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講錯誤的領導力故事

劉瀾

管理是有效地把事情做好，領導則是確定所做的事是否正確；管理是在成功的階梯上努力往上爬，領導則指出所爬階梯是否靠在正確的墻上。簡短的概括就是：領導是做正確的事，管理是正確地做事。套用這句話：領導者首先要講正確的故事，然后才是怎么正確地講故事。什么是正確的領導力故事？我們先來看什么不是。

胡茂元講故事

胡茂元曾經長期擔任上汽集團董事長，據說他很喜歡講故事，上汽集團還編有一本胡茂元講的故事集。比如，在談到上汽集團要不要擁有自己的技術開發能力時，胡茂元喜歡講“羚羊與獵豹賽跑”的故事：

當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草原上的獵豹們就開始尋覓它們最喜歡吃的食物——羚羊，而羚羊更是高度警惕，時時小心。多少年來，從它們出現在這片草原上，就開始了這種速度和生存能力的競爭，到如今，它們都已經成為這個地球上跑得最快的動物。

小獵豹問媽媽：“為什么我們總要奔跑？”獵豹媽媽告訴它：“孩子，我們一定要注意那些羚羊，它們就是我們賴以生存的食物。你必須學會和提高奔跑的能力，這樣你才不會被餓死。”

小羚羊問媽媽：“為什么我們總是在奔跑？”羚羊媽媽說：“因為每時每刻，我們的敵人——獵豹都在等待著機會。我們只有不斷地奔跑和閃躲才能保證每天生命的延續。而且我們要爭取跑得更快，因為獵豹跑輸一次，最多意味著它們這次捕捉失敗，只是少了一頓午餐，下次還有機會。但對我們而言，多的就是一次繼續生存下去的機會，我們也才能再次看到明天的太陽。這就是為什么我們要比獵豹跑得更快的原因啊。”

李東生講故事

胡茂元的故事講得如何？等我們聽完TCL的李東生的故事后，再來一起分析。2006年，TCL集團處于內憂外患之中，李東生陷入困境。一篇新聞報道后來這么回顧：

這一年，李東生遭遇他職業生涯中最嚴重的危機。在TCL完成對法國阿爾卡特手機和湯姆遜彩電并購兩年之后，他突然發現……不僅并購后的國際業務全面虧損，一直高歌猛進的國內手機業務也迅速衰落，多年的“優等生”TCL股份2005年報巨虧，并在一年后戴上ST帽子，緊接著，是包括萬明堅在內的眾多高管離職。媒體質疑和追問應聲而起，有人開始預測，李東生到何時會辭職，與2004年他因國際并購而獲得央視“年度經濟人物”時眾星拱月的情形相比，天差地別。

怎么辦？李東生講了一個故事，這就是后來流傳很廣的“鷹的重生”。李東生在TCL內部論壇發表了一篇文章，這樣寫道：

這是一個關于鷹的故事。鷹是世界上壽命最長的鳥類，它一生的年齡可達70歲。

要活那么長的壽命，它在40歲時必須做出困難卻重要的決定。

這時，它的喙變得又長又彎，幾乎碰到胸脯；它的爪子開始老化，無法有效地捕捉獵物；它的羽毛長得又濃又厚，翅膀變得十分沉重，使得飛翔十分吃力。

此時的鷹只有兩種選擇：要么等死，要么經過一個十分痛苦的更新過程——150天漫長的蛻變。它必須很努力地飛到山頂，在懸崖上筑巢，并停留在那里，不得飛翔。

鷹首先用它的喙擊打巖石，直到其完全脫落，然后靜靜地等待新的喙長出來。鷹會用新長出的喙把爪子上老化的趾甲一根一根拔掉，鮮血一滴滴灑落。當新的趾甲長出來后，鷹便用新的趾甲把身上的羽毛一根一根拔掉。

5個月以后，新的羽毛長出來了，鷹重新開始飛翔，可以再度過30年的歲月！

這篇有關鷹的文章讓我感觸頗深，由此更加深深體會到TCL此次文化變革創新的必要性和緊迫性。

寓言不是好的領導力故事

胡茂元和李東生用講故事來動員群眾，體現了故事的最大優點：同時打動理智和情感。

“鷹的重生”的故事是要講一個道理：只有變革才能生存下去。但是，這個道理隱含在鷹的重生的故事之中，比干巴巴地講道理更能讓人接受，而且打動我們的情感。

同樣，“羚羊與獵豹賽跑”的故事也包含著一個道理：弱者也可以發展出比強者更強的能力。這個道理包含在羚羊以弱勝強、戰勝獵豹的形象之中，比單純的道理更能打動我們的情感。

然而，這兩個故事不是優秀的領導力故事。作為講故事的領導者，胡茂元和李東生最多得“良”，不能得“優”。

一般說來，動物寓言不是正確的領導力故事。

首先，它們都是編的。羚羊和獵豹不會說話。聽眾一聽就知道這是“假”的，因此減弱了故事打動情感的力量。

而且，人們在編故事的過程中，往往還會犯錯。這兩個故事都有事實上的“硬傷”。事實是：獵豹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動物。羚羊要逃脫獵豹的襲擊，靠的是急速拐彎的能力。而世界上絕大多數的鷹，并沒有李東生所說的重生過程，這也減弱了這個故事打動理智的力量。

最重要的問題是，以動物為主人公的故事，難以跟聽眾建立聯系。你講的是動物的事情，跟我有什么關系？而且，你是不是想忽悠我拼命奔跑，而你坐在老板椅上享受我奔跑得來的成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