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女作家宗璞的散文情深意長,雋永如水,如“明月照積雪”,既有中國古典文學的簡潔含蓄之美,又有外國語言的長處,這兩者渾然一體。此外,宗璞在情景創造和意境處理方面也有著獨特的功力。
似乎剛過完了春節,什么都還來不及干呢,已是長夏天氣,讓人懶洋洋的像只貓。一家人夏衣尚未打點好,猛然卻見玉簪花那雪白的圓鼓鼓的棒槌,從擁擠著的寬大的綠葉中探出頭來。我先是一驚,隨即悵然。這花一開,沒幾天便是立秋。以后便是處暑便是秋分便是寒露,過了霜降,便立冬了。真真的怎么得了!
這花的生命力極強,隨便種種,總會活的。不挑地方,不揀土壤,而且特別喜歡背陰處,把陽光讓給別人,很是謙讓。據說花瓣可以入藥。還有人來討那葉子,要搗爛了治腳氣。我說它是生活上向下比,工作上向上比,算是一種玉簪花精神罷。
我喜歡花,卻沒有侍弄花的閑情。因有自知之明,不敢邀名花居留,只有時要點草花種種。有一種太陽花又名死不了,開時五彩繽紛,雜在草間很好看。種了幾次,都不成功。“連死不了都種死了。”我們常這樣自嘲。
玉簪花卻不同,從不要人照料,只管自己蓬勃生長。往后院月洞門小徑的兩旁,隨便移栽了幾個嫩芽,次年便有綠葉白花,點綴著夏末秋初的景致。我的房門外有一小塊地,原有兩行花,現已形成一片,綠油油的,完全遮住了地面。在晨光熹微或暮色朦朧中,一柄柄白花擎起,隱約如綠波上的白帆,不知駛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