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繼男 李 桃
我國農民專業合作社盈余分配問題探究
張繼男 李 桃
(哈爾濱師范大學 經濟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0)
中國農民專業合作社盈余的主要分配原則有按出資額分配、按交易量(額)比例返還、提取的公基金及政府補貼量化到社員的份額按比例分配。目前的盈余分配機制存在難以顧全異質性成員對盈余分配的不同訴求、公基金分配不合理以及社員對合作社盈余相關了解甚少等問題。農民專業合作社存在于農村環境中,可根據其社會習俗約定不同的分配方式,強化利益獲得和風險分擔的聯系,增強社員對合作社的歸屬感,并完善合作社的相關法律法規。
農民專業合作社;盈余分配;成員異質性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作社法》(以下簡稱“合作社法”)第一章第二條:農民專業合作社是在農村家庭承包經營基礎上,同類農產品的生產經營者或者同類農業生產經營服務的提供者、利用者,自愿聯合、民主管理的互助性經濟組織。為了區分農民專業合作社與盈利性機構,合作社的“利潤”被稱為“盈余”。[1][2]目前,我國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盈余分配原則主要有以下幾種:
1.社員費受益與股份分紅并存的分配方式。合作社成員以社員費或股份的形式加入合作社,在利潤分配時采取“一股一票”制遵循“股權多數”的利潤分配原則。具體有以下兩種:只繳納社員費的成員享受合作社提供的生產資料和生產工具優惠,不承擔合作社風險,也不參與合作社收益分配;既繳納社員費又認購股份的成員,承擔合作社風險并參與合作社盈余分配。經過不斷探索和發展,目前部分合作社社員可以以出資的土地份額折價成股份,并參與股份分紅。
2.籌資股采取支付股息的分配方式。合作社創立與發展過程中,資金不足普遍存在,部分合作社創立階段會向社員籌集資金,產生“投資股”。[3]這種“投資股”既不分擔合作社風險也不參與盈余分配,而是由合作社高于同期銀行利率支付股息,但這種股息支付方式要求遵循資本報酬有限原則。這是因為合作社是為社員提供優惠服務的互助性經濟組織,并非盈利性金融機構,在盈余中提取部分公基金、公益金、風險金目的是維持合作社運作和發展,因此要遵循資本報酬有限原則,防止合作社以外的人以投機行為分割合作社“利潤”。[4]
1844年英國羅虛代爾公平先鋒社的“羅虛代爾原則”誕生,按交易額分配盈余是其七方面內容之一。1895年國際合作社聯盟成立時“羅虛代爾原則”作為合作社普遍遵循的原則被確認,該原則后經國際合作社聯盟1921年、1937年、1966年和1995年等多次修改,但按交易量(額)返還始終是其分配原則。
根據我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規定,彌補虧損、提取公積金后的當年盈余,為農民專業合作社的可分配盈余,按成員與本社交易量(額)比例返還總額不得低于可分配盈余的60%。眾多學者的實際調查顯示,按交易量(額)比例返還確為目前我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普遍采用也是成員們較樂于接受的方式。當然,在返還比例上也存在一些需調整和規范的問題,如一些合作社不進行積累而直接將全部剩余分配給社員,這顯然不利于合作社的長遠發展,根據增長理論,只有儲蓄高于投資,且差額越大時經濟才會出現高增長。有些合作社按“一次讓利”和“二次返利”相結合的方法,吸引農民加入合作社,或者采取按股分紅與按交易量(額)比例返還相結合的方式。
按照合作社法規定,按交易量(額)返還后的剩余部分,以成員賬戶中記載的出資額和公積金份額,以及本社接受國家財政直接補助和他人捐贈形成的財產平均量化到成員的份額,按比例分配給本社成員。在社員退社時,將其賬戶的出資額和公基金份額按規定返還。
成員異質性是指在合作社中,由于出資額以及承擔的角色和風險程度不同而產生的核心社員和普通社員(即中小社員)并存的現象[5],這種成員異質性的存在,使合作社在利潤分配上難以考慮周全。出資占絕大比重,且承擔合作社管理者角色的核心成員,希望按資本報酬分配,但此種分配方式影響了中小社員與合作社的利益聯系,使其入社積極性不高,不利于合作社的發展壯大。若不按資本報酬分配,在合作社成立初期,確實是核心社員對合作社的建立與發展起著決定性作用,且承擔幾乎全部責任,當其收益與中小社員差別不大也會對核心社員的行為產生負面影響。我國目前的現實情況是合作社中小社員“搭便車”現象普遍存在,對合作社管理的參與度低,另一方面由于合作社內部不完全契約和非對稱信息的存在[6],核心成員有利己行為,影響了中小社員的利益。
在國際合作社聯盟《關于合作社特征的宣言》的說明中提到,股金利息發放置于可分配盈余之前,這就給了資本很大的獲利空間。在提取股金利息等資金后彌補合作社上一年的虧損剩余作為可分配利潤,再按不同分配方法分配給合作社社員。股份分紅時出資較多的大戶有著利潤分配的決定權,而為數眾多的中小社員占比較少。[6]合作社收益的大部分都在股金發放中流入大股東手中,侵犯了中小社員的利益。
1.公基金提取隨意性強。在參與合作社的動機中,利益獲得是成員參與的核心要求。我國合作社法中雖然提到了合作社可以在盈余中提取公基金以彌補虧損、擴大生產經營或轉為社員出資,但是并沒有明確規定公基金提取比例,使合作社在公基金提取比例上有很大的“自主發揮”空間。目前我國合作社普遍存在“能人決策”“能人治社”的現象,進一步加大了公基金分配提取過程中的不確定性和有利于合作社管理者、生產大戶和龍頭企業的提取方式,從而損害中小社員的利益,也不利于吸引新社員的參與。
2.管理者報酬屬于合作社的成本還是應該按盈余分配尚不明確。目前許多學者在討論合作社管理者報酬是屬于合作社成本,還是應該參與盈余分配問題。雖然這部分報酬對合作社盈余方面影響不大,但是對管理者的激勵約束作用是很明顯的。合作社中的管理者相當于上市公司的職業經理人,一個優秀的管理者對合作社的方方面面都有較大的影響。
3.合作社社員對盈余沒有足夠的了解。通過鄭丹(2011)等學者的實地調查證明,許多合作社中的管理者對合作社盈余和盈余分配的概念并未明確了解,中小社員對此的認識更少,甚至對提取公共積累、國家財政補貼等參與分配的問題聞所未聞。[7]農民參與合作社的最初動機就是得到合作社在生產技術和生產資料上的幫助與優惠,并不知道自身作為合作社成員對盈余分配的天然權力。按照合作社法,批準年度業務報告、盈余分配方案、虧損處理方案等重大事宜應由農民專業合作社的權力機構——社員大會決定,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社員大會由全體成員或其代表組成。但實際情況是在相當比例的合作社中,非從事管理活動的社員對盈余分配并不知情,也就是說,在合作社盈余分配過程中,許多合作社只有理事會成員參與決策并“制定”分配方案。
合作社盈余分配機制是合作社諸多機制中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問題,我們要不斷完善盈余分配機制,以促進合作社的發展。
根據不同地方的社會習俗,合作社盈余分配的具體方案可多樣化,不能“一刀切”。[8]合作社是“人和”而不是“資和”,這一特點是我們可以根據社會習俗來解決分配導致合作社社員退社等不和諧行為的依據。孔祥智等對各地區合作社的調研結果表明,在合作社中選擇習俗約束,是降低交易成本的有效方法之一。我國農村地區是一個明顯的“鄉土社會”[9],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屬于“長老統治”[9],在這種無為政治的環境中,道德發揮著法律的作用。[5]這種格局,雖然現在有所弱化,但道德約束力及“長老”(現在為鄉村能人大戶)統治在我國農村仍發揮重要作用。鄉村能人大戶對自己所處的環境,所在的合作社有深刻的了解,可以更清楚的知道如何使社員得到最大效用的滿足,怎樣使合作社長遠發展,且對社員有一定的說服力,這就既發揮了“能人效用”又兼顧了普通社員的利益。
參與風險分擔可以提高社員對合作社的歸屬感和認同感,同時更積極的參與到合作社的建設中。按合作社法,農民專業合作社成員以其賬戶內記載的出資額和公積金份額為限對農民專業合作社承擔責任,并限制出資額度和返還利率,保證合作社是為了社員服務的非盈利機構本質不變。[5]但目前部分合作社中小社員只是與合作社進行交易并不參與合作社的風險分擔,不利于合作社作用的發揮和健康發展。可以考慮將普通社員“一次讓利”的利潤暫不執行,作為參與合作社的參與金,并以此作為出資額參與風險分擔,在“二次返利”時再進行返還,以縮小因成員異質性造成的盈余分配不易調節現象。
此外,還要明確國家對合作社財政補助的目標。財政補助作為可分配盈余的一部分,是用來直接參與合作社的最后分配還是支持合作社的生產發展后的可分配盈余?財政補助作為生產發展的比例是多少?用作盈余分配的比例是多少?應該有一個明確的指標。
首先,完善公基金提取比例。目前的合作社法提到公基金份額由合作社章程或社員大會決定,給了合作社很大的自主權,公基金提取后才是合作社的可分配盈余,公基金提取比例直接決定了可分配盈余的比例,公基金是用來作為合作社建設之用,過度的提取就會產生對發展目標的脫離,可以在合作社法中確定一個比例范圍。
其次,完善合作社盈余的分配程序,明確管理者報酬屬性。一個有效的分配方式應該是給參加生產的各種要素以剩余索取權[10],并在價格方面體現生產要素的稀缺性。“農村能人”在合作社組建及發展方面發揮著無可替代的作用,同時“農村能人”提供的管理要素又嚴重稀缺。在管理者報酬方面,就目前文獻來看并沒有得到很大的重視,但是合作社中的管理者就像是上市公司的職業經理人,其行為對合作社的發展方向,發展方式和發展規模有著決定性的作用。依我國合作社現狀來看,合作社管理者都是合作社可分配盈余的接受者,但這主要是因為管理者都是合作社的社員,甚至都是合作社的核心社員,其得到的盈余分配是源自其出資額分紅或與合作社的交易量(額)返還部分,并沒有對“管理”這一“生產要素”進行分配。
再次,加強對合作社的監管。合作社社員大會的意義不僅僅是為了合作社作出決策,也要提高社員對相關法律,規則和章程的理解,使其了解并懂得應用相關法律知識保護自身權益。根據不同學者的調查結果,大部分合作社并沒有依法定期召開社員大會,所以合作社章程、盈余分配方案的制訂等問題普通社員參與少,導致社員既不了解合作社的分配機制,也不了解國家有關合作社盈余的分配要求,這就需要加強對合作社的監管。
[1]韓潔,薛桂霞.農民專業合作社利潤分配機制研究——以浙江省臨海市翼龍農產品合作社為案例[J].農業經濟問題,2007,(Z).
[2]米新麗.論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盈余分配制度——兼評我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相關規定[J].法律科學,2008,(6).
[3]馬麗巖,李彤.淺析農民專業合作社利潤分配原則[J].安徽農業科學,2008,(8).
[4]孫曉紅,張慧娟.中國合作社盈余分配制度研究[J].中國經濟研究導刊,2012,(5).
[5]黃勝忠,付紅勇.成員異質性風險分擔與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盈余分配[J].農業經濟問題,2014,(8).
[6]譚智心,孔祥智.不完全契約、非對稱信息與合作社經營者激勵——農民專業合作社“委托—代理”理論模型的構建及其應用[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11,(5).
[7]鄭丹.農民專業合作社盈余分配狀況探究[J].中國農村經濟,2011,(4).
[8]孔祥智,樓棟,方嬋娟.成員異質性背景下農民合作社的收益分配機制研究[J].農業經濟管理學報,2015,(2).
[9]李桃.經濟理性,生存智慧與行為邏輯——農民專業合作社內部中小社員“搭便車”行為探究[J].宏觀經濟研究, 2014,(2).
[10]周振,孔祥智.盈余分配方式對農民合作社經營績效的影響——以黑龍江省克山縣仁發農機合作社為例[J].中國農村觀察,2015,(5).
(責任編校:張京華)
F306.4
A
1673-2219(2017)12-0075-03
2017-10-01
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規劃項目“黑龍江省農民專業合作社集體行動困境治理對策研究”(項目編號16JYB01);哈爾濱師范大學應用對策項目“農民專業合作社內部成員激勵研究”(項目編號SYD2013-4);哈爾濱師范大學經濟學院“農民專業合作社在黑龍江省鄉村振興戰略中作用”調研團研究成果。
張繼男(1992-),女,黑龍江海倫人,哈爾濱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
李桃(1968-),女,黑龍江哈爾濱人,哈爾濱師范大學經濟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