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蔡曉梅 圖/本刊記者 向燕妮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這個科學家“不太冷”
——訪80后科學家劉靂宇
文/本刊記者 蔡曉梅 圖/本刊記者 向燕妮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人物簡介:
劉靂宇,1980年出生,重慶大學物理學院常務副院長?,F為國家青年“千人”計劃入選者;國家青年“千人”電子信息組組長;國家“973”項目首席科學家;中美癌癥物理研究聯盟(US-China Physical Oncology Alliance)(籌)執行主任;曾獲中國科學院“盧嘉錫”人才獎,東京工業大學青年科學家獎。
你眼中的科學家是什么模樣?也許對生活技巧一竅不通,也許對藝術文化毫無研究,也許高冷不茍言笑,也許缺乏幽默感不懂浪漫,更或者為了工作忽略身邊人……可奇怪的是,每個人小時候幾乎都夢想成為他。
眼前的80后“大男孩”劉靂宇顛覆了我對科學家的想象。他很陽光,身上散發的是活潑的味道;他愛好廣泛,拉小提琴、繪畫、烹飪、籃球運動等信手拈來;他很愛笑,用最輕柔的話語講出你能聽懂的一切與研究相關的內容。
劉靂宇的辦公室沒有壓抑的沉悶氣息,幾幅色彩亮麗的油畫瞬間明亮了整個空間。他在物理和生物兩個學科之間靈動,為的就是使自己的研究能有所“實用”;他想幫助患癌病人,用自己的力量給世界帶去一抹希望;他簡單、熱情,勇敢面對世界的未知并努力試圖通過科學解釋出來。
“科學在大眾的眼里,就像冰川上面的冰雪一樣高冷。但再高冷的冰川上面,也有一大群科學家像企鵝一樣,他們雖然步伐很緩慢,但是很堅定很團結,探索著這未知的冰川。如果這群科學家有一顆關懷世人的心,有一顆極力想讓科技造福大眾的心,那么科學的溫度將不斷上升,科學也就不會變得太冷?!眲㈧Z宇如此詮釋他對科學的認知。
1980年,劉靂宇出生在四川成都。小時候的他對什么東西都抱有好奇心,喜歡跟器械、力學相關的一切內容,他過于愛動換來的也有父母的頭疼。為了動靜結合,他開始練習起小提琴,可內心的躁動一直都在,他說:“小時候看漫畫,里面科學家都穿白大褂,顯微鏡下面,覺得科學家很酷,還可以造各種各樣的東西?!?/p>
劉靂宇的父親是修理大型凍庫冷凍系統、空調系統的工程師,偶爾帶著劉靂宇到工作場所,男孩子急切想動手的欲望一點也不亞于身為工程師的父親。父親修理機器,劉靂宇就使勁找活干,“我常常幫著拎螺絲,對這些機械原理很感興趣,所以別人問我夢想是什么,我回答要做科學家。”
劉靂宇中學就讀于學霸云集的成都外國語學校?!拔也皇菍W霸,每個單科都得過全班第一,就是沒有同時得過?!眲㈧Z宇笑著說自己不是學霸,可他明明就有著學霸的成績而不自傲。
隨著年齡的增長,在實現夢想的路上卻荊棘重重,但他深知如果堅持探索,就可以找到以前的人們所沒有看到的另外一個世界。這也成了劉靂宇一直追求的方向。
2004年劉靂宇畢業于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力學與機械工程系,獲學士學位。按理說,他會在力學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可“任性”的他卻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決定——研究生轉系學物理。
這是一個全新的挑戰,劉靂宇試圖改變著自己的人生軌跡。雖然初生牛犢不怕虎,卻也遭遇了考試不及格的滑鐵盧。來到物理系,劉靂宇面臨著最為現實的問題,就是工科學的課程對讀物理系研究生根本就沒用,一上課就講量子力學,他沒有任何基礎,考試得了倒數第一。
一個午后,物理系系主任沈平把劉靂宇叫到辦公室,溫和地說道:“靂宇,你是力學出身,看來這個物理確實不適合你,你看你都考不過,你怎么做研究生呢,要不然我推薦你去機械工程系?”
劉靂宇知道沈主任是為自己著想,可喜歡挑戰自我極限的劉靂宇仍舊無法放棄對未知領域的求知欲望。他當即對沈主任說:“感謝沈老師對我的厚愛和關懷,若我現在同意轉系,或許能發展得更好,但是我一輩子都會不甘心,假如我再咬咬牙堅持下來,我會是什么樣子?”
為了破解自己的人生難題,在那個風和日麗的午后,劉靂宇做了人生的一個重大決定,繼續在物理的道路上前行。
離下一次考試不到三天的時間里,劉靂宇將所有無關的書籍鎖在了柜子里,抱著幾百頁厚的量子力學自學起來。出乎意料的是,這三天改變了劉靂宇的人生方向。三天后,劉靂宇在突擊的狀態下參加了考試,因其對學習永遠有無窮的動力和耐心,他把想象變成現實,拿到了100分!在物理學的道路上,他就這樣堅持了下去。
2008年,劉靂宇獲得香港科技大學納米科學與納米技術博士學位。隨后,他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物理系工作,歷任博士后研究員、講師等職務。
出國在外,除了研究,劉靂宇的一大愛好是烹飪。在他眼里,做飯也是一門科學,同樣的材料每個人做出來的菜式、賣相、味道和感覺,都完全不一樣。他認為,這也是一種創造,能做出好菜式的人,一般來說創造性也不會太弱。所以在科學圈里有一句話:一個好的廚師,做科學也不會做得差。
劉震宇喜歡藝術,用他的話說科學要做到讓大眾理解,一定要與藝術融合,論文里的圖怎么搭配,色彩、細節都極其重要??茖W家在工作上可以很嚴謹,但科學家不一定是個嚴肅的人,劉靂宇就是一個例子。
閑暇時間里,劉靂宇喜歡自駕出游,從拉斯維加斯到大峽谷,在沙漠里一路向北,瘋狂時飆車時速接近200公里?!霸谏衬锟癖?,特別喜歡那種自然奔放的感覺?!笔潞蠡叵肫饋?,劉靂宇才發覺飆車不科學,“飆車不能到沙漠里去,溫度一高,輪胎易爆,在高速的情況下很可能發生側翻。”可在生活中,哪有那么多理性思維,劉靂宇也只是一個喜歡自由的80后“大男孩”,他的世界里怎么可能只有研究,還有對生活的熱愛。
談起性格,劉靂宇用“復雜”來形容自己,他好動、也喜靜。在阿拉斯加坐游輪去看冰川,途經狹窄又細長的河道,劉靂宇坐在安靜的角落里,看著冰川,看著傍晚緩緩昏暗下去的陽光,照在白色的雪面上,“有一層淡淡的紫色,顯得特別的夢幻,游輪竟如小舟劃過水面般靜謐,很難想象世界上有這么安靜的地方?!蹦且豢蹋瑒㈧Z宇享受著靜謐的美好,心心念念著有朝一日能在這美麗如畫的秘境里做著科學研究。
談吐間,很容易被他的描述所吸引。這一刻,眼前的劉靂宇倒不像是一位科學家,更似一位文學家,用詩一般的語句來描述他眼里的世界。
劉靂宇是多面的,他會根據環境轉變情緒,但有一點不變,努力協調工作與生活的狀態。“做科學研究必須要很嚴肅,但更需要輕松的心態。如果一味的放松,那么你就無法去做嚴肅的研究工作;但也不能一味的嚴肅,這樣會感受不到樂趣,也會忽略生活中的色彩?!?/p>

劉靂宇與同事探討學習

劉靂宇在實驗室

劉靂宇參加歸國留學人才研修班
性格決定命運是老生常談的一句話,但之于每個人卻是再樸實不過的真理。幾年前,劉靂宇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做博士后,這也是全球最好的大學之一,其物理系更是聞名遐邇。
劉靂宇如果沒有回國,今日的他或許在大洋彼岸的大學里做著副教授,帶著學生,繼續研究,選擇回國只因身為中國人的使命感?!皣医o予我們科研工作者莫大的信任,中央財政撥款、地方政策支持,優厚的條件能夠讓我們回國馬上就進入狀態,我們沒有理由不回國效力。”

據統計,世界上每八個人死亡,就有一個人因為癌癥,在中國實際這個死亡率更高。八分之一的人都因為癌癥死亡,引起了劉靂宇對癌癥的極大關注,他用心研究癌癥,主要研究其致命性。
在研究過程中,劉靂宇每次去北大腫瘤醫院,看著醫院走廊里,病人及家屬滿是期望又帶著絕望的眼神,他都永遠無法忘卻,那些眼神,成了他前行的動力。他萌生了一個念頭:能不能造出一臺更專業的診斷病人臨床細胞的小型化機器?
這是一個什么樣的機器?“價格便宜、使用簡單、科學且標準。無論是在哪個縣醫院、還是在北京大醫院,診斷出來的數據都是非常一致的?!边@樣一來,不僅可以緩解中國醫療不平衡的現狀,另一方面可以實實在在幫助很多沒有資源、沒有條件、沒有時間到大城市來看病的人。
在劉靂宇的實驗室,他展示了一種活細胞培養裝置,腔體就架在顯微鏡上面。腔體里是維持著37攝氏度和5%的二氧化碳濃度,這個環境是人體內部的溫度和適應的環境,癌細胞在這樣模擬的人體內部環境當中,就如同在人體內部一樣存活,通過芯片,就能追蹤癌細胞的運動。
這個裝置的用處是什么?劉靂宇做了這樣一個比喻。假如病人李大爺的細胞放在芯片里,通過儀器就知道癌細胞在芯片里是如何發生轉移,轉移多快,惡性程度有多高。相應的,可以同時給李大爺幾種、十幾種甚至幾十種不同給藥的方式?!敖o什么樣的藥、什么濃度的藥、多久給一次藥,在芯片里可以同時測試。有點像幾十個李大爺在芯片里面,同時可以找出對他來說個體化的、精準治療的最佳方案,這是生物芯片最大的魅力?!眲㈧Z宇興奮地說。
在超聲影像方面,劉靂宇及其研究團隊也已經找到算法,把超聲的影像做成三維立體的數字化影像。現在他們在跟一些一流的醫院合作,通過三維影像做胎兒的疾病鑒定?!氨热缬袥]有發育缺陷,應該注意對嬰兒的保護;還能追蹤嬰兒在母體里的位置,預測會不會出現難產,或者說避免不必要的剖腹產;還可探測對胎兒的頭部怎么去保護,讓母親睡覺時候不壓迫其頭部。甚至可以在手機里看,也可以3D打印出小孩子的模型,做永久紀念……這一系列也是我們引申出來的研究?!笨茖W是要獨立去思考的,要獨立去創新的,這個事靠不了任何人,這是劉靂宇常掛在嘴邊的話。
2015年,劉靂宇到重慶大學物理學院就職,任教授,隨后被任命為物理學院常務副院長,主持全面行政工作,這一年,他剛滿34歲。如果沒有這么好的土壤,再好的種子也不能發育,劉靂宇除了感激,更多的是自豪,“有那么好的一個施展空間,就要加倍努力去創造。我們可以借鑒別人的經驗,不一定走別人要走的老路?!?/p>
劉靂宇眼中的老一輩的科學家錢學森、鄧稼先、錢三強、郭永懷、王大洐、趙九章等回國時,一窮二白什么都沒有,就只憑借信念,就能做出很好的科研。如今,國內的研究環境處于世界領先水平,“所以我們現在更應該有使命感,更應該珍惜我們現在擁有的資源,更應該想到怎么用我們的研究成果去回饋社會。”劉靂宇對未來的科研之路充滿信心。
科學家之所以迥異于常人,并非因其會思考和創造,更多是責任與使命。不求廣而求精,不求寬度而求深度,成了這個“不太冷”的科學家劉靂宇的終極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