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祁陽小調”的唱詞特征

鄒林波　雷　藝

論“祁陽小調”的唱詞特征

鄒林波1雷藝2

（1.湖南科技學院 音樂與舞蹈學院，湖南 永州 425199； 2.湖南工業大學 音樂學院，湖南 株洲 412007）

“祁陽小調”的唱詞具有通俗易懂、風趣幽默、挑情敘事等韻味與特點，文章通過對其唱詞的內容、結構、行腔韻味等進行研究，深入剖析“祁陽小調”的唱詞特征。

祁陽小調：唱詞：特征

“祁陽小調”曲目豐富、旋律優美，雅俗共賞。其演唱風格喜樂歡快、活潑生動、常借助于對生產勞動的描述或對自然景觀的贊美抒懷。明、清時期起，“祁陽小調”（俗稱小曲）這一藝術瑰寶，就扎根在祁陽大地上，生根發芽，茁壯成長，廣泛流傳。它的形成是在當地“山歌”和“花燈”等基礎上形成的，經過不同時期的演變、融合，傳承、改進與發展，逐步形成今天的模樣。已成為湘南地區最具特色、最有代表性的、漢民族地方曲藝形式。祁陽縣距今已有近2000年歷史，從三國時便開始置縣，其中經歷了多次的分、合。1952年因人口太多，超過百萬，特劃分為兩個縣，新設置了祁東縣。目前祁陽、祁東兩縣人口加起來超過兩百萬。從其歷史發展和人口稠密情況來看，祁陽、祁東兩縣有著深厚文化底蘊和濃厚的風情習俗。當地流傳著“唱不過祁陽、打不過東安”的民間諺語，充分說明這里有豐富的地方音樂藝術文化。幾千年來，這里的山水孕育了勤勞智慧的祁陽人民，形成了別具特色的地方文化，戲曲文化極為發達，“祁陽小調”便是這朵極受當地群眾喜愛的曲藝奇葩。

“祁陽小調”的演唱形式：常在農閑、喜慶時演唱，近年紅、白喜事演唱居多，多半晚上演唱，一般由一男一女演唱，也有一人獨演，后經發展，有了多人的表演唱等。其唱詞豐富，十分講究。內容廣泛，唱與說結合、敘事表情、風趣幽默、結構完整，方言味濃，常用祁陽“官腔”道白與演唱；主要反映人們的生產勞動及現實生活；講述與歌頌男女間的婚姻、愛情；敘述人文歷史、風土人情、發展變遷等，偶爾描繪自然景觀。因主要反應低、下階層民眾生活和對自然界的贊美，其唱詞很接地氣，通俗易懂。

一　“祁陽小調”的唱詞

“祁陽小調”唱詞特點，通俗易懂，風趣幽默，挑情敘事，主要講述與歌頌男女間的愛情和婚姻。其次，反映現實生活、生產勞動，偶爾描繪自然景觀。

歌頌男、女間愛情。如：《五轉》朱敦祥演唱，蔣鐘譜記譜。

一轉轉在妹子家，手執銀壺來泡茶，井水泡茶又冰冷，倒杯熱茶又好呷。二轉轉到祁陽縣，郎在縣中愛風流，男愛風流情又斷，女愛風流結良緣。三轉轉到獅子輔，問妹年紀有幾多，妹十七來郎十八，好比芙蓉配牡丹。四轉轉到大河邊，妹在河邊喊渡船，前世修來同過渡，萬世修來送渡船。

五轉轉到五里牌，郎送包頭妹送鞋，郎送包頭要錢買，妹送鞋子手中來。

這首《五轉》詞，除了反應男女愛情、嬉戲外，其詞風趣幽默、挑情敘事的風格突出。反應現實生活、生產勞動。如：《補碗》朱敦祥演唱，蔣鐘譜記譜。

來到大屋村，黃狗叫沉沉，只聽黃狗叫，冒看人出堂。補碗羅！

這首《補碗》詞，描繪生活情景時，形象生動，生活氣息濃郁，同時也反應了“補鍋”勞動場景。如：《兄妹生產》（聯曲）朱敦祥、朱美秀演唱，林照易、魯頌記譜。

（一）《討學錢調》

1.（唱）正月里來是新春。白：正月里來是新春，敲鑼打鼓耍龍燈，農民個個把田下。（唱）生怕耽誤好陽春，生怕耽誤好陽春。2.（唱）二月生產是春分。白：二月生產是春分，互助合作要齊心，黎明雞叫到田里。（唱）早起三朝當一工，早起三朝當一工。3.（唱）三月生產是清明。白：三月生產是清明，精選糧種要認真，選好谷子下好種。（唱）一年定得好收成，一年定得好收成。4.（唱）四月立夏插田忙。白：四月立夏插田忙，山歌上垅插早秧，合里施肥禾苗好，（唱）增產才能有保障。增產才能有保障。

（二）《對子調》

五月生產是端陽，龍船下水鬧長江，你我無心把船看，踩田扯草生產忙。（女）哎呀我的親哥哥呃。（男）呃！哎呀我的親妹妹呃，踩田扯草生產忙。

（三）《川調》

（合）九月生產是（呵）重陽。[（女）哥哇。（男）呃。]（合）家家戶戶曬薯忙（呃哎），寒露霜降撿（呵）茶子，[（女）哥哇。（男）呃。]（合）男女老少喜洋洋（呃哎）。

《兄妹生產》將一年四季分成三組，每組用不同的曲調來演唱，分別是《討學錢調》、《對子調》、《川調》。正月至四月用《討學錢調》演唱，四段詞全都是通過提醒農耕時節、描繪生產勞動場景；五月至八月用《對子調》演唱，同樣是提醒農耕時節、描繪生產勞動；九月至十二月用《川調》演唱，仍然是如此。

聽完全曲，雖時間較長，但感到曲調并不單一，富有變化；能始終吸引住觀眾，讓其聽覺、視覺，不感到疲憊。

二　“祁陽小調”唱詞結構

（一）“祁陽小調”唱詞結構：層次分明，通俗易懂，具有濃厚地方韻味

唱詞結構，有規整的五、七字句，也有不規整的長短句，即不規則句子，通常把五、七字句視為正規句子。其七字句又是“祁陽小調”中用得最多的句法。

1.正規五字句子，是以五個字為一句，四句為一段。

如：《學生歌》袁漢美演唱，蔣鐘譜記譜。太陽過了河，先生放了學，滿堂的學生，笑呃笑呵呵。

如：《扇子調》朱敦祥、李云華演唱，蔣鐘譜記譜。

（男）扇子開一開。（女）何為八塊柴？（女）扇子兩面青，名叫八塊柴，扇子何處來？上面畫古人，

（女）柴是八塊柴。（男）南京沒有賣。（男）左畫梁山寨，扇子何處來？北京帶回來。右畫上空城。……

以上兩例都是由五字組成，極為規整，更像是五字句的順口溜或打油詩，層次分明，通俗易懂，且易上口，全是對現實生活的描述。

2.正規七字句子，是以七個字為一句，四句為一段。

如：《十個月花》蔣鐘譜記譜：正月里來正月花，先起牌樓后起塔。兩邊蓋起琉璃瓦，中間蓋起牡丹花。……

《十里墩》費金生演唱，蔣鐘譜記譜：

送郎送在一里墩，送郎送在二里墩，送郎送在三里墩，

忙將燈兒遞郎君。滿園韭菜綠茵茵，滿園花果色色新。

將燈遞在郎君手，刀割韭菜根還在，桃花杏花齊開放，

我與郎君來送行。我郎一去早回程，牡丹芍藥對芙蓉。

《十月古人》朱敦祥演唱，蔣鐘譜記譜。

正月古人正月正，二月古人龍抬頭，三月古人三月三，

唐僧西天去取經。三姐梳頭上彩樓，昭君娘娘去和番，

唐僧得見孫悟空，王孫公子千千萬。昭君娘娘各番去，

流沙河邊得沙僧，繡球單打平貴頭，手拿琵琶馬上彈。

四月古人四月八，五月古人是端陽，六月古人熱茫茫。

唐朝有個李元霸，三國有個關云長，宋朝有個楊六郎。

無敵將軍來比武，過五關來斬六將，偷營劫寨是焦贊，

手拿銅錘八百八。擂鼓三通斬蔡陽。殺人放火是孟良。

以上是“祁陽小調”中，用得最多的七字句，由七個字較隨意的組合，其中地方口語十分明顯，生動形象，表意直白，無正規七律的韻律和平仄。

3.不規則句子。這種句子在“祁陽小調”演唱中，僅次于五、七字句的使用。多般以五字、七字開頭，再接多字句，除此在外，也有更隨意的句法。如：《十月懷胎》朱敦祥，李云華演唱，蔣鐘譜記譜。

（1）懷胎正月正，奴家不知音，水里浮萍浮萍不落根，[結束句]王媽媽，王媽媽水里浮萍浮萍未落根。（2）懷胎二月二，奴家不曉得，有言有語不好對嫂講。[結束句]二嫂嫂，二嫂嫂有言有語不好對嫂講。（3）懷胎三月三，口苦又舌干，三餐茶飯吃不上兩餐。[結束句]（4）懷胎四月八，奴家把信搭，吩咐爹媽喂雞莫喂鴨。[結束句]

以上是五字句開頭，接多字句，多般先用兩句五字句，后面再接多字句。

如：《手扶郎肩》劉玉蓮演唱，蔣鐘譜記譜

手扶郎肩嘆一聲，尊一聲呀李老爺，手扶郎肩嘆二聲，干妹說話是真情。手扶郎肩嘆三聲，昨晚是誰叫奴門，細聽分明。路上的野花我不愛，我心想開門來接你，昨夜晚在院中囑咐你的話，行船跑馬不要你操心，又怕旁人猜破奴的心，牢牢切記住在心。干妹妹，干哥哥，桃花店內你莫飲酒，你是我的知心合意人。下次叫門要留下你的名和姓。

杏花村內你莫貪人，扎營盤扎至在高山峻嶺，切莫扎平地擾亂百姓，李老爺，囑咐你的話要記在心。

以上是七字句開頭，后面再接多字句。

如：《娘送女》尹瑞陽演唱，蔣鐘譜記譜。

娘送女兒堂屋中，（哎呀）我郎又在堂屋中間，掛（呀）燈籠（唉喲）。白：妹子什么事？燈籠照起四方亮。（哎呀）我的女兒狀元榜眼探（呀）花郎（呀乃喲）。

如：《雙探妹》朱敦祥演唱，蔣鐘譜記譜。

正月探妹鬧元宵，小妹一聽急忙開言道：我看小妹妹生的這樣標，尊一聲才郎哥細聽根苗，常在外面跑，奴家本知道，妹呀，哥呀，哥哥愛上你，爹媽管住了，知道不知道。心中如刀絞。

以上唱詞，每一句的字數，都不相同，每段歌詞也不一定對稱，顯得很隨意、靈活。

（二）用數字“十”來形容較多或表示完整的過程

在“祁陽小調”唱詞中，常常喜愛唱數字“十”、歌頌“十”。歌詞許多是十段或與“十”有關，用數字“十”來形容較多或表示完整的過程。

1.歌名直接用“十”點題，其中唱詞十段。如：《十個月花》、《十里墩》、《十月古人》、《十月懷胎》、《十雙鞋子》、《十打》、《十杯酒》、《十月飄》、《十月逢春去看花》等。許多關于“十”歌例，在前面已有出現。

2.歌名沒有“十”，其內容是歌唱“十”或與“十”有關。如：《耍燈調》[引子]日頭出來紅彤彤，聽我說個倒栽蔥。

十全十美燈九盞，九傳萬代八盞燈，八仙慶壽燈七盞，七子團圓六盞燈，六仙生財燈五盞，五子登科四盞燈，四仙揚名三盞燈，三多吉慶兩盞燈，二仙傳道燈一盞，一舉成名耍龍燈，[結束句]耍龍燈，耍板凳，大家齊唱太平春。

以上歌詞是從“十”唱到“一”。

如：《龍燈調》：[引子]正月里來正月正，姊妹雙雙耍龍燈，一舉成名燈一盞，二仙傳道兩盞燈，三多吉慶燈三盞，四仙揚名四盞燈。五子登科燈五盞，六仙生財六盞燈，七子團圓燈七盞，八仙慶壽八盞燈。[結束句]九龍舞來燈九盞，十全十美耍龍燈。

以上都是描繪農村正月里耍龍燈的情景，歌詞可從“十”唱到“一”，也可從反過來“一”唱到“十”。

三　“祁陽小調”唱詞音韻

唱詞另一特點，濃厚地方言味，善用祁陽官腔、韻味行腔演唱。如：《玉石川》朱敦祥演唱，蔣鐘譜記譜。

（男）我家良田無半畝（mòu）。（男）順(xǔn)帶胭脂（jì）和花粉，河邊只有兩號船(qúan)，相送情妹點嘴唇。

（女）船倒是有兩號船。（女）胭脂花粉我不要，不知(ji)裝的何物(fú)件？那又不值(ji)幾文錢。

（男）胭脂花粉你不要，銀打戒(gǎi)指九連川。（女）銀打戒指九連川，何不拿(nān)起送妹邊。（男）心里是想送給你，有句話兒不好言。（女）哥哥有話對妹講（gàn），心里有話對妹言。

以上唱詞是描述勞動之余，男、女間逗情戲鬧的場面。其形式以敘情為主，男說女配，一問一答。反映男方贈禮物給女方, 欲得女方好感，表達愛幕之情。通過用祁陽地方方言和祁陽官腔來演唱，會感到更加生動、形象、準確和接地氣。

例2．如：《陰告狀》朱敦祥、李華云演唱，蔣鐘譜記譜。

（男）七月七日（xi）廟門開。（男）判官手拿(nan)生死簿，牛頭馬面兩(tiáng)邊排（呀）。小鬼手拿追魂牌（呀）。（男）五殿閻(xian)君當堂坐。（男）你在陽間有何苦？下跪小女從（zong）何來？一二從頭說（xue）出(qu)來。（女）變牛變馬我情愿。（女）一歲三歲吃娘奶，不可變個女裙（jun）釵。三歲四歲離(ti)娘懷。（女）五歲六歲家貧苦。（女）一賣賣到香花院，七歲八歲賣出來。琵琶弦(xuan)子兩邊排。女）一日還我一餐打，（女）九歲十歲學彈琴，三日還我九餐挨(ai)。十一二歲自己(ga)唱(qiang)起來。

以上唱詞是對現實生活的反映，以敘事為主，具體描述窮苦女子從小離開父母，被賣到妓（藝）院從藝的不平身世。通過用祁陽地方方言演唱，會增加對劇情人物深刻的描繪，達到更能傾訴女子窮苦身世的目的。

四　祁陽小調”唱詞善夾用襯詞、襯句

“祁陽小調”作品中，使用的襯詞、襯句，主要使用的有：呀、哎、喲、衣（咿）、荷、乃；其次，啦、支、呃、喂、嗨、歪、哪、啊、得、兒、索、么、當、郎、如等。襯詞特別多，用時長，拖腔婉轉，在唱襯詞、襯句同時進行表演。如上例《兄妹生產》（聯曲）朱敦祥、朱美秀演唱，林照易、魯頌記譜，反應生產勞動的。

（一）《討學錢調》

（唱）正月里來是（呃）新春，（乃喲乃喲咿喲乃）白：正月里來是新春，敲鑼打鼓耍龍燈，農民個個把田下，（唱）生怕耽誤好陽春。（得兒呀乃嗬咿咿嗬嗨啦咿啦咿支喲），生怕耽誤好陽春（啦乃喲）……

（二）《對子調》

五（哇）月生產是（呃）端陽，龍船下水鬧（哇）長江（呃咿支呀咿喲！），你我（呀）無心把（呃）船看，踩田扯草生（哇）產忙（呃咿子呀支喲！）。［（女）哎呀我的親哥哥呃（男）呃！哎呀我的親妹妹呃。］踩田扯草生（呃）產忙（索么子郎當如嗬兒呀嗬喲）……

（三）《川調》

（合）九月生產是（呵）重陽。［（女）哥哇（男）呃］（合）家家戶戶曬薯忙（呃哎），寒露霜降撿（呵）茶子。[（女）哥哇。（男）呃。]（合）男女老少喜洋洋（呃哎）……

上面這首唱詞，前面已經介紹過，但沒有加上襯詞、襯句與獨白，當加上襯詞、襯句和獨白后，這首“祁陽小調”才能生動地反映出農閑、耕種的活生生場景；才具有“祁陽小調”應有的風格韻味。

如：《娘送女》尹瑞錦演唱，蔣鐘譜記譜。

綠豆開花從蒂起，我娘（呀）養我（哎喲哎喲支）是條龍（呀衣呀衣荷咳衣衣乃衣喲哎喲哎呀衣支）是條龍（呀衣呀衣荷咳嗬咳）！

如：《送表妹》龔友寶演唱，蔣鐘譜記譜。

我送表妹（歪啦衣支喲，歪啦衣支喲衣喲啊），我（啊）今送你（喂喂哪哪嗬衣嗬哪衣嗬咳）。送你轉回程（哪哪嗬嗨）。

如：《敬酒》張勁松演唱，蔣鐘譜記譜。

桌臺上有一杯玫（呀）玫瑰酒（衣支喲）。〔溜溜一支蓮花，雙雙一支梅花，四季花兒開〕。小妹把酒篩（呀），〔楊柳支當當，楊柳支雙雙〕客官吃酒。

以上唱詞中，使用了大量的襯詞，共有了十六、七個不同的襯詞，主要使用了呀、哎、喲、衣（咿）、荷、乃等襯詞。同時，還使用了襯句，如：（索么子郎當如嗬兒呀嗬喲）；〔溜溜一支蓮花，雙雙一支梅花，四季花兒開〕；〔楊柳支當當，楊柳支雙雙〕。“祁陽小調”唱詞中摻夾大量襯詞、襯句，占了整個樂曲的大量時間。

[1]蔣鐘譜.祁陽小調音樂集成[M].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02.

（責任編校：宮彥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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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219（2017）12-0154-03

2017－08－28

2012年度文化部文化藝術科學項目“湘南曲藝‘祁陽小調’鄉村現狀的調查研究”（項目編號12DB05）的研究成果之一。

鄒林波（1963－），男，湖南永州人，湖南科技學院音樂與舞蹈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音樂教育和地方音樂。雷藝（1995－），女，湖南常德人，湖南工業大學音樂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影視音樂和地方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