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雪夜

楊利勝

那不是繁華都市的燈火燦爛，也不是清幽山谷的恬靜優美，而是黃土高坡的一個雪夜。

那一天是一個不尋常的日子——春節，雖然寒風凜冽，但到處都張燈結彩，人人喜笑顏開，喜迎新春，親人久別重逢，淚水漣漣。我也有這樣的體會，因為我們都有外出的親人。然而在那個春節，我的心情尤為沉重——我那慈祥而和藹的奶奶離開了我。今夜我不能陪在她的身旁了，我流淚了。為了不讓家人覺察到我的悲傷，我獨自到外面散步。雪花紛飛，月光清幽，在月光下，我毫無目的地行走，不知不覺來到一處空曠的地方。冬日的寒風讓我的眼睛干澀起來，感覺臉上的皮膚也皺起來了。我用手輕輕地抹去兩行淚，踩著厚厚的積雪，止住腳步，吐出一口白霧，霧消散了，雪花卻依然飄著。

我抬頭仰望夜空，片片雪花融入我的眼睛。明亮的月亮掛在雪域的上空，被月光照耀的雪花銀光閃閃，在我的身旁紛紛落下，如同一場銀雨在我的周圍下著。張開雙臂讓銀雨灑遍我的全身，我享受著這輕飄飄的感覺。萬籟俱靜，我將雙臂輕輕放下，衣袖上的銀珠隨風飛去。環顧四周，都是雪白，地面并不平坦，形成無數的銀光雪丘，光環一圈一圈地暗去，連同踏下的那一個個失意的腳印。此刻，我不需憂傷、悲哀，應像一片雪花，經過寒風刺骨之苦向大地奔來，只為在落地時能夠為人們展示自己最后的美麗，而后無怨無悔地離去。我不需要再想、再愁，只需珍惜這雪花紛飛的時刻，這雪月雙舞的時刻。我邁開了大步，將黑暗留在身后，不去看它，不去理它，只和迎面撲來的雪花相吻。我的手腳都忙了起來，和雪相擁相伴，我跑著，月亮跟著我，雪花伴著我，喊叫聲陪著我。我累了，躺在雪地里，我看見月亮在笑，我聽見雪花在唱，我也笑著、歌唱著。雪花在我的臉上落下、融化。我知道雪花深愛著我，我也愛上了雪花。

“轟——”“轟——”的聲音把我驚醒，睜開眼睛，月色明亮，但雪花卻稀了很多。我的雙手和雙腳失去了知覺，不太聽指揮了。當我慢慢爬起時，看到了我和雪花共同的印跡，清晰地定格在那里。我笑著離開了，并時不時像魚兒叼食物一樣，叼一叼雪花，去回味那種怡然自得的感覺。

自那時起，我就像梅那樣將自己許給白雪，等待冬天的到來。我多么渴望時間能夠走得快一點，讓我能夠和我的白雪共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