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門坎

(4)山縣的“分進合擊”

1939年5月27日夜間，山縣武光大佐指揮的作戰支隊開始行動。如前所述，他將部隊分成幾路開往戰場，預定同時發起進攻，企圖以“分進合擊”的戰術包圍和消滅哈拉哈河東岸的蘇蒙軍。用這種在中國戰線對付游擊隊的戰法來對付蘇聯正規軍，甚至不惜分散攻擊兵力，山縣也的確是過于樂觀了。

在山縣的幾路部隊中，北翼，作為快速打擊力量的第23師團搜索隊處于特別重要的地位。在隊長東八百藏指揮下，搜索隊主力乘車向南迸發，于5月28日凌晨2時30分在諾門坎西北約11公里處(南街道附近)集結，并與由將軍廟開過來的乘馬隊會合。

對搜索隊這次的出動兵力，有兩說。一說是200多人，基本就是派出兵力的全員；一說為：兵力179人，馬88匹，重裝甲車1輛，乘用車2輛，卡車8輛，重機槍2挺，輕機槍9挺，13毫米車載機槍2挺，擲彈筒2個。照這個統計，似乎搜索隊還留了一點人員在后方。另外，搦政信說搜索隊還配備了10輛左右的“輕裝甲(車)”。懷疑可能指的是敷設了裝甲的汽車。

山縣的主力也于5月27日夜行動。21時先頭車輛從甘珠爾廟出發。28日拂曉抵達737高地西北側。其后分兵為兩部：

前半部(也稱第一群)：第3大隊本部，第9中隊，2門速射炮； 后半部(也稱第二群)：第12中隊，機關槍中隊，步兵炮小隊。以及支隊本部，通信部，第4中隊，聯隊炮中隊，1個機槍小隊，衛生部、補給部。

第10中隊奉命向軍橋攻擊，接應搜索隊。

3時，集結完畢的搜索隊出發，目標是西南約10公里處的軍橋地區。按照山縣的計劃，東八百藏中佐指揮的搜索隊，應該出其不意地突入蘇軍后方，切斷其退路。因此，隱蔽開進也就成為勝負的關鍵要素。但東八百藏運氣不佳，還在行進過程中，他就遭到了辦蒙軍前哨警戒部隊的抵抗。比對日俄雙方公布的地圖，東八百藏是從蘇機槍狙擊營第2連和外蒙第15騎兵團接合部滲入防線的。5時30分，搜索隊抵達軍橋東側約1.7公里處的沙丘。由于卡車故障，有一部分兵力沒有跟上，實際到達者據說只有157人。

現在，東八百藏已經進入蘇軍后方。通過他本人的觀察以及偵察部隊的報告，他不難發現自己處境險惡：在其東北方的巴爾其嘎爾高地(733高地)，配備坦克的蘇蒙軍已經占據了陣地(外蒙第6騎兵師司令部就在附近，其前方騎兵師主力第15、17團將對抗山縣的主力)；西面的哈爾哈河對岸也有蘇蒙軍的坦克、大炮和騎兵(根據蘇方資料，渡口以北，為第11坦克旅76炮連和外蒙第6騎兵師炮兵營，以南為第11坦克旅機槍狙擊營第1連和工兵連等)。而東八百藏自己只有不到2個中隊的騎兵以及車載兵，而且沒有攜帶火炮。更重要的是，他與山縣的步兵主力處于隔絕狀態。

在日本人描述中，東八百藏是個“積極果敢”的騎兵指揮官。由于此前的那場勝利，對蘇蒙軍的輕視情緒助長了他的氣焰。現在，即使面臨險境，東八百藏依然自信滿滿。他不僅要切斷對手的退路，而且還要從后方瓦解他們的陣地，以幫助山縣的正面攻擊。

但蘇聯人卻搶先下手了。6時，蘇蒙軍坦克開始向東八百藏發起攻擊。日本人無暇后悔沒帶上速射炮，只能用13毫米機關炮和重機槍予以反擊。不過東八百藏還沒到絕望的地步。因為他遇上的可能是蘇軍的T－37兩棲坦克。這種坦克的裝甲很薄，其T－37A型的炮塔和車體四周只有9毫米防護。抵御7.7毫米槍彈應該沒問題，卻不一定抗得住13毫米機關炮的射擊1日軍宣稱第一次交手就擊毀了2輛坦克和1輛裝甲車。1個小時后，又繳獲了1輛突入后方的坦克(乘員棄車逃跑時被槍殺)。但必須指出的是，根據蘇方記錄，其5月戰斗雖然損失了很多裝甲汽車，卻沒有1輛坦克。因此，日本人遭遇和擊毀的到底是什么，也值得懷疑。

幾乎同時(約6時)，山縣的主力也發起了進攻。在北面的731高地和南面的733高地一線陸續爆發戰斗。731高地附近，日軍第一群突襲了外蒙軍第15騎兵團陣地。日方宣稱打死了60～70人(大半是蒙古人)，戰場上食具丟了一地。看來，對手是在吃早飯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山縣本人所在的第二群也發起進攻。其對手主要是外蒙第17騎兵團。乘車日軍與蒙古騎兵遭遇。經過惡戰追擊，日軍突入外蒙第6騎兵師司令部。據說在師部內尚有3挺重機槍，但很快就被擊毀2挺。師長沙日布指揮最后一個機槍組進行抵抗，結果也被日軍擲彈筒炸死。師政委丕勒杰和蘇聯顧問瓦西里耶夫則帶著電臺逃之夭夭。

在日軍壓力下，以外蒙軍為主力的一線部隊被迫退至離河2～3公里的高地一帶。但山縣支隊主力隨后也遭到了對岸的火力壓制，攻擊勢頭逐漸被遏制。蘇聯人意識到，最危險的敵人，并不是正面的山縣主力，而是在其側后的東八百藏。為了阻止東八百藏奪取軍橋渡口，蘇軍把西岸的預備隊集中了起來，包括第11坦克旅工兵連，司令部警衛排和國境警備排的重機槍。在蘇軍76毫米炮連的支援下，他們開進了東岸。

在東八百藏方面，形勢似乎還不錯。在連續挫敗了幾次蘇軍裝甲攻擊后，日軍宣稱又于7時50分吃掉了外蒙軍的一個騎兵排，俘虜4人。8時，東八百藏的士兵已經可以看見北面2～3000米處的友軍第10中隊。但危機也向他逼來。其當面的蘇蒙軍還在繼續增加，坦克掩護著步兵發起；中擊。10分鐘后，西岸臺地的蘇蒙軍大炮也開始轟擊東八百藏!日本官方戰史稱炮彈來自4門120毫米榴彈炮。牛島康允的《諾門坎全戰史》稱這些火炮隸屬于外蒙第6騎兵師炮連，但沒有列明依據。按照外蒙軍編制，騎兵師最大的火炮也只有76毫米。俄方記錄5月份有4門122毫米榴彈炮參戰，而不是牛島和日本官方戰史所說的120毫米炮。由此觀之，牛島所謂“外蒙軍的120榴彈炮”可能只是他的猜測(臺地上的另一支蘇聯炮兵連公認裝備的是76毫米炮，牛島大概因此認為“120炮”只有可能是隸屬外蒙軍)。事實上，5月份蘇蒙軍參戰部隊中，最有可能裝備122榴炮的是蘇軍第175炮兵團。但這個團要稍后才能抵達戰場。而在5月28日當時，西岸臺地上的蘇蒙軍炮兵，裝備的應該都是76毫米炮。 不管是多大的火炮在轟擊東八百藏，他的處境都非常不妙。炮彈爆炸掀起的沙塵據說使日軍的一些機槍發生故障而無法使用。面對炮擊，東八百藏幾乎沒有任何還擊手段，他的騎兵和車載兵只能放棄戰馬和車輛，匆匆用鋼盔在地上挖散兵坑，以求在炮火襲擊下獲得生存。

蘇軍工兵連等部隊繼續向東八百藏發起反擊。蘇軍的76毫米炮連甚至通過渡口進入右岸，直接對著東八百藏的作戰隊形射擊l山縣支隊本身遭到蘇蒙軍的頑強抵抗，也逐漸停滯不前。蘇軍躲在日軍的步兵武器和輕便火炮射程外，用坦克炮、火炮、迫擊炮不斷射擊，導致日軍傷亡逐漸增加。戰場上的力量天平正在迅速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