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一盞燭，若還未遲

夕小白

姥爺走了，這是四月份的事，而我知道這個消息卻在七月。四月的那天下午，我頭疼得如同要炸開，遠在南方的我打了母親的電話，她讓我吃了藥休息下便草草掛了電話，三個月以后，我才知道姥爺正是那天下午走的。

我和母親都覺得那天的頭疼，大概是我和姥爺產生了心靈感應。

2016年的新年，我嘗試著走進姥爺的內心，以前不怎么親近孩子的姥爺，在正月初三那天拉著我說了很多，我和他約定，讓他多曬太陽，放寬心，等我暑假回來再陪他聊天。我帶著約定回來，赴約的人卻再也不會來。

我和我爸說，姥爺走了，我最不遺憾的是，過年的時候我陪了他一個下午和晚上，聊了許多他不曾和其他孫輩講過的話；最遺憾的是，沒能再多陪陪他。

姥爺的身體最先壞掉的零件就是腿。他把五個孩子先后送進學校，看著子女們過上了好日子以后，他的右腿就如一根死木，靠著左腿和拐杖拖著，勉強挪動。進入2016年，姥爺的身體更是每況愈下，他變得多疑、易怒，動不動就沖著姥姥喊叫。我三月份剛回學校，母親和我說，姥爺有些抑郁，導致他的耳朵聽不見了。

三月的一個周末，我在一家咖啡廳碼字，坐在很角落的位置。那是我第一次給姥爺寫文章，我想起了幼兒園時，姥爺給我做的一碗雞蛋羹，因為加了蔥花，我只吃了幾口便往桌子中間一推；想起姥爺肥大的白汗衫，想起給姥爺買褲子總要買尺碼最大的；想起他肥而細膩的腳，想起他爬滿皺紋寬厚的手掌。寫到最后，我壓抑著情緒，給母親發了條短信，叮囑她一定要每個周末都回去看看姥爺，多陪他說說話，并轉達我對姥爺的想念。

尋找和一個人有關的記憶，大多是由很多細節拼湊起來的，很多許久沒有拎出來的小事，你以為忘記了，卻從很多犄角旮旯處跳出來，提醒著，你和一個人曾經有這么多溫情的瞬間，就像我都忘了我幫姥爺穿過襪子這樣的小事兒。

姥爺一直怕被人遺棄，一直怕自己癱瘓在床上，他也一直把他的怕掛在嘴上。無論是女兒們三番五次地開導，還是孫輩為他寬心，這個坎兒他終究沒有邁過去。聽母親說，姥爺在臨走前又摔倒了，一直到走都再也沒下地。

從得知這個消息的幾天來，我一想起姥爺，想到的都是遺憾，都是懊悔還沒來得及做什么，以至于一想起他，我的眼淚就如同決了堤。三個月，或許間隔的時間很長，但是悲痛并沒有減輕，姥爺，天堂不再有病痛，愿你與天使同樣健步如飛，丟開拴了你半輩子的病腿。

捧著一盞燭，放在記憶的深處，照亮那些與你有關的記憶，不會舍棄，終將再見。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