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廠”的全世界路過

◇ 文|本刊記者 董 茜 實習生 胡 婷 圖|游 宇

從“二廠”的全世界路過

Pass by the Whole World of No.2 Factory

◇ 文|本刊記者 董 茜 實習生 胡 婷 圖|游 宇

這里被稱為“民國時期的中央銀行印鈔廠”，專印鈔券、稅票、郵票等有價證券和政府文件。1953年，這里成為重慶印制二廠，曾是重慶的彩印中心和西南印刷工業的彩印巨頭。上世紀50至70年代的重慶，但凡是帶色的紙片兒，差不多都是出自二廠。

二廠不僅僅屬于過去，也屬于當下，甚或未來。現在，這里成為“二廠文創公園”。時間以“文創”方式，將二廠當年的繁盛重現。不同的是，這里不再是工人們忙于生產的彩印中心，而是一群懷揣創業夢想的人聚集此地，用全新的演繹方式，將二廠久遠的過去和無限的未來接續。

在廠房里穿越百年

歷史的繁華似乎已經演盡。鵝嶺正街上，鵝嶺公園和印制二廠，像兩位穿越百年的老人，各自靜靜地站在街的兩頭，冷峻地旁觀每一刻的變化，即便是細微的。

但印制二廠不再單純以歷史的面目出現。第一次走進印制二廠，迎面而來的便是“文創”二字。即便在盛夏，每兩個月一次的二廠市集，撩撥著文藝青年的神經。印制二廠一期文創園里，肉植類的玩家將粉嘟嘟的桃麗、嫩綠的熊掌，搭配栽種在愛麗絲仙境的花盆里，放置在市集的入口，立馬有了幾分俏皮。粗布縫制的玩偶，DIY的花夾子……所有一切，似乎都有一個完全相同的指向——將這座沉睡數十年的工廠重新喚醒。

廠外那條雙向兩車道的公路，每逢市集開街，就承載了無數或遠或近趕來的人流。對過往的梳理對當下的癡迷以及對未來的想見，都成為人們走向這里的理由。

懷著好奇心，從一樓拐角處的樓梯向上攀爬。朱漆木樓梯雖然已經斑駁，略顯老態。但彌散在空氣中的木質香味，依舊能讓人瞬間沉靜。白色漆面的墻壁上，隨著歲月沉淀，有了蛛網般的細紋。

歷史的繁華似乎已經演盡。鵝嶺正街上，鵝嶺公園和印制二廠，像兩位穿越百年的老人，各自靜靜地站在街的兩頭，冷峻地旁觀每一刻的變化，即便是細微的。

可以在此時做一次想象的穿越，穿越回50年前——站在原地，是否能碰上那些下班后穿著灰布工服嬉戲打鬧的小伙，是否能迎出工人手中一卷剛從機器上“出生”的年歷大樣？

依舊瞬間回到現實——空曠的車間里，早已不見曾經轟鳴的印刷機器。一排排簡易辦公桌和懶式沙發，把這里變身成了一家服裝設計公司。

但歷史在現實里隱現——銹跡斑斑的鐵框窗戶上方，白底紅字的“6號機位”“10號機位”仍在；灰色涂層的廠房柱子上，還留著“過輪紙”“白料”字樣。

在現實中醒來的歷史，與現實并肩而立。

香煙與掛歷的童年回想

短短兩年時間，印制二廠變了。灰墻廠房的鐵窗，換上了琉璃綠的玻璃。年過半百的姚培良，總是習慣性地透過窗戶往里打望。大理石臺面的洗手盆，锃亮的水龍頭，正在改頭換面的印制二廠，讓姚培良每一次路過都會不由自主地走進某一段記憶。

父輩講述了很多關于這里的故事，但最令他好奇的，還是民國時期作為印鈔廠的那段歷史。故事的細節不多，不過因曾經作為民國中央銀行直屬單位，從印制二廠廠房里走出來的專印鈔券、稅票、郵票和政府文件，都讓這里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當年，姚培良口袋里“嘉陵江”香煙的煙殼，就來自印制二廠。

那個時候的姚培良，臨近新年總會抱著年歷往老師家里跑。圖案精美的掛歷，是那時家家戶戶的標識性時尚裝飾品。

計算著日子的掛歷，早已從墻頭取下，印制二廠也從繁華中漸漸隱退。

可在某個日子里，空置多年的二廠突然又熱鬧了起來。一群名叫“圖比”的小年輕相中了這里，希望在渝中半島最高處的鵝嶺正街，做點讓大家刮目相看的事。

于是，有了印制二廠現實中的醒來。

印制二廠文創市集在業界小有名氣。最初嘗試改造的一層樓老廠房，已不能承載印制二廠的新一輪重生。定位于文創辦公、工作室、精品酒店的印制二廠，開始了真正的變樣。變樣的目標，鎖定在廠區歷史最久遠的三棟老廠房上。

水泥硬化后的廠區道路上，一輛輛貨三輪將成堆的腳手架運進廠。一棟平層的老廠房屋頂被掀開，裸露出一根根木梁，都用榫頭卯在一起。現場裝飾翻新的工人，似乎也都知道“這個是古董”。不久后，重新加固裝飾的老廠房，將迎來一批批文創企業，在這里設計研發更多的文創作品。

從二廠的全世界路過

放眼整個印制二廠，不論是印刷綜合樓還是印鈔車間，隨處可見現代簡約的裝修設計風格。但同樣隨處可見的老物件，卻把歷史與現實混搭得如此諧調且具有時代的質感。綜合樓樓梯拐角處，鑲有金黃鉚釘的圓鼓，依然能敲擊出渾厚響亮的聲音。以前每逢廠慶和節日活動，圓鼓就是那時的主角。

即便是廠區傳達室，依舊保留著過去的老樣子。曾與毛澤東在南泥灣同抬過一根扁擔的收發員早已不在，但他從來都是把信遞到工人手里卻不為領導送報紙的故事，依然在廠區流傳。

七十余年的人文痕跡，讓印制二廠擁有獨特的魅力。重慶工業人文歷史的沉淀，不僅吸引著“圖比”小伙伴在這里深挖文創價值，一群有關藝術、設計、策劃、品牌的創作人也聚集于此，希望再造一個重慶文創版的倫敦TESTBED1。

因為有了適合印制二廠的文創商業社區，已在歲月里沉睡了很長時間的印制二廠，在現實中蘇醒。

一幫幫設計師、手工達人、有機農作者、音樂人、表演家，利用時下最具商業潛力的文創服飾、家居、親子、藝術工作室等業態，為不再印制的印制二廠重新注入新的活力。這種涌動的生機，讓重慶籍著名導演張一白為之傾心，他所執導的電影《從你的全世界路過》中，陳末每夜守候的天臺播音室，就在印制二廠樓頂上。于是，《從你的全世界路過》給了印制二廠一個最好的文創標識。

片尾，陳末選擇在原地駐守等待愛情。這似乎成了一種借喻——印制二廠的沉睡，是否也是在等待一場與現實的邂逅，并在這場邂逅里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