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活在新聞里

熊培云

在開始這個話題之前，不妨先想想人類歷史。你一定會想到許許多多黑暗的場景：沖突、流血、暴動、自殺，甚至屠殺……

在我們的觀念里，公平總是理所當然，不公正的事卻長久縈繞于心，時常讓人寢食難安。難怪人本主義心理學家馬斯洛當年會這樣感慨：所謂人類歷史，不過是一個寫滿人性壞話的記事本。

事實上，這世界不只有血流成河，不只有征戰殺戮。無論世事怎樣變遷，陽光依舊在溫暖我們的身軀，草木應季生長，人們生兒育女。

那么新聞呢？只要稍加留意，就會發現，新聞一樣在不斷地說著人性的壞話：某些官員腐敗，侵占民脂民膏；某地發生殺人慘案，此前此種罪惡在其他地方已天理不容；某地有人跳樓，而且是幾連跳；某地有人自焚；某人遭遇巨大的不公正，而你對此無能為力……

天天面對的都是這樣的新聞，你難免會心生絕望：這時代，我所處的世界就是這樣的么？

當然，這樣的絕望時間通常不會很長，常常轉瞬即逝。人得學會積極生活，至少我是這樣。因為我知道，新聞不是生活的全部，新聞免不了要說人性的壞話。就像我們現在通常說的“要在生活中維權，不要在維權中生活”，那么，也請你不要活在新聞里。

這實際上關系到媒介素養的問題。所謂媒介素養，就是人們在面對不同媒體中的各種信息時，所表現出來的信息的選擇能力、質疑能力、理解能力、評估能力、創造和生產能力以及思辨的反應能力，說到底就是受眾接受、解讀媒介信息的一種能力。由于各種復雜的原因，大眾傳媒中經常存在負面信息，即不被主流社會接受的信息。對負面信息的免疫能力是衡量媒介素養的重要指標。

就個人而言，如果能積極獨立地思考，通常都不會天真地以為新聞里的“壞人壞事”就是我們生活的全部，并由此得出一個“形勢一片大壞”的結論。就新聞事件本身而言，好也罷，壞也罷，都只是對生活的取景，對現實的“斷章取義”。

一個人在生活上有潔癖，人們多會同情和理解他，畢竟，那也算是個人“自治”的一部分，其他人無權干涉。如果帶著潔癖的心態去看新聞，去做管理，就難免脫離實際，而且顯得公私不分。生活不是童話，況且童話里也有大灰狼。

必須承認的是，媒體大張旗鼓地報道“說人性壞話的新聞”，是因為媒體肩負了一種責任，即社會需要通過它了解自身運行是否正常。

伴隨著負面事件的頻繁出現，人們在討論一個問題，即媒體報道是否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這方面，有些媒體著實需要省思。另一方面，公眾過度批評媒體的負面報道，難免有苛責之嫌。

一個理性的社會，應該給那些悲觀者以繼續活下去的希望，而不是前仆后繼奮斗的勇氣。說一個人以死“喚醒社會”，實在是輕賤了人的生命，因為誰都應該好好活著。如果這種死不能讓社會去了解背后更深層的原因，而是停留于指責媒體起了壞作用，并大加討伐，實在是用錯了力。

因為這些負面新聞的頻繁發生，最近許多人在討論“維特效應”。據說，歌德的小說《少年維特之煩惱》發表后，引起了極大的轟動，不但使歌德在歐洲名聲大噪，而且在整個歐洲引發了模仿維特自殺的風潮。說“風潮”，顯然是言過其實了，事實上，《少年維特之煩惱》也讓很多人活了下來，幫他們消解了內心的絕望與憂愁，其中包括歌德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