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布勞爾/著+李鵬程/譯
“從一屆政府到另一屆,白宮里面的改變會像死亡一樣來得突然。我的意思是說,會在你心里留下一種說不清的空虛。早上你才給共處多年的那家人端過早飯,中午他們就從你的生活里消失了。繼之而來的那些新面孔,又有著新的性情、新的好惡。”阿倫佐·菲爾茲,1931-1953年間擔任白宮男仆、領班,他大發感概。
在每十年中,美國人總有那么一兩次,被總統之間的公開權力交接深深吸引。成千上萬的人涌入國家廣場,在一場平靜安詳、精心排演過的儀式上——第一夫人小瓢蟲·約翰遜稱其為“美國四年一度的偉大盛事”——見證當選總統宣誓就職。但是在幕后,伴隨這個平和儀式的卻是一系列數量驚人且程序復雜的后勤準備。勞拉·布什把“第一家庭的過渡”稱為一件“精心組織的大師級作品,完成的速度超乎尋常”,而其成功的實現則要仰賴官邸員工對程序的熟悉和對彈性的把握。在就職日當天,白宮活動的嘈雜聲比平時響起得更早,天剛蒙蒙亮,員工們便會開始工作。而他們一天的工作結束時,美國歷史上的新時代也已到來。“把第一家庭搬進來、搬出去”對于運營部主管托尼·薩沃伊而言,就職日是他職業生涯里最重要的日子。運營部一般負責處理招待會、宴會、為電視采訪錄像重新布置家具以及一些戶外活動,但是在就職日期間,薩沃伊說,他們就是“把第一家庭搬進來、搬出去”的隊伍。裝著新家庭物品的卡車只被允許從一個大門進入,所以十幾個運營部員工、修理工、木匠和電工要抓緊時間把家具從車上搬下來,再按照第一家庭的室內設計師的安排,把它們放到該放的地方。薩沃伊開玩笑地說,“最好的政府過渡就是他們競選連任時沒有失敗”,還可以再待四年。他用幽默掩蓋的,其實是這項驚人的工程背后給人帶來的嚴重焦慮感。從第一家庭離開到新總統帶著家人到來的六小時里,員工們要把新的小地毯鋪好,換上新床墊和床頭板,把畫作移走,根據第一家庭喜歡的風格把一切都裝飾好,把箱子拆包,把他們的衣服都疊好,放到抽屜里,甚至還要在浴室的臺子上擺好牙膏和牙刷。任何細節都不能被忽略。
希拉里搬進來就研究白宮的歷史
花匠鮑勃·斯坎倫在2001年參與了白宮從克林頓到小布什的交接。在這件事上,布什一家人相對輕松一些,因為他們比多數第一家庭都了解白宮。小布什在他父親當總統時就是白宮的常客,所以一家人已經習慣了被一大群員工包圍的感覺,勞拉·布什也意識到,他們比其他第一家庭的“條件更有利”,因為第一個布什總統在這里時,他們就經常待在白宮里。另一個有過這種經歷的第一家庭,只有約翰·昆西·亞當斯和路易莎·亞當斯。
比爾·克林頓非常清楚布什對白宮及其員工的熟悉程度,還開玩笑說,小布什連燈的開關在哪兒都知道。但克林頓在就職前,到過白宮的次數卻屈指可數:一次是作為“美國退伍軍人協會少年國家論壇”的少年成員,與肯尼迪總統握手時還被拍了下來;另一次是1977年作為卡特一家的客人;還有幾次是在他擔任阿肯色州州長時,到這里參加全國州長協會的晚宴。
在搬進來之前,希拉里說她只去過一次白宮的二樓——丈夫贏得選舉之后,芭芭拉·布什領著她游覽了一下--三樓壓根沒上去過。搬進來之后,希拉里開始研究房子的歷史,請求藏品監理們編制一個冊子,展示一下每個房間在歷史上的演變過程,且要一直回溯到最早的照片和畫作。
肯尼迪夫婦第一晚折騰到凌晨4點
除了帶來新的家具和色調外,第一家庭還會給白宮帶來不同的精神面貌。從艾森豪威爾一家到肯尼迪一家的顯著轉變,既是表面的-前者代表了20世紀50年代的祖父母那一代,后者則是有兩個小孩的年輕夫婦-也是實實在在的。員工們必須得習慣肯尼迪一家更為隨意自在的應酬風格:黑領帶換成了白領帶,晚餐前要上雞尾酒,而且所有地方都可以抽煙。在正式宴會上,艾森豪威爾夫婦會上六道菜,客人們圍坐在一個巨大的E字形宴會桌周圍,但肯尼迪一家很快就決定把座位安排改成十五張圓桌,每桌坐八到十個人,菜量也減少為四道。
門衛普萊斯頓·布魯斯已經習慣了艾森豪威爾一家墨守成規的生活,他們一般夜里10點就已上床睡覺。所以當肯尼迪夫婦參加完就職舞會,在凌晨2點回到白宮時,布魯斯覺得他們應該很累了,卻不料夫婦兩人帶了一堆朋友回來,在二樓繼續狂歡,——絲毫沒有意識到在第一夫婦安全地上床前,官邸員工要一直待命。凌晨3點一刻,布魯斯把最后一位客人送走后,當他來到總統的臥房時,里面卻空無一人。
“是你嗎,布魯斯?我在林肯臥房這兒呢。”總統喊道。布魯斯簡直難以置信,因為員工們都覺得林肯臥房被詛咒過。肯尼迪要了一杯可樂,叫布魯斯打開窗戶,放一些夜晚的清冷空氣進來。杰奎琳則在走廊對面的女王臥房喊了一句,讓隨時都樂意效勞的布魯斯拿點兒開胃酒。那天,布魯斯回到家時,已經過了凌晨4點。
盡管第一晚折騰了很久,但布魯斯還是喜歡上了肯尼迪一家人,而且因為他是夜班,所以有機會見到這家人更為私密的那一面。當他端上來飯后飲品,看到這對漂亮的年輕夫婦深夜還在他們的臥房之間跑來跑去時,會忍不住笑起來。“別擔心,布魯斯,我們知道你也結婚了。”杰奎琳·肯尼迪會這么說,眼睛還一眨一眨的。
“才入主白宮二十四小時,他就往外逃了。”
從1953年到1977年,布魯斯每天下午3點到達白宮,在門口迎接各界要人,安撫那些在會見總統前緊張焦慮的訪客,晚上則會護送總統從橢圓形辦公室回到官邸,直到他上床休息后自己才下班回家。布魯斯是白宮的明星。其他員工十分贊賞他在巨大的工作壓力下仍然能保持優雅風度和處變不驚的能力。男仆林伍德·韋斯特雷說,布魯斯是一位“外交家”。“這就是他備受愛戴的原因,有些人有這種能力,有些人沒有。他是有的。”
肯尼迪就職后的第二天,布魯斯護送吃完晚飯的總統和第一夫人上了樓。想到可以早點回家,他松了一口氣。可突然,“咣當”一聲!招待辦公室對面走廊的電梯門開了。總統從里面跳出來,往大廳外飛奔,后面是特工們緊追不舍。”布魯斯在回憶錄中寫道。肯尼迪想深夜出去走走,外套都沒穿就在刺骨的寒風中走出了西北門。“才入主白宮二十四小時,他就往外逃了。”
特工們不得不把他拽回來,告訴他只能在白宮周圍7.3萬平方米范圍內走動。從那以后,布魯斯便總會準備兩件外套:一件是總統如果想從一樓的門出去散步時穿的,另一件是走國事樓出去時穿的。不管哪次他給總統遞上外套和雨靴,最高統帥都會抗議。“他就像個小學生,總是還沒穿好衣服就跑到冰天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