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死的宰相

日與月

北宋年間，有一個與蘇軾同樣出名的“大人物”叫蔡京。蔡京出生于福建仙游，曾任錢塘縣尉、舒州推官、成都知府、江寧知府等，在長江流域為官多年。

蔡京的人生有兩方面最為“精彩”：一是書法。蔡京有才，其書法在當時乃至北宋頗富盛譽。如果他不從政，或從政簡單扼要一些，刪除不正之心術，其書法之名與藝術更會登臨一個新的高峰。

可問題在于他時刻渴望著登臨一座政治高峰。于是，他就有了人生的第二個“精彩”：阿諛奉承。在得知宋徽宗趙佶酷愛花石這一重要“情報”之時，蔡京徹夜難眠，激動萬分，第一要務便是取江浙花石進呈。之后，蔡京主持蘇杭應奉局，又再接再厲專門索求奇花異石等物，以水運方式送往首都開封。趙佶也是人，禁不住蔡京大手筆的“進獻”，便連連提拔蔡京，后來蔡京居然做起了一國之權相。當然，蔡京從眾多官吏之中脫穎而出，與他獨有的官場技藝有關，也是他的造化，別怪趙佶看走了眼。

其實，趙佶也有一雙藝術的慧眼。他除了用這雙藝術的慧眼觀察后宮千萬美色之外，還一眼便識得了《清明上河圖》這幅歌頌太平盛世歷史長卷的藝術價值與政治價值，于是，他便成了這幅畫作的收藏第一家。趙佶也是當時響當當的書畫大家，以“瘦金體”稱雄書壇。蔡京獲悉這件“重大新聞”后，便時常拜見皇上，殷勤地與皇上切磋書法技法。于是，多才多藝的蔡京贏取了圣上的美感。這樣一來，趙佶就在中國歷史上培養了一個杰出的不法高官。

不過，蔡京也不是一無是處。比如說，王安石主政推行改革，他就是一個徹底的支持者。再說，他拍趙佶的馬屁也拍得比別人要高雅。這就是水平。于是，蔡京升任宰相就“在所難免”了。于是，他便有了足夠的機會，大肆興貪，禍國殃民了。沒幾年，蔡京“有家貲巨萬，富可敵國，還擁有土地50萬畝”。其聚貪手法遠沒他的書法高明，連造假賬、多領俸祿這么拙劣的手段也使用上了。于是，在朝廷中享有“盛譽”：天下第一貪。于是，皇上迫于輿論壓力，把這個臭名昭著的宰相驅逐京都，趕到杭州賦閑。

蔡京的政治生存能力卓爾不群。其原動力就是靜觀情勢，等待機會，再豪取天下錢財。他知道，宋徽宗舍不得他，只是迫于情勢，把他外放一陣子，等輿論平息，很快就會下詔令他官復原職。所以，他每每“受貶”，十分從容與安心，只當是官場拼搏過于勞累而中途小憩。其間，蔡京會收集官畫，托付宦官獻給皇上，以此叫皇上惦記著他。于是，趙佶一高興，也不講什么規則了，把他召回京都，續任宰相。就這樣，從公元1101年執掌皇權到公元1126年，趙佶4次罷免蔡京，又4次起用蔡京。蔡京任相共達17年之久。

這里要補充幾句：蔡京是侍郎蔡準長子，其大弟蔡卞是王安石女婿，官至樞密使，擢尚書左丞。蔡京過著妻妾成群的日子，生育力強大，養有8個兒子，大兒子蔡攸任宰相，三兒子蔡翛任禮部尚書，五兒子蔡鞗娶宋徽宗公主茂德普姬為妻，成為駙馬。剩余5子，還有5個孫子均是學士。蔡京長孫蔡行，官至保和殿大學士。看看這么陣容豪華的家譜，蔡京家族可謂官勢顯赫，權傾朝野。但是，貪也似乎能遺傳，這一家子有權有勢，可就是貪，貪得無厭。而蔡京之貪青勝于藍，大大超過其父，他的后輩子孫與他差距甚遠，他是蔡家之貪的一座高峰，更是北宋時期的“首富”，名列大宋王朝貪官之榜首。

不可琢磨的是，作為皇帝，趙佶為何一直倚重蔡京，直到蔡京八十高齡，也直到趙佶退位。公元1125年，大金鐵騎向南馳騁，直逼京都開封，北宋江山一觸即潰，如喪考妣。公元1126年，趙桓即位。由于蔡京之貪名揚全國，又有多人舉報，宋欽宗為順應民意，向蔡京問罪處罰。蔡京經過了大風大浪，知道眼前該怎么做，于是，他認罪態度端正，還寫了一份深刻的反省書：“八十一年往事，三千里外無家。孤身骨肉各天涯，遙望神州淚下！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宣麻，追思往日謾繁華，到次翻成夢話?！边@下又把趙桓迷糊了。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數額如此巨大，本來應該判死刑，可皇上一開恩，把他判了個“死緩”，發配到嶺南韶關去“勞動改造”，而且，并未沒收其財產。

皇上沒殺這個罪大惡極的貪官，可百姓卻饒不了他。被判刑之后，蔡京選擇水路向南流亡。沿途，百姓仍然目睹一艘船只滿載著這個著名貪官的金銀財物，以及妻與妾，憤恨不已。于是，百姓自覺形成了北宋體制外的民間反貪聯盟。蔡京不是有個座右銘“有錢就有一切”嗎？那百姓就開始給他授課了。

當時，從開封到長沙大約3000里。蔡京一行沿途要旅館給他開房，沒一家旅館接納他。而且，白案紅案的餐館，一聽說蔡京來了，寧可小吃大餐溲了，也不賣給他。還有，大小商鋪見蔡京一行“光臨”，誰都不賣給他任何食物。

蔡京以為還在朝廷，趾高氣揚地開高價，但百姓窮得有骨氣，嫌他的錢臟了手，就是不要！如果說一個兩個百姓對他這樣是一種偶然，那么，3000里路上的百姓如出一轍，叫蔡京沿途沒買到一口飯、一盤菜、一杯水，餐風宿露，饑寒交迫。最后，蔡京一行只能住到長沙城南的一座破廟里。不久，北宋晚期一個權勢遮天的宰相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