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胤晨++谷人旭++王春萌



摘 要:近30年來,西方經濟地理學經歷了快速、多元的理論轉向,產業集群理論則在汲取相關養分的基礎上形成了研究焦點和內容的演進,并持續影響著我國產業集群研究的發展與實踐。以經濟地理學為研究視角,首先梳理20世紀70年代末以來西方產業集群研究內容的發展脈絡,將產業集群理論的演進劃分為萌芽、發展和深化三個階段。其次,對進入21世紀后產業集群研究的新動向進行歸納,發現研究焦點主要集中于網絡、時間、空間和技術四個維度,同時在研究內容上呈現出四種變化特征和趨勢:①從“集群結構”到“集群網絡”的網絡復雜性;②從“靜態集群”到“集群演化”的時間動態性;③從“持久性集群”到“臨時性集群”的空間非嵌入性;④從“實體性集群”到“虛擬性集群”的技術互聯網性。最后,在此基礎上進一步闡述其對我國產業集群研究的影響和啟示。
關鍵詞:產業集群;集群網絡;集群演化;臨時性集群;虛擬性集群
中圖分類號:F119 文獻標識碼:A
0 引言
20世紀70年代后期,伴隨科學技術的進步,全球生產的技術范式和組織模式發生了深刻變化。面對資本主義市場日趨激烈的競爭,發達國家的跨國公司開始尋求壓縮生產成本的方式。一方面,過往垂直一體化的生產模式在高成本的發達國家已不適用,取而代之的是生產環節的片段化,跨國公司能夠在全球范圍內進行布局選擇,例如在發展中國家建立子公司、分廠或培植當地的供應商是它們降低生產成本的重要方式之一。另一方面,面對市場需求的多元化,以大批量、標準化生產為特征的福特制生產方式變得難以適應,替代的是以小批量定制化、“彈性專精”為主要特征的柔性專業化生產模式。在經濟全球化的浪潮中,全球的生產網絡和產業組織逐步進入了新國際勞動分工和后福特制的時代。
在上述背景下,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經濟地理學對“地方”和“空間”的概念化不斷發生轉型,地方不再僅僅被認為是承載經濟社會活動的“容器”,而是具有地域性的空間,地方經濟活動則是一種嵌入地方環境的社會化過程。因而,研究者們開始重視技術、制度、文化和政治等因素在地方經濟發展中的重要作用,其中經濟地理學家借用不同學科的研究視角,圍繞技術、制度、組織和地域關系等方面形成一系列的辯論,逐漸催生經濟地理學的“制度”、“文化”、“關系”、“尺度”和“演化”轉向[1]。同時,對“地方”重要性的再發現和區域經濟的“復興”,觸發了“新區域主義”思想的誕生和傳播。
20世紀90年代初波特從競爭力視角出發,對多個國家進行實地考察后提出“產業集群”概念,并將其作為塑造國家競爭優勢的關鍵產業組織形式[2]。隨后,集群研究迅速在學術界和決策者中產生巨大反響,來自不同學科的學者利用產業集群的概念和思想在產業升級、地區發展和區域創新等領域開展研究,目前在理論研究和政策實踐方面,產業集群的應用已十分廣泛。根據文獻檢索的統計數據,20世紀70年代開始了產業集群研究的萌芽,之后相關研究的數量迅速攀升,在2011年達到最高點時有接近700篇文獻發表(圖1)。例如,歐盟提出的精明專業化(Smart Specialization)區域政策、美國的區域創新集群(Regional Innovation Clusters)政策,以及英國的科技城市計劃(Tech City initiative)均含有濃烈的集群思想[3]。
波特將產業集群定義為是一組在地理上鄰近并相互聯系的企業及其關聯機構,它們同處在或相關于一個特定的產業領域,由于具有共性和互補性而聯系在一起[5]。他認為這種將區域內各經濟和非經濟行為主體緊密聯系的產業組織形式能夠促進區域經濟的發展,并且在經濟活動地理集中的情況下,地方行為主體間的互動效果將會更佳。由此,在區域實踐中出現了許多以集聚為導向的發展規劃,如工業園區、產業集聚區等。筆者希冀從經濟地理學的視角出發,在審視西方產業集群研究內容、演進脈絡的基礎上,歸納總結近年西方產業集群研究出現的新動態、新特征,進而闡述對我國產業集群研究的影響和啟示。
1 產業集群研究的演進脈絡
雖然“產業集群”概念始于1990年,但其理論來源可追溯至Marshall對產業集聚現象的描述和解釋[6]。20世紀70~80年代,關于新產業區(new industrial district)研究和新區域主義思潮的興起,為“產業集群”概念的誕生奠定了豐富的理論基礎。從馬歇爾產業區到新產業區,再到產業集群的演進,三者均強調經濟活動主體在一定空間范圍內的地理集中或集聚,這種地域鄰近性所帶來的競爭優勢是其他地方無法享受的,并且此類收益將隨距離的擴大呈衰減之勢。但是,在研究視角、研究重點等方面三者存在一定的差異(表1)。
根據對相關文獻的梳理,筆者認為自20世紀70年代開始,產業集群研究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的演進過程(圖2):①20世紀90年代以前。在Porter提出“產業集群”概念前是產業集群理論的萌芽階段,這個時期主要以“新區域主義”和“新產業區”理論為核心,強調地方組織和地域環境的相互作用及其影響,并重視地方根植性(embeddedness)的重要性;②20世紀90年代至21世紀初。由于對國家和區域發展具有顯著的政策指導意義,產業集群概念自提出后就得到廣泛討論,來自不同學科、不同背景的研究者和決策者都開始探索產業集群的機制及其應用。這一時期是產業集群理論的發展階段,相關研究主要強調地方組織與地域環境內部互動的系統性,尤其重視技術演化和創新的力量;③21世紀初至今。該時期為產業集群理論的深化階段,由于意識到僅重視區域內部互動可能會引起過度根植性、技術鎖定等問題,人們開始重視地方生產(組織)系統和全球(網絡)組織之間的聯結性,知識學習與創新能力也被認為是區域發展的關鍵。
1.1 萌芽階段:強調地方組織對地域環境的根植性
20世紀70年代末,意大利社會學家和經濟學家對“第三意大利”地區的研究,掀起了對馬歇爾“產業區”理論的復興。對于“新產業區”為何能夠實現高效創新和快速發展,Piore和Sabel從技術與組織變化視角提出“柔性專業化”概念對其進行解釋,認為是高效、靈活的柔性生產系統實現了區域的持續創新與發展,并強調在正式、非正式制度背景下地方合作環境的重要性[7]。但以意大利為代表的“新產業區”研究逐漸顯現出局限性,其歷史、社會背景和中小企業協作網絡的情境性,無法解釋美國、日本等國家區域經濟的持續繁榮,使“新產業區”研究難以概念化和理論化。
隨后,以A. Scott和Storper為代表的美國學者,開始從交易成本、勞動分工和產業垂直分離的視角對生產活動的地理集聚進行解釋。Scott進一步提出“新產業空間(new industrial space)”的概念,強調在產業組織模式變革和新勞動分工背景下,生產活動傾向于垂直分離和地理集聚,這一方面將促進企業獲得專業化效應,另一方面可減少企業間投入產出聯系的交易費用[8]。但隨著對知識流動和技術創新的關注,學者們意識到企業地理集聚不僅僅是“交易費用”機制的作用,同時有利于投入產出系統內的知識流動和技術傳播,尤其是緘默知識(tacit knowledge)的交流和學習。這種“非貿易相互依賴(untraded interdependence)”的過程,來源并根植于地方特定的制度文化。同“新產業區”研究類似,“新產業空間”研究認為地方慣例、制度和文化等社會因素在區域經濟發展中具有重要作用。
20世紀70年代末之后,技術進步不斷推動著生產組織的變革和技術創新。以GREMI小組為代表的歐洲學者認為,地方發展是一定地域內創新活動和創新環境協同作用的結果,并將研究焦點置于技術學習、創新及其創新環境(innovative milieu)的建設[9]。與“新產業區”研究重視社會結構因素的作用相似,“創新環境”強調區域內由制度、規則和慣例等構成的社會文化環境,它影響著產業活動的空間集聚和創新,并深深地嵌入特定的地域環境之中。然而,“創新環境”研究并未對創新環境產生的機制和過程進行清晰的闡述,同時也未能解釋為什么地方化可以使技術和組織更具活力。
1.2 發展階段:強調地方組織與地域環境互動的系統性
在產業集群理論的萌芽階段,研究主要強調生產活動的“地方化”,即地理鄰近性、本地聯系和面對面交流等對地方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同時特別注重地域主體間的互動協作和本地根植性。然而,這也造成對地方集群與外部世界之間聯系的忽視。Granovetter研究表明,內部過于緊密的聯系會導致區域發展出現內部鎖定(lock-in),并阻礙對區外新技術的吸收和應用[10]。因此,集群的對外開放程度需達到一定水平,才能保證對區外新訊息、新技術的發現和學習。隨著研究者意識到產業集群外部聯系的重要性,產業集群研究也進入理論發展階段。Uzzi在研究紐約紡織產業時發現,企業活動存在過度根植性(over-embeddedness)的問題[11]。特別是隨著全球化浪潮的深入,一些區域因過于強調地方主體的本地互動、忽視外部聯系,從而出現技術鎖定、集群封閉、區域衰退等現象。因而,地方產業集群必須與區域外的經濟實體、市場保持聯系,才能實現集群的可持續發展。
隨著知識創造和技術創新開始成為區域經濟發展的關鍵能力,人們開始認識到集群內部的創新并非僅是個體企業“單打獨斗”的行為,而是特定地域內各行為主體互動的結果,并涉及到地域內的制度安排、文化慣例和組織結構等內容。為強調地域系統性環境對集群創新的影響,學者們提出“國家創新系統(national innovation systems)”[12]、“區域創新系統(regional innovation systems)”[13]的概念和理論。前者強調創新是一種顯著的相互學習和社會嵌入的過程,如果不對制度和文化背景加以考慮,創新活動將難以理解;后者則認為集群是系統網絡的一部分,注重創新系統(如大學、政府、協會和組織)不同要素之間的相互作用,及其對創新過程的重要影響。相較之下,區域創新系統所涵蓋的空間尺度更接近于產業集群,兩者均強調一定地域內生產系統、網絡組織和社會環境對區域發展的影響。
1.3 深化階段:地方系統與全球組織的網絡聯結性
盡管創新系統理論在宏觀層面上對產業集群的結構進行了分析,但并未從微觀層面對集群運作機制進行探討。為彌補這一缺陷,部分歐洲學者從知識學習的視角審視知識流動、學習創新和集群發展之間的相互作用機制。Maskell等認為規模經濟和貿易相互依賴還不足以解釋經濟活動空間集聚的機制,在特定的“社會—制度”情境下,地方化學習(localized learning)的交互過程對集群創新和經濟增長具有關鍵作用[14]。集群共有的知識基礎,使集群企業持續不斷地進行資源整合和重組,從而產生知識創新,同時也反作用于集群內部的分工專業化,以及集群企業地方化能力的提升。這類似Marshall所闡述的“產業氛圍(industrial atmosphere)”,這種“氛圍”在其他地方難以模仿和獲得,Bathelt等稱之為“本地蜂鳴(local buzz)”[15]。
除了良好的本地技術互動外,外部知識獲取對產業集群的發展也十分重要。Owen-smith和Powell對波士頓生物技術集群企業的研究表明,新知識的獲取并非只來源于地方和區域內互動,同時也常常從區域間或國際上的戰略合作伙伴那里獲得[16]。因而,在全球化背景下,外來知識和信息已成為本地技術創新和學習的關鍵來源,產業集群的健康發展依賴于“全球管道(global pipeline)”和“本地蜂鳴”二者的構建與平衡?;诖?,學者們的研究焦點開始從傳統產業集群的片面強調“地方化”的知識創造與學習,轉向注重產業集群本地系統和全球組織的共同作用。
2 產業集群研究的新動向
進入21世紀后,隨著產業集群研究逐步進入理論發展深化階段,研究內容也開始由宏觀結構的分析向微觀機制的探究轉變,筆者認為產業集群研究已出現一些新的變化趨勢和特征,主要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網絡維度的復雜性、時間維度的動態性、空間維度的非嵌入性和技術維度的互聯網性。
2.1 網絡維度的復雜性:從“集群結構”到“集群網絡”
在產業集群理論的萌芽和發展階段,學者主要從中小企業協作、交易成本的視角對產業集群的運行機制進行解釋,具有投入產出聯系的中小企業在空間上鄰近,它們既競爭又合作,這種地理集聚、分工協作的模式,能夠使集群企業在減少交易成本的同時,獲得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但上述觀點主要源于對某一特定區域集群的案例分析,尤其是對集群內部結構及其地方環境的分析,而對集群之間相互交織、復雜的結構關系尚缺少關注。
在全球化與地方化的張力作用下,全球的生產過程出現了新的勞動分工和垂直分離,區域經濟發展已被納入了全球生產網絡體系,網絡逐漸成為產業集群研究的一個重要視角。全球商品鏈(GCC)、全球價值鏈(GVC)的理論框架[17]對產業鏈環節在全球范圍的空間配置進行分析,并探討了價值如何在各個生產環節進行分配、控制和獲得,這對發展中國家的地方產業集群升級提供了重要啟示。以Dicken、Yeung和Coe為代表的曼徹斯特學派則強調全球生產網絡(GPN)對地方產業集群發展的重要性[18],他們在吸收全球商品鏈、價值鏈理論關于價值和權力論述的基礎上,進一步強調了地方嵌入性、地域組織及其制度的影響,由此構建起關系經濟地理學理論的核心要素。近來,Yeung等將傳統的全球生產網絡理論歸納為GPN 1.0,認為其主要以生產網絡的靜態分析為主,從而提出以動態分析為特征、考察全球生產網絡是如何隨時間在產業和區域間不斷發生變化的全球生產網絡動態理論(GPN 2.0),為產業集群研究開拓了新視角[19]。
產業集群通過價值鏈、網絡在全球范圍內對資源進行動態配置,但以上兩種視角主要集中于研究集群內部與外部網絡的構建與演化,而較少關注“全球-地方”聯結下集群之間、甚至集群與城市-區域之間的網絡聯系。由此,Bathelt等將網絡視角應用于集群之間互動聯系的分析,提出全球集群網絡(global cluster networks)和全球城市區域網絡(global city-region networks)的假說,以及多尺度嵌套的“全球—地方”聯結分析框架(表2),發現處于本國集群內的企業更可能在他國的集群中建立子公司或分支機構[20]?;诖耍a業集群研究內容出現了由“集群結構”向“集群網絡”的演進。
總體而言,傳統集群研究主要集中于將單個集群作為研究對象,比較關注對地方集群特征、集群形成機制的分析,以及領先企業對地方集群的影響等,而集群網絡研究則較為關注不同區域集群之間的聯系。但全球集群網絡目前仍停留在理論假說的階段,還沒有足夠的案例和實證研究表明集群網絡確實是普遍存在的。但從理論層面來看,集群網絡的假說給研究者開拓了一個新的研究領域。
2.2 時間維度的動態性:從“靜態集群”到“集群演化”
近二十多年來,經濟地理學研究焦點發生了多次轉向,其中演化經濟地理學認為區域經濟活動具有路徑依賴性(path dependent),過往的決策和社會關系的傳統將影響現在區域的行為與決策[21]。傳統集群研究主要針對某一時點、某一區域集群功能、結構和運行機制等進行分析,20世紀90年代后期經濟地理學“關系”、“演化”轉向的萌芽,使產業集群的理論研究逐漸由某一時點集群結構的靜態分析轉向了涵蓋集群演化過程與機制的動態分析。集群是如何涌現、形成和成長?集群發展的動力機制是什么?集群是否存在生命周期?這些動態性問題開始成為研究者關注的熱點。目前,學者們主要從微觀、中觀和宏觀三個層面對集群的動態演化進行研究(表3)。
首先,從微觀層面看,企業在能力、策略和慣例等方面存在高度的異質性,但傳統集群研究并未對此給予足夠重視。由于集群企業在規模、權力和吸收能力(absorptive capacity)上均存在差異,因而將集群企業視為同質、對企業特征未加以考慮,這將使研究結果容易出現較大偏誤。Rigby和Brown研究表明企業異質性(firm heterogeneity)對集群企業績效具有核心作用,廠商和企業特征(如成立時間、企業規模和組織結構等)顯著影響著特定區位下制造業企業的生產效率,并且老企業更易從鄰近的上游供應商中獲益[22]。Frenken等則從產業動態的視角,回顧了集群對企業進入、退出和成長的影響[23],由于企業慣例的擴散具有本地化特征,因而企業衍生、新企業的創立通常傾向于選擇靠近母企業的地方,這也從微觀企業的視角解釋了為什么在某些特定區域會形成產業集群。
其次,從中觀層面看,區域競爭力依賴于經濟活動主體的正式與非正式網絡,因而產業集群可被視為一個企業不斷結網的動態過程。Yeung等提出全球生產網絡的動態理論框架(GPN 2.0),從企業策略的視角分析了網絡構建對產業升級、區域發展的動態因果關系,其中網絡結構的耦合變化是集群演化的重要機制[19]。Menzel等借鑒產業生命周期(industry life cycle)理論,將企業間知識異質程度視為集群演化的主要動力,并構建了一個集群生命周期模型(cluster life cycle model),將產業集群的演化過程劃分為誕生期、增長期、成熟期和衰退期,發現在不同發展階段集群具有不同的演化特征[24]。然而,Martin 等提出了不同的演化觀點,認為生命周期理論對理解集群演化存在制約,因為生命周期是一種“逐漸老化(aging)”的過程,但產品、技術和產業的發展路徑并非是一固定、線性的過程,集群演化可能存在復雜的動態變化[25]。
第三,從宏觀層面看,集群演化與其所處的區域情境(如不同尺度下的社會文化、制度環境等)息息相關,并且受區域歷史條件即路徑依賴(path dependence)的影響。許多實證研究表明區域路徑依賴可以持續很長時間,并影響區域的持久發展[26]。由于集群在長期的內部互動和發展過程中,可能會陷入技術鎖定的困境,為避免出現集群僵化等問題,研究者開始從演化和動態的角度探討創造區域新路徑(regional path creation)的方法,以破除區域路徑依賴(regional path dependence)[27]。同時,在對區域發展所遇到的外部沖擊和結構變化進行解釋時,傳統的集群靜態分析顯得十分乏力,因此在面對外部沖擊、風險下的區域恢復力(regional resilience)問題成為近年來經濟地理學研究的熱點[28]。
當然,有的學者也將三個層面因素結合在一起進行共同演化(co-evolution)分析。經濟地理學中的“關系”思想和“演化”思想均存在一定缺陷,但兩者之間恰好形成互補:前者注重經濟網絡和社會關系的區域差異,但較為忽視其動態結構;后者則重視區域經濟的動態軌跡,但較少關注其社會結構。由此,Li等構建了以情境(context)、網絡(network)和行動(action)為核心的集群演化三極分析框架,將微觀、中觀和宏觀三個層面結合起來作為一個系統進行考慮并對廣東大瀝鋁型材產業集群進行實證分析,發現基于親友關系的學習網絡的消融,是推動當地產業網絡動態和集群演化的重要因素[29]。
2.3 空間維度的非嵌入性:從“持久性集群”到“臨時性集群”
在知識經濟全球化的背景下,區域內企業和產業若要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取得成功,不僅需要能夠在本地區域內獲取地方知識,而且需要考慮如何嵌入到世界其他區域的“緘默知識池”,如何有效搜索、獲得和吸收外部的知識、技術和思想。因此,區域發展的競爭優勢是源于對地域內外“本地蜂鳴”與“全球管道”的有效構建,進而人們開始思索如何建立相應的有效渠道或組織方式,促使集群研究在空間維度上開始尋求突破,認為集群組織并非一定長期嵌入在地方環境之中。由此,臨時性集群概念為集群理論提供了有效的補充。
順應區域發展的動態變化,Maskell等發現了國際貿易博覽會(international trade fairs)對構建全球知識管道的重要作用[30]。通過對現代會展行業的研究,研究者能夠進一步探討全球集群企業之間相互作用的機制和特征。首先,Maskell等將這種全球性專業者的集會視為是一種“臨時性集群(temporary clusters)”[30],因為其知識互動的機制與傳統的“持久性集群(permanent clusters)”十分相似①。其次,Bathelt等認為以國際貿易博覽會為代表的“臨時性集群”是一種“全球蜂鳴(global buzz)”現象,全球相關企業臨時性的面對面交流和空間鄰近,為來自不同國家的行為主體提供了各類市場信息、產品信息和創意思想[31]。第三,在知識互動與學習方面,“臨時性集群”是對“持久性集群”的重要補充。在垂直互動層面,國際貿易博覽會為參展商、供應商和顧客提供了產品、行業信息交流的平臺,促進了上下游企業之間的聯系與協作;而在水平互動層面,國際貿易博覽會吸引全球各地相關行業企業在某一臨時地域進行對比、競爭,為參展企業觀察、比較競爭對手的產品、策略和技術信息提供諸多機會。由此,參展企業通過縱向和橫向的知識互動、技術協作和產品競爭,形成了關系鄰近和空間鄰近的“臨時性產業集群”。
此類“臨時性產業集群”促進了參展企業的相互學習、知識創新以及全球生產網絡、創新網絡的形成,Bathelt和Schuldt描述了企業借助國際貿易展覽會尋找潛在合作伙伴,并建立新的跨區域通道的過程[32](圖3)。在展會期間,大量行為主體的集聚為參展企業建立關系網絡提供了可能,相關企業在臨時性集群中建立的初始關系網絡,可以在展會結束后通過企業間的反復交流而逐漸穩固,從而最終形成伙伴關系。然而,目前“臨時性集群”的相關研究主要來源于西方經濟地理學者,并且仍處于發展階段,我國的類似研究也僅是剛剛起步[33-34]?,F有研究主要集中于對某一地域的案例研究或幾個案例之間的比較,但“臨時性集群”的微觀機制是如何發生作用的?它是如何誕生的?如何隨時間演化的?演化的不同階段有何特征?這些規律性問題仍值得學者們繼續探究。
2.4 技術維度的互聯網性:從“實體性集群”到“虛擬性集群”
20世紀80年代以來,信息技術的進步極大地改變了產業的空間區位及其組織方式,企業可以在全球范圍內進行布局。特別是當互聯網技術開始普及之后,行為主體之間往來聯系的空間距離被極大地拓展,個人或企業能夠通過互聯網技術在世界的各個角落獲取生產貿易信息。在技術維度上的進步,使集群空間組織的研究焦點也出現了擴展,主要表現為從過往主要針對“實體性集群”的研究延伸至對“虛擬性集群(virtual cluster)”的關注。虛擬性集群是建立在互聯網技術的基礎上突破地域限制的一種產業空間組織形式,它通過現代信息技術將各個企業和相關組織機構聯系在一起[35]。相比于實體性集群,虛擬性集群借助新的信息技術獲得了獨有的特征和優勢(表4)。
首先,以組織鄰近替代了地理鄰近,拓展了產業集群的組織空間。在傳統的實體性集群中,集群行為主體通常是以地理鄰近的方式形成空間集聚,利用地理空間的相互鄰近促進行為主體的交流往來;而虛擬性集群則是利用組織鄰近替代地理鄰近,通過組織之間的網絡化信息平臺建立行為主體彼此的聯系[36]。其次,利用網絡化的渠道,使地方集群與外界環境建立其良性的互動關系,及時更新技術知識并獲取創新信息。前文已有提及,當地方產業集群過于根植于地域環境而缺少對外界信息技術的獲取時,集群可能將面臨鎖定的風險。這種情況通常是將集群行為主體的互動限定在一定的地域空間范圍之內,久而久之使技術發展形成了負面的路徑依賴;而虛擬性集群利用互聯網的虛擬空間取代了地域的實體空間,擴大了集聚行為主體的空間范圍,通過互聯網絡將集群內外的資源和信息流動起來,并提升相關資源的配置效率、形成優勢互補。第三,集群行為主體的結構總是處在動態變化的過程之中,以適應快速變化的市場需求。因為虛擬性產業集群是一個“虛實結合”的產物,它既可以包含線上虛擬企業(如電商平臺),也可以包含線下實體企業(如物流中心)。相比于實體性產業集群,它能夠更好地適應市場需求的快速變化,這些企業通過網絡信息的及時傳遞使產品生產和供應更加靈活有彈性[37]。
目前,除了虛擬性集群之外,國外學者還提出了虛擬產業區(virtual district)、虛擬保稅區(virtual bonded area)和虛擬孵化器(virtual incubator)等概念。這些概念雖然在字面上存在差異,但它們也具有一個共同點,即強調信息互聯網技術的進步對產業集群所帶來的影響。當然需要注意的是,虛擬性集群在擴大集群空間范圍的同時,也更加模糊了集群的邊界,這可能將會在學術研究和實踐應用上帶來一些問題。
3 對我國產業集群研究的影響與啟示
受西方集群理論發展影響,我國產業集群研究大致始于20世紀90年代末,我國學者通過借鑒歐美國家的集群理論來研究我國區域發展的現實問題[38]。主要研究內容涵蓋了全球價值鏈下的地方集群升級問題、“全球—地方”張力下的集群網絡與技術學習、典型區域的產業集群案例研究和全球生產網絡下的集群去地方化問題及其影響等。從西方集群研究新動向來看,可以將我國集群研究主要內容分解為四個維度:
① 網絡維度。我國學者在實證分析中逐漸明確了產業集群在本質上是一種行為主體之間互動聯系的網絡空間組織形態,其內容涉及全球與地方生產網絡、創新網絡和社會網絡等方面[39]。網絡作為產業集群的本質屬性之一,國內研究者已意識到產業集群是否能夠展現出較好的經濟和創新績效,取決于集群內外是否存在廣泛聯系與有效互動的行為主體網絡。這其中又涉及產業集群網絡的功能更新、結構調整、知識流動與學習等,使集群網絡的內容更趨豐富和復雜。
② 時間維度。我國學者主要關注集群隨時間的動態演化過程,這個過程中所包含的研究內容十分豐富,如集群網絡的演化、集群生命周期的演化、集群行為主體的協同/共同演化等。其中,關于兩個主題的研究內容更為普遍。首先,關于集群網絡的演化,國內學者們通過動態的視角,對集群內外網絡構建與轉變的過程進行了較為深入的研究,同時對影響集群內外網絡不斷演化的因素和機制進行了剖析。隨著西方經濟學的理論轉向,演化經濟地理學逐漸成為國內集群研究的重要理論視角之一[40]。其次,受西方經濟地理學者提出集群生命周期的動態性概念的影響,國內學者也針對集群生命周期的演化開始了相關實證研究,重點分析產業集群在生命周期的不同階段所表現出的功能、結構與特征差異,及其對區域創新績效、地區經濟增長等的影響[41]。
③ 空間維度。過往國內學者在進行集群研究時,主要討論地方根植性對產業集群形成與發展的重要性及其影響,它既存在增強網絡黏性的正面效應,也可能存在負面效應,即過度根植所帶來的地區鎖定問題。隨著西方集群理論的發展,我國也開始討論除傳統根植于地方的產業集群模式外,是否還有其他的集群形式或模式。借鑒歐美集群理論研究的新動向,國內部分學者引入了“臨時性集群”的概念,主要以博覽會、展覽會等臨時性集聚的空間組織形式為對象,對“臨時性集群”的存在性、特征及其影響進行剖析[33-34]。
④ 技術維度。相關學者的研究重點在于探討信息技術(尤其是互聯網技術)對集群空間組織的影響。隨著信息技術的進步,集群研究近年的新發展是對空間載體的拓展,集群不再局限于以往的現實空間,而是關注現實空間與虛擬空間的結合。一方面,從現實空間來看,國內集群研究主要關注受技術創新、能力和條件等對產業集群形成與發展的影響,這些研究主要強調地方集群的轉型與升級問題[42]。另一方面,從虛擬空間來看,借助現代的信息互聯網技術手段,產業集群內的行為主體不一定被限制在某一特定地域,而是可以根據產業鏈和價值鏈的內在聯系,組織構建資源共享的虛擬平臺,使資源能夠靈活、快速流動,并實現高效配置與利用[43]。
綜上不難看出,目前我國學者在集群實證研究方面取得了較為豐富的成果,但在集群理論研究的貢獻上則相對缺乏,主要方式是將西方集群理論研究借鑒應用于我國的集群實踐之中[44],可見我國集群研究仍處在理論借鑒與應用階段。近30多年來,西方經濟地理學本身發生了快速、多元的理論轉向,我國作為“理論跟隨者”已引入許多集群研究的新思想、新動態。但我國的經濟發展階段、政治制度情境與西方國家大相徑庭,從西方區域發展實踐中總結出的產業集群理論并不一定完全契合我國國情。如何在借鑒西方集群理論的同時,發展出契合我國區域實踐的產業集群理論將是未來我國集群研究的重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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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volution and new trends on the studies of industrial cluster
—A perspective from economic geography
LUO Yin-chen1,2, GU Ren-xu2, WANG Chun-meng2
(1. Rongzhi College, Chongqing Technology and Business University, Chongqing 401320, China; 2. School of Urban and Regional Science,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241, China)
Abstract: During the last three decades, western economic geography has experienced theoretical turns which changes rapidly and diversely. Based on absorbing related knowledge from the turns, the theory of industrial cluster formed the evolution of research focus and content, and it has persistent impacts on the development and practice of the research on industrial cluster in Chin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conomic geography, this paper firstly reviews the research on industrial cluster and its evolution since 1970s, and divides the theoretical evolution of industrial cluster into three stages: the embryonic stage, the developed stage and the deepening stage. Secondly, it is argued that there are some new trends for the research on industrial cluster after 21st century, and the focuses of related studies are mainly on three dimensions, which are network, time and space respectively. Meanwhile, three new characteristics and trends can be identified on the content of those studies: ①the complexity of networks which is showed from ‘the structure of cluster to ‘the networks of clusters; ②the temporal dynamics of‘static cluster and ‘cluster evolution; ③the non-embeddedness on spatial aspect showed from ‘permanent cluster to ‘temporary cluster; ④the international networking feature in technology showed from ‘entitative cluster to ‘virtual cluster. Finally, based on such reviews, the paper further summerizes the influences and implications on the study of industrial cluster in China.
Key words: industry cluster; cluster networks; cluster evolution; temporary cluster; virtual clu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