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李丹(武漢市藝術創作研究中心)
談雜技的傳承與保護
◎ 文︱李丹(武漢市藝術創作研究中心)

中國雜技經歷代藝人不斷傳承,成為藝術百花園中的奇葩,大眾審美的重要對象,傳統文化中的瑰寶。在今天,我們要以大視野來關照雜技的傳承及保護。
表演藝術的生存特點是傳承,發展規律是進化,這些必須依托于個人或團體。在雜技的長久歷史傳承中,承載著民族的文化記憶,往往需要人去言傳身教,才能保留與延續雜技的精髓和文化。雜技的傳承方式,筆者認為主要有兩種:一是動態傳承,二是靜態傳承。
一、動態傳承
動態傳承是指通過表演、教學等活態形式而進行的傳承方式。這是雜技傳承的主要方式。
動態傳承大體有三種形式:班社傳承、師徒傳承、社會傳承。
1,新中國成立前,雜技多是以班社和家庭等為演出單元。以武漢為例,曾有12個以著名雜技家、魔術師為首的雜技班社在漢口民眾樂園駐場演出,如凌幻天的金星魔術團、湯少連的光明技藝團、程雅琴的環球馬戲團、徐飛龍的全球飛車團、毛龍厚的青年技術團、夏群的群藝馬戲團、沈春林的中國戲法團、姚新亭的南洋國術團等。而流動來此進行雜技演出的班社更是不計其數。這種雜技班社多帶有家族性質,往往集中老、中、青、少幾代人,形成了較好的雜技傳承氛圍和環境。
2,師徒傳承是傳統雜技生命存在的基本方式。這種傳承表現為兩種情況:一是師傅帶徒弟口傳身授的方式,二是雖未拜師卻常看常聽、耳濡目染雜技藝人的表演而無師自通(俗稱偷藝)習得的方式。這兩種傳承的共同點是不需要多種因素介入,師傅盡心盡力反復言傳身教,徒弟刻苦訓練,不斷領會,使雜技代代傳授,代代總結,并且不斷有所創新,有利于技藝經驗的積累和發展。
3,社會傳承是以教學為主要形式的傳承行為。這種傳承也有兩種情況:一是以團帶班,二是院校教學。
新中國成立后,許多雜技團用以團帶班的模式培養雜技人才。該模式當年被雜技界點贊為新型雜技人才培養模式。這種傳承機制至今還在全國雜技界實行。
院校教學是一種在正規學校進行雜技傳承和人才培養的模式,現今在全國多個地方的藝術院校開設雜技班,更有吳橋雜技學校、北京雜技學校等專業學校。雜技學校培養的大批優秀雜技人才,輸送到各雜技團,為雜技的傳承與發展做出了貢獻。
二、靜態傳承
靜態傳承是指通過石刻、器皿、繪畫、文字等固態形式而進行的傳承,是雜技傳承的一種輔助方式。
1,石刻。在我國一些地區,存在著大量古代的崖畫和石刻,其中有許多雜技的原始圖案,如青海的盧山崖畫“三駕戰車”,內蒙古的烏蘭結拉嘎第三組巖畫“賽馬”,云南滄源巖畫“斗牛”,廣西花山巖畫“蛙舞”,四川揚子山漢墓石刻“雜耍”,陜西綏德漢畫石刻“馴馬”等,它們以固態形式真實地反映了上古時期雜技的表演場面,后人也是通過這些歷史遺跡了解和研究雜技的發展脈絡、雜技與生活的關系,后世雜技的各種形態也都是由此而衍生、而繁榮。
2,器皿。許多出土的古代器皿上鐫刻著雜技圖案,如四川百花潭出土的“宴樂習射水陸攻戰紋銅壺”,湖北曾侯乙墓出土的“模擬鳥獸樂舞人漆器”,陜西長安出土的“角抵紋透雕銅飾”,山東濟南出土的漢墓“雜技陶俑”,四川成都漢畫像石“宴樂百戲”,河南安陽出土的“登蓮樂舞壺”,山西大同出土的“頂橦陶俑”等,立體、生動地傳達了雜技藝術技巧,成為雜技傳承的重要資料。
3,繪畫。在歷代的一些繪畫中,生動傳神地描繪雜技場面,具有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的如甘肅敦煌壁畫“太子相撲圖”,唐代漆繪彈弓圖“疊置伎”,敦煌壁畫“宋國夫人出行圖”,宋代“雜技戲孩圖”“太子習武壁畫”,明代“憲宗元宵行樂圖”“走索”“蹬壇”,清代風俗畫“跑馬賣解”“天后宮過會圖”“布庫角力”“蹬梯”“豫園把戲圖”等,使后人能夠從這些畫中體會雜技趣味,理解雜技發展水平。
4,文字。我們現在所知道的雜技歷史狀況,較多的是從各種文獻和史籍中獲得,如《西京賦》《史記》《漢書》《后漢書》《太平御覽》《洛陽伽藍記》《東京夢華錄》《武林舊事》《帝京景物略》,《清稗類鈔》《鵝幻匯編》《金秋堂文集》等等。據不完全統計,從先秦至清末,記載雜技事宜的文獻多達兩百余部,這些文字對雜技的描述極好地完善了雜技的動態傳承。
雜技傳承最直接的功能是文化功能,不僅要熔鑄文化形態,還要塑造文化品格,真正的藝術是超越時空的。雜技是歷代藝術家千百年來傾心付出、精心創造并培育的一種文化的表現形式,凝聚多種藝術元素在其中,并承載著中華文明,代表一個時期人們的審美觀念。無數傳承者對雜技的傳承,不僅塑造了廣大民眾的文化品格,其本質上也傳承了中華民族的偉大精神。
雜技在當今以網絡文化為主要消費形式的競爭下,缺乏創新活力,后繼無人,面臨斷層,不能不令人心憂。
雜技觀眾在流失,傳承找不到可靠的依附點,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對傳統藝術逐漸缺乏耐心。面對這樣艱難的處境,我們必須思考,雜技的出路何在?如何進行有效保護?使其具有嶄新的生命力。
筆者認為,以下五途徑可以對雜技的傳承和發展起到有效保護:
1,法律保護——納入“非遺”范疇
《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于2011年6月1日起施行。將雜技納入“非遺”范疇,可以從法律上對雜技進行保護。
從2006年至2014年,已經有吳橋雜技、聊城雜技、天橋中幡、抖空竹、維吾爾族達瓦孜、寧德霍童線獅、建湖雜技、東北莊雜技、寧津雜技、埇橋馬戲、風火流星、綢吊、蘇橋飛叉會、高桿船技、口技、武漢雜技等項目先后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然而,這些項目只是雜技中的極小部分。為了雜技的整體傳承,根據國家對“非遺”提出的“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繼承發展”的方針,應該有更多的雜技項目納入“非遺”中。
2,藝術保護——堅持創新原則
對雜技創新,應該知道雜技已經有了什么,還欠缺什么,需要完善什么,而這些都必須在完整地繼承雜技藝術的基礎上才能夠做到。所以,雜技創新的前提是繼承,而創新就是一種發展意義上的保護,一種對待雜技藝術積極向上的態度,一種讓雜技傳承下去的最好措施。
傳承的目的在于保護,保護的目的在于創新。雜技不能單靠傳承活命,也不能依靠被動的保護活命,而是要主動搞好創新,用更豐富、有內涵、有趣味的節目(劇目)打動觀眾,贏得市場,使雜技事業走出一個新局面。
3,人才保護——重視演員成長
雜技無論是傳承、保護還是創新,都要靠人去做。因此,雜技表演者是雜技藝術傳承與保護的載體與主體。我們一直擔憂雜技的傳承問題,從根本上說就是擔憂雜技的人才斷代危機。
對雜技藝術的保護,更多地是要集中在人才的保護上,尊重現有的每位人才,關心他們的成長,鼓勵他們發揮自己的才華,自覺投入到雜技技藝的學習中,承擔起應盡的職責并感悟雜技文化內涵,升華自我精神世界,在藝術發展中承擔起自己的歷史使命和文化使命。不僅要讓他們傳承雜技技巧,更要讓他們傳承雜技文化。
4,知識保護——構建理論陣地
在很長的一段時期,雜技的理論建設嚴重滯后于雜技的藝術實踐。進入21世紀后,人們逐漸認識到構建雜技理論的重要性,開始了雜技理論建設的熱潮,雜技“跛行”狀態得到很大改變。近些年來,相繼出版了《中國雜技史》《中華雜技藝術通史》《雜技概論》《雜技藝術論》《雜技教學大綱》《中國古代幻術》《中國古代雜技》《圖說中國古代百戲雜技》《雜技產業發展論壇》《中國雜技金菊獎理論作品獎獲獎論文集》等。另外,一些省、市和地區近年來還不定期舉辦雜技編導、理論培訓班。2016年7月,中國雜技家協會在上海舉辦了首屆中國雜技理論高級研修班,針對雜技諸多現實與理論問題進行深入探討。這是近年來國家加快雜技理論建設,切實培養雜技理論研究隊伍,推動雜技藝術繁榮發展而施行的一項重要舉措。
5,吸納保護——以他山之石為鑒
近代,國外馬戲、魔術開始傳進中國,來華演出的外國馬戲團絡繹不絕,使中國觀眾感到耳目一新,客觀上補充了中國傳統雜技的某些短板。在與國外的藝術交流中,中國雜技吸取他人之長,學習他人經驗,既發展了自己,又推動了世界雜技的進步,也為我國的雜技傳承和保護開辟了新途徑。
雜技承載著人民大眾生活的記憶,研究雜技的傳承與保護是我國文化建設的重要課題,具有特殊意義。科學有效地傳承和保護雜技文化,最終目的是為了多角度、多層次探尋雜技未來的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