媒體、反派之間的夾縫里行使正義的鋼鐵俠、蜘蛛俠，或者是孤身深入敵后，打擊納粹的美國隊長，這些超級英雄的對手都異常強大，擁有極高的權力（政府）、強大的力量（納粹和科學怪人）、強有力的武裝力量（與黑社會合謀的警察系統）、巨額的財富（富可敵國的軍火公司）等，但這些反派勢力最終都被超級英雄一一打倒。這些超級英雄都具有強大的超自然力量，法律無法約束他們，他們完全憑借自身的道德感在世間扶危濟困、鋤強扶弱，為正義而戰斗。影片的情節設計不難看到制作方對個人力量的崇尚和對個人道德感、責任感的推崇，而該類型電影受到公眾的歡迎也體現了美國文化的個人主義追求。

三、問題與啟發

每個文化都有塑造英雄、激勵公眾的自發要求，新世紀美國超級英雄電影映射了美國文化下的社會現實與理想，滿足了大眾需求，也體現了美國文化的個人主義價值觀，但該類電影存在情節設計與觀眾的心理預期過于接近、審美深度不夠，二元對立的劇情沖突趨于模式化、人物形象的內涵豐富性不夠等弊病。

（一）與接受者的期待視域過于接近，缺乏深度

姚斯的《文學史作為向文學理論的挑戰》中曾提到：期待視域是接受者在接受作品前的定向預期，也就是說，超級英雄電影的觀眾心理早就由過往的漫畫閱讀、超級英雄電影的觀影體驗和回憶層疊而形成了預置結構。一旦電影的表現內容能夠和觀眾的需求和心理預置結構比較接近，則觀眾就會進入一種比較快速和便捷的接受過程，在觀影過程中，觀眾的情感體驗和態度會再次得到強化，心理需求得到迅速滿足。

因為電影內容和觀眾文化心理需求接近而導致的便捷、快速接受，往往是觀影感受輕松和快感有余，審美愉悅的深刻程度不足，所以只有在電影與觀眾的期待和需求出現抵牾、碰撞時，觀眾才會因為受到智力的挑戰、產生陌生感和沖擊感而產生深刻的審美興奮。因此，超級英雄電影及類似電影可以在情節設計上勇于突破傳統窠臼，不妨嘗試以新的視角對英雄進行闡釋或塑造陌生化的英雄，例如《海扁王》，就塑造了一個平凡的少年，仰慕超級英雄自己又沒有任何超能力，最終經歷一系列事件，和超級英雄一起打敗敵人的故事。

（二）二元對立的劇情沖突趨于模式化，人物形象的內涵豐富性不夠

二元對立是西方哲學中用于理解世界、時空，包括理解人類社會的思想、語言和文化的一種邏輯結構。在超級英雄電影中，人物關系經常呈現二元對立的態勢，正與邪、善與惡、理性與瘋狂、科學與蒙昧等，人物形象也經常是臉譜化的，極端化的，極度的正義與純粹的邪惡。電影中，幾乎永遠是這兩種人物的相互斗爭推動劇情發展：無論這些超級英雄有多少各式各樣的超能力，他們都是不斷地與邪惡的敵人斗爭并最終克服巨大的困難取得勝利。這種簡單化的二元劃分和模式化的情節對迎合觀眾的心理預期，便于觀眾理解劇情，認識人物是有幫助的，但也造成了另一個問題：人物形象的內涵豐富性不夠，形象趨于扁平化。

所幸近兩年來，超級英雄電影的制作方敏感地認識到了這些問題，開始探索超級英雄的內心世界，對人性的黑暗、原始的欲望與道德操守的對峙、內心的掙扎等進行了表現。但這種對內在矛盾的呈現又出現了另一種模式：超級英雄總是在克服自己內在矛盾的同時，取得戰勝敵人的利器——有時是自信，有時是信仰，有時是愛與家庭等傳統的價值觀念。比如《蜘蛛俠》中，蜘蛛俠就是在養父以生命告訴他“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之后，才獲得了成長，第三部中，他更是在教堂的鐘聲幫助下戰勝了外星生物侵襲滋生的黑暗之心。《雷神》中，托爾是被放逐之后，才逐漸理解了自己的責任，回歸神位。《鋼鐵俠》中，鋼鐵俠戰勝自己的焦慮和恐懼，才擁有戰勝恐怖科學家“鞭索”的力量。只有不斷突破各種情節模式，將人物置于兩難的道德或人性的沖突與困境中，人物角色才能爆發出自身力量，打破審美惰性，電影才能產生新的審美情趣。

新世紀以來，美國超級英雄電影的繁榮既體現了美國民眾對社會現實的無奈與對理想政治的希冀，也表現出他們對安全感和自我實現的渴求和美國文化中對個人主義價值的追求。在獲得巨大的市場成功的同時，此類電影也凸顯出情節設計的流暢和緊湊性有余，審美深度不夠，二元對立的劇情沖突趨于模式化、人物形象缺乏內涵等弊病。隨著時代的發展，近年來該類電影的內容和情節設計也開始趨于多元化，出現了對傳統的突破和改變，但作為工業社會的文化產品，其內容始終體現著美國本土的文化心理及其相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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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張化夷（1981-），男，山東聊城人，山東師范大學文學碩士，講師，主要研究方向：影視文學教育；

王敬媛（1980-），女，山東聊城人，聊城大學文學碩士，講師，主要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

基金項目：課題“以人格培養為核心的高職人文素質教育課程體系的構建與實踐研究”，2012年教育部重點課題，編號：DJA1202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