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高跟鞋

韋彥妃

十幾年來一直住校的我，在一個尋常的周末，回家用電腦上網的時候，發現了媽媽的一個不尋常的秘密。

原來，媽媽盡管年紀大了，但還是有著別樣的少女情懷——一雙高跟鞋靜靜地躺在某購物網站上她的購物車里。它的價格雖然比較貴，但款式非常獨特。我之所以說那雙高跟鞋體現了媽媽別樣的少女情懷，是因為那雙鞋的款式，與她的年紀和平時的穿著風格，實在不怎么相符。我不經意間看到它的時候，不由得吃了一驚。

那是一雙樣子有點夸張卻又不失嫵媚的鞋子。金色的珠子點綴著鞋口，在光線下顯得十分璀璨。鞋子是水粉色的，12厘米的細高跟，又使它增添了一絲嫵媚。我隔著電腦屏幕，仿佛能感受到那一抹少女的靈動，看到媽媽那個純凈且粉嫩的高跟鞋夢。我可以想象得出來，媽媽穿上它之后，高傲而俏皮，又有點害羞的樣子。

想到媽媽將這雙高跟鞋收藏在網站的購物車里許久，卻可能因為鞋的價格太貴和自己的年齡太大，下不了決心買，我的心緊了又緊。在學校的日子，我反復盤算著，改掉了從前大手大腳亂花錢的毛病，省了又省，終于在半年之后，找到機會，以不到原價一半的折扣價買到了那雙鞋。捧著裝鞋的盒子，我感覺就像捧著一個沉甸甸的夢。

周末回家，我把鞋送到媽媽手里。她果然大為感動，一副眉開眼笑、心花怒放的樣子，仿佛又變成了二十幾年前那個待字閨中的靈秀的女孩。她小心地取出鞋子，惴惴不安地穿上它。看著她坐在沙發上彎著腰吃力地穿高跟鞋的樣子，我突然有些鼻酸。穿好之后，她小心翼翼地走了又走，直到走累了，才坐下來，含著感動的眼淚望著我。

后來的日子，她總是穿著那雙高跟鞋去參加朋友的聚會，哪怕請客在家吃飯，也要穿著。每每酒足飯飽，她便開始眉飛色舞地與朋友談論她的高跟鞋，講鞋子的獨特與舒適，講她少女時期的夢想和后來的人生。興起之時，她還會說自己有一個心思細膩的女兒，乖巧又懂事。談及鞋子的價格時，媽媽更是對我大肆褒獎，恨不得告訴所有人，我是偷偷存了半年的零花錢給她買的這雙鞋。

聽到她跟別人這么夸我的時候，我總是會臉紅。畢竟，那雙高跟鞋打折之后的價格，根本不到原價的一半。關心媽媽的需求，這本是為人子女應該做的事情。我從未想過，一雙高跟鞋就能讓媽媽如此感動和開心，甚至讓她變得像少女般活潑。那分明是一雙與她的年齡、氣質不太相符的鞋子，卻讓她反反復復地夸贊她的女兒。

不經意間，我抬頭看她，發現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已經有了不深不淺的皺紋，發問也藏了幾根銀絲。

我不禁回想，從小到大，媽媽為我買的貴重物品太多太多。我一天天長大，對媽媽給我買東西這件事情越來越習以為常。甚至有很多時候，媽媽給我買了比較貴重的東西后，我夸獎的是東西，卻沒有想到要感謝和夸獎一下那個愛我、關心我的媽媽。我深深地感到愧疚。

時至今日，她依然會因為鞋子的事情夸獎我，而那雙鞋子，被她小心翼翼地包起來藏到柜子里去了。每次打掃衛生的時候，她都會拿出來看一看，擦一擦，然后再放回去。看著媽媽如此珍惜我送給她的禮物，我對自己說：“再對她好一些，別愛得太晚。”

媽媽，您知道嗎？您即使到穿不了高跟鞋的年紀，在我的心里，也仍然像20歲的女孩那樣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