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郭云鵬(中國雜技家協會)
中國傳統雜技的時代困境與未來走向
◎ 文︱郭云鵬(中國雜技家協會)

中國雜技有著3000多年的歷史,經過不斷的發展演變,傳承至今,從未間斷,為世界文化史中所罕見。中國雜技所呈現出的精神風貌、審美情趣,具有鮮明的民族文化特征,在世界雜技藝術花苑中獨樹一幟,占有重要的地位。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生活方式的改變,多元文化對傳統文化帶來了巨大沖擊,雜技這門古老的藝術,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
據《當代中國雜技》一書提供的數據,截止上世紀90年代,我國共有10大類近50種雜技項目。而當下,我國在舞臺上經常表演的雜技節目只有二三十種。中國傳統雜技面臨的困境,應該引起我們的關注和深思。
1,一些節目主要依靠口傳身授的傳統方式進行傳承,并且有著嚴格的師承關系。技藝在有限的、特定的人群中流傳,傳承的局限性很強。而隨著老藝人的離世,缺少或沒有徒弟,最終導致節目鮮見或失傳。這種情況在魔術及馴獸類節目中尤為常見。一些雜技節目,如《腦彈子》《米簸子》《桿子人》等,均瀕臨失傳。
2,傳統節目中有的格調低俗,有的對演員的身體會造成傷害或有礙其身心健康,而退出舞臺。如《吊小辮》《吞鐵球》《吞寶劍》《吐火》等,這類節目早在新中國成立之初,周恩來總理出于對演員的愛護就提出要禁止,其屬于被自然淘汰的范疇之列。
3,雜技原本在馬戲場、馬戲大篷演出,當現代雜技走進劇場變成舞臺藝術后,表演形態隨之發生了變化。由于缺少馬戲廳等專業的雜技演出場所,一些傳統的高空類節目演出受到限制,如《大飛人》《高空鋼絲》等節目正逐漸淡出觀眾的視野。
4,有的節目由于訓練周期長,技藝不容易習得,表演成功率低等原因,而顯得“成本過高”“費力不討好”。在急功近利思想做祟及演出市場受到“快餐式雜技”的沖擊下,原來節目中的高難度技巧被刪減,或干脆無人習練。如《大球高車踢碗》等節目正面臨衰亡的危險。
5,一些節目技巧單一,觀賞性不強,或技術很難有創新和提高,在雜技院團被邊緣化,如《飛叉》《鞭技》等在舞臺已不多見。有的院團重點打造大型集體節目而忽視單人節目,注重現代感強的節目而輕視傳統節目,也致使不少傳統雜技節目沒落、流失。
此外,一個嚴峻的現實也給中國雜技界敲響警鐘: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越來越多的家長不再愿意讓年幼的子女從事雜技訓練。后備人才不足成為雜技藝術傳承存續下去的最大挑戰。盡管當今雜技訓練的條件,演員的生活待遇都有了很大改善和提高,很多省份不僅免除學員學雜費,而且還發放一些生活補貼,但是招生難的狀況仍然沒有太大改變。就連有雄厚群眾基礎,有“中國雜技之鄉”之稱的河北吳橋、河南濮陽等地的雜技學校,招生也現重重困境,不容樂觀。
中國傳統雜技是動態發展的,它隨著時代的步伐發生著整合和變異。舊的模式被拋棄,新的內容不斷注入,其新陳代謝符合事物發展的客觀規律。在藝術多元化、娛樂方式多樣化的當下,加強對傳統雜技的保護顯得尤為重要。那些只考慮其經濟價值,而忽略文化價值的節目,恰恰是中國傳統雜技中最為脆弱也是最應該保護的部分。
1,依托“非遺”的傳承與保護
我國自2006年公布了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以來,至今共公布了四批。據不完全統計,2006年第一批4個,2008年第二批8個,2011年第三批2個,2014年第四批2個,共16個雜技項目進入了國家級非遺名錄。而在全國各省市不同級別的非遺保護名錄中,均有雜技項目名列其中。
國務院辦公廳在《關于加強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意見》中指出:“非物質文化遺產是珍貴的具有歷史價值的文化資源,是中華民族智慧與文明的結晶,是連接民族感情的紐帶和維護國家統一的基礎,要進一步加強文化遺產的保護。”黨的十八大報告也指出:“要扶持對重要文化遺產和優秀民間藝術的保護工作。”2006年,文化部出臺了《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管理暫行辦法》。2011年,國家出臺了《非物質文化遺產法》,將非物質文化遺產納入法律保護的范圍之內。
成立雜技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通過政府出臺資助和扶持政策,設立穩定的機構和投入,保障傳統雜技的挖掘整理、保護傳承、開發利用。不僅要讓傳統雜技留存在資料影像中,還要采取有效措施培養更多優秀的傳承人。通過復排、展演“非遺”雜技節目,給傳統雜技提供繁衍生息、展示自身價值的平臺。
建立傳統雜技文化保護區。中國傳統雜技根植民間,無論是其歷史發源,還是當下存在,原生態的雜技在鄉村。很多在現代城市舞臺難得一見的雜技節目,卻在鄉間的大篷演出中得以呈現和保存。要在有條件的地方建立傳統雜技文化保護區,對孕育產生傳統雜技的環境進行整體性、原生態保護。
吳橋雜技大世界是成功范例。1993年,在“中國雜技之鄉”吳橋修建了以展示傳統雜技生態環境的雜技主題公園“吳橋雜技大世界”。許多瀕臨失傳的雜技絕活和雜技衍生文化在這里完整保留和生動展出,取得了一定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成為將傳統雜技進行活態傳承的成功范例。
2,發揮現代教育的傳承作用
雜技的繁榮發展離不開雜技教育,把雜技納入教育體系,是保護傳承雜技最為有效的方式。從1985年中國第一所雜技中等專業學校——河北吳橋雜技藝術學校成立以來,我國共成立了河北吳橋藝術學校、上海市馬戲學校、河南濮陽雜技藝術學校、北京市雜技學校、遵義市雜技學校等5所專業類學校。此外,全國諸多省市在藝術學校或職業學院中設有雜技專業。
據北京市雜技學校承擔部級課題所做統計,目前全國共有33家開設了雜技專業的中等職業學校,在校生約3000人左右。雜技學校是我國培養雜技人才的重要力量,為雜技藝術的傳承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
這里要特別提出的是,我國的幾所雜技學校還是教育部、文化部批準建立的國際雜技人才培訓中心。來自世界各地的留學生在中國的雜技學校接受系統的雜技教育,掌握了中國傳統雜技的技藝。他們學成后,或回到所在國家的雜技表演團隊,或活躍在世界各地的雜技演藝市場,從事雜技表演,古老的中國雜技通過不同國家、不同民族的藝術家走向世界,發揚光大。
現代雜技教育改變了傳統家族式、師徒式的傳承模式。國家對雜技教育在教學內容、課程設置、辦學條件、教學設備等方面都有相關規定,推動了雜技教育的科學化、規范化。盡管現階段我國雜技教育還存在諸如教育層次低,專業單一,高級人才匱乏等問題和薄弱環節,但是隨著我國教育體制改革,適時創辦綜合性大學或藝術院校的雜技專業,建立高等教育體系,培養高層次、復合型雜技人才,將為中國雜技可持續發展提供更加強大的人才保障和智力支持。
3,建立開放式活態傳承體系
互聯網時代,國際雜技界已經成為一個越來越開放的藝術領域。一些起源于我國的傳統雜技節目,如《空竹》《爬桿》等,如今已在國外廣為流傳,并被創新出諸多不同于我國的表演樣式。同樣,《滾環》《抖杠》《網吊》等來自歐美國家的節目引入中國后,被我國雜技藝術家編創出很多獨具中國特色的節目。中外雜技交融是當今雜技發展的趨勢,只有以開放的心態積極面對,吸收借鑒,為我所用,傳統雜技才能煥發出更強大的生命力。
雜技的傳承是雜技藝術家在已有基礎上不斷進行創造和革新的過程。我們看到,一些傳統雜技表演使用道具的材質正悄悄發生著改變,如《耍花壇》的壇子由傳統的瓷質變為玻璃纖維材料,《抖空竹》的空竹由原來竹質變為橡膠材料,《皮條》由傳統的牛皮變成線帶,這是傳統雜技與現代文化發展相適應,而進行的積極應對。
傳統雜技的保護傳承不是靜態的“懷舊”。福建建甌的《挑幡》,浙江桐鄉的《高桿船技》等,這種純民間、原生態的雜技,在列入國家級“非遺”項目后才被大眾所知。這些傳統雜技有著鮮明的民族文化符號和印記,但尚未被納入雜技院團的表演體系中來,有待我們進一步地挖掘開發。應該通過創新形式豐富內容,貼近時尚融入生活,讓它真正“活起來”,常演常新。
傳統雜技仍是當今被普遍認可的主流藝術式樣,很多經典的雜技有著上千年的歷史,它能夠歷經風霜流傳至今,就是因為它繼承了優秀的藝術傳統,適應大眾的審美風格,集中體現該門類的藝術規律,我們不應該棄舊迎新。將傳統雜技進行現代化的意念解讀和符號表達,同樣可以創作出反映時代風貌,弘揚中國精神的優秀雜技作品,傳統雜技與精品力作是不矛盾、不相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