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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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濱慈善義演考察——以《濱江時報》報道為史料
李為儒
(哈爾濱師范大學,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0;東北石油大學,黑龍江 大慶 163318)
近代的哈爾濱,是一座肩負慈善義舉的城市。范氏兄弟所辦《濱江時報》作為哈埠有名的地方民營報紙,熱心關注慈善事業。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營造了熱心公益的社會氛圍。通過對本埠新聞、本埠鎖聞、哈濱新聞、松江之波等專欄相關報道的梳理,文章對哈埠慈善公益演出的類型、表演形式進行分析,試述哈埠近代慈善義演所呈現的多重特點。
1921-1932年;《濱江時報》;哈爾濱;慈善義演
哈爾濱,在清代作為滿族的“龍興之地”,很長一段時間不容外人涉足。1898年5月,沙俄殖民者確定設哈爾濱為東省鐵路的建筑中心和總埠。促使這片“荒涼漁村”成為近代中國有名的國際性都市。“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后期,西方報紙評論各國對于協濟歐戰經費,以中國募捐超過原額予以盛贊。特別提到僅哈埠一彈丸之地于數日間便捐獻15萬元巨款。”[1]翻開歷史之頁,不難發現這是一座富有“慈善”傳統的城市。而《濱江時報》作為本地創刊較長的民營報紙之一,除了關注國內時事、民生疾苦、愛國、反帝之外,也熱心宣傳對慈善義演的訊息報道,引起讀者對公益事業的關注與好評。
《濱江時報》于1921年3月15日創刊于哈爾濱,至1937年10月31日停刊,創辦者為范聘卿和范介卿兄弟兩人。該報以“倡導實業,研究工藝”而聞名,經歷了北洋軍閥、國民黨和日偽統治三個歷史時期。1932年2月日本攻陷哈爾濱,因故《濱江時報》于2月5日停刊,復刊后該報可分前后兩期,本文僅前期(1921-1932年)的報道作為研究依據。
《濱江時報》每日刊出對開一大張半,共6版。從第一百一十八號(1921年8月2日)報紙開始增刊為兩大張,共8版。1928年,版面增加到對開三大張,共12版。在刊行16年半的歷程中,看其版面的變化,除廣告版之外,報紙的主要內容集中在四個版面。可以歸納為要聞版、地方版、社會新聞版和副刊版。哈爾濱地區慈善義演的相關報道都集中在地方版中。1921至1924年慈善公益演出的報道集中在本埠新聞、本埠鎖聞專欄。1924年后,本埠要聞、哈濱簡報、哈濱新聞、傅家甸等專欄,以及副刊中都涉及慈善演藝報道。這些時事報道,著眼于受難群眾的切身需要,密切關注民生難點,并進行跟蹤報道。
以哈埠福兒院籌款濟貧兒為例,《濱江時報》對其進行了連續性報道。1922年11月12日濱江福兒院“因經費困難特呈請地方官核辦,擬在本埠各舞臺演唱義務戲一日”[2]。11月16日報道,因即將入冬,煤炭、棉衣等物資緊缺籌辦,福兒院院長倪紫岑請求新舞臺、華樂舞臺、慶豐各園依次晝夜演唱義務戲二日籌措經費。后續刊載《快去看義無戲罷》,呼吁慈善義舉的同時,加大福兒院義務戲宣傳。1923年9月日本遭遇關東大地震,《濱江時報》10月至11月下旬,發刊了6篇為日本地震受難者演戲募捐的新聞。以此可見,通過編者對信息的篩選與跟蹤,以通俗、簡潔的標題呼吁市民關注中外慈善事業,為社會營造了熱心慈善公益事業的良好氛圍。
慈善義演是近代新孕育的社會文化現象,主要通過演藝籌資用于社會慈善活動。經過對報道的梳理,先將慈善義演的目的進行如下分類:
通過慈善義演籌集辦學經費、建設學校、資助經濟困難的學生,十分常見。如:“本埠道里俄國工業學校經費支窘,僅賴東鐵輔助克以存立。現該校二十三名學生業已畢業,以財政困難升學不便。該生等求學志堅復欲上進,故特擬定募捐辦法以資輔助學費。擬定于俄國商業俱樂部內開游藝會售券募捐……”[3]除了為高等學校有理想抱負的困難生籌集資金助其升學外,社會各界愛心人士也十分關注地方福兒院的建設與孤兒們的日常起居。報紙中也有涉及助孤的報道。1925年9月2日哈埠盂蘭會第一日“道外公園內之俱樂部中有新舞臺全班在此,開演義務戲乃為代本埠同善院眾福兒募集經費,及提及二成歸公園經費,屆時各界往游者甚夥云”[4]。1926年5月28日福兒院義務戲中提及,同善院因擴大辦學,新聘教師、增設教具,經費不足以維持日常開銷,望各戲園輪演義務戲籌款救濟。呼吁各界愛心人士,以觀看慈善義演的方式參與助孤事業。
早年哈爾濱的冬季要比現在漫長寒冷的多,每到入冬時節,哈埠各界愛心人士與慈善公益社團自發組織慈善義演,幫助無家可歸的貧苦人士籌備資金,以備購置過冬保暖棉衣與食物。1922年11月1日載“濱江慈善會例于冬季演唱義務戲數日,籍資籌款以便為貧民制作棉衣及設施粥廠。現冬季已到天氣漸寒,故該會于今日(三十號)起依次在慶豐、新舞臺、華樂、同樂等園演唱義務戲三天。每日票五元,夜間六元云”[5]。除了對本地貧民關愛有加,對于外籍貧苦人,也樂善好施,在其最困難的時刻伸出援助之手。1923年6月“救濟中俄貧民會假座華樂舞臺籌賑演劇,特請慈善家客串,并本埠各舞臺諸坤名角各演拿手好戲珠聯璧合、玉振金聲實為本埠數年來未有之盛舉……”[6]
民國前期的我國多災多難,水災、旱災、冰雹、極寒、火災,幾乎逢年必災。1922年至1931年的哈爾濱,除了1930年幾乎每年都有水災發生。災害帶來的損失巨大,嚴重影響人民的生產生活。[7]賑災義演,解決了燃眉之急。
1924年7月23日報道“當局以各處水災迭報公幣有限,況人民允宜互助是以。現擬假慶仙戲園演義務劇七日以資賑濟災……”[8]另外,我國其他省份天災常至,人民生活于水深火熱之中。1931年,鄂、皖、蘇、豫等省大水頻發,數千萬人受災。哈埠市民伸出援助之手,《濱江時報》是年8月至9月,連續刊載了哈市為賑水災舉行的救災游藝會,并對每日游藝會盛況、游藝會收支情況一并報道。也在此時,陜西災荒頻繁,匪患頻發。名伶程硯秋來到哈爾濱,為籌款賑濟陜災在太平洋戲院露戲。[9]不光如此,1923年,鄰國日本發生關東大地震時,哈埠益友社社員自發組織演戲賑災。甚至周邊地區,前來哈爾濱邀新舞臺名伶赴呼蘭唱戲,可見慈善之風盛行。[10]
梨園行內部本有互助的傳統,多似鄰里救助,基本上是為解燃眉之急。在上世紀初,哈爾濱出現了許多娛樂性場所,如輔和茶園、大舞臺、新舞臺、華樂舞臺、同樂茶園等。這些劇院、茶園多為磚木建造,稍不留心,極易發生火情。
1928年5月10日早上四時,哈爾濱道外第一舞后臺不慎起火,火勢蔓延迅速至前臺一并遭災。[11]戲曲界同仁得知這一災情,自發組織在大舞臺合班演出一日。“所入之欵完全補救災伶,是日大舞臺座位之滿,無立足之地……”[12]1929年3月29日,本埠同樂茶園遭遇火災,“該園被焚后,以及男女伶諸多,無衣無食而苦況實不堪言……”[13]這個月大舞臺五班再次合演火災救濟義務戲,戲資歸于被焚各伶。從以上報道,可以看出伶界同仁一方有難,八方扶持的業內優良傳統。
隨著愛國同胞、愛國民族主義意識的不斷增強,伶人通過戲曲義演助餉。1925年5月五卅慘案的消息震驚中外,國內各大、中城市紛紛罷工罷課,聲援上海人民的反帝斗爭。哈埠各界響應時代號召,為籌措支援經費上演助餉義務戲。1925年8月11日《濱江時報》載:“昨星期晚六時,在道外天仙第一舞臺開演義務戲。此為本埠婦女協進會諸女士熱心國事,救濟上海罷工工人所發起。而諸女士并能在此炎天之中身臨臺上扮演,為同胞而盡此義務足使吾輩男子有愧色……”[14]8月25日又載:“本埠紳商各界發起在華樂部開演義務戲……除友益社諸票友外,劉伶漢臣乃特別出力,有代跪求各位坐客資助上海罷工工人食宿費用云。”[15]次日,對此籌捐演劇盛況再誌“本埠益友社為援助滬案同胞,在華樂舞臺演劇籌捐已早誌報端。該劇社于前晚(星期日)實行開演,首由該社員報告演劇宗旨,后即先演舊劇三句次,隨演警世恩怨綠(錄)由第一幕至第三幕,畢當經該舞臺藝員劉漢臣等臺,雜以拾黃金舊劇并以寓言演說上海案真相,至跪求在座觀劇各界人士解囊捐助。彼時在座者均多輸(數)將大有爭先恐后之慨……”[16]以上材料可見,伶人赤誠的愛國之心。名伶帶頭號召,力求擴大慈善義演的號召力。
義務戲源于“搭桌戲”,最初指的是梨園行當為了幫助陷入困境的同行解一時燃眉之急,故三五好友組織小型義演,屬于臨時救助。后來發展成為以社會公益慈善為目的的戲曲表演。義務戲是近代哈埠最為常見的公益表演形式,隨著戲曲事業的蓬勃發展,一批營業性劇場應運而生。著名的華樂舞臺、大舞臺、新舞臺、慶豐茶園等為義務戲的表演提供了場所。
京劇義演在哈埠尤為活躍,1925年華樂舞臺邀來上海名伶劉漢臣,他為文武老生,雖然不是師承“麒派”,但卻善演“麒派”劇目。《濱江時報》1925年6月19日報道了劉伶登臺演唱義務戲的生動場面“劉漢臣登臺演唱拾黃金及明末遺恨,劉飾崇禎皇帝唱作悲憤形容逼真……而劉伶白日演打漁殺家飾蕭恩音調恰與譚鑫培相似,唱昨夜晚吃酒醉合衣面,以一段較好聲震四座。晚演掃送飾張公神態別致,唱至鳥訝及一段慢板真有繞梁三日之感,以劉伶之老生真可壓倒一切也”[17]。
1930年6月知名京劇表演藝術家程硯秋來哈,為陜災演戲募捐。程硯秋在受訪時稱“本人亦為中華國民之一份子,當有盡此義務之必要。雖跋涉數千里以之塞北,賣戲而捐欵在所不惜”[18]。程伶此次來哈共演義務戲七日,場面十分火爆“第一日表演碧玉簪等劇,后至者座位已滿臨時售罄不獲。一聆佳奏嫌不快,而返本埠廣播無線電臺陳安瀾主任因商同事諸君,自十一日起逐日在道里公園內音樂臺等處特設大收機三四處,于該電臺主要節目放送后即放送程硯秋諸名伶所演之義賑劇,以便未獲入場之多數市咸得一聆為快茲”[19]。上述材料可見,名伶參與對慈善公益事業促進作用。
游藝會是近代中國受到外來文化影響,在社會上出現的一種大眾消遣方式。它由不同團體為不同目的而舉辦,起初主要為娛樂大眾,后隨時代發展需要將民間大眾娛樂與慈善公益融于一體,通過出售入場券或義賣募捐集善款。這一形式,在近代的哈爾濱也逐漸興盛起來。游藝會的舉辦多集中于露天場所,如濱江公園、道外公園內。但也有一些小型游藝會集中于俱樂部、電影院內舉行。
在室外舉辦的游藝會除了會受到天氣的影響,娛樂項目設置是否豐富也會成為影響客流的重要原因。從《濱江時報》1930年5月7日報道市政為籌擴充建設經費舉辦的節目單,可謂“百戲薈萃”。“舉行游藝大會五天,集中外游藝之大觀成哈埠空前之盛舉,取費堪廉,每人收門票哈洋三角茲將游藝節目探誌如此(一)京腔大戲,并有東鐵俱樂部全體票友每日準演拿手好戲(二)改良洛子(三)名妓獨唱(四)中西音樂(五)國技武術(六)獅子大會(七)高腳大會(八)中外幻術(九)奉天大鼓(十)雙簧相聲(十一)巧變絲弦(十二)燈虎贈彩。”[20]慈善游藝會無疑對哈埠娛樂業、文化業產生了重要影響,節目單中提及的西洋歌舞、音樂,通過游藝會這類大眾平臺家喻戶曉。“寓善于樂”地將各個行業的人聚集在一起,既豐富了市民生活,也形成了新的社交方式。
哈爾濱這座新興移民城市,早期電影院的最大特色就是全部由俄國人投資創辦及經營,哈埠最早的正規性電影放映場所是1902年在道里區中央大街開業的考布切夫電影戲園[21],起初電影放映是作為雜耍娛樂的一種形式,放映時夾雜有各種游藝活動。后來,錄制難民影片放送也成為呼吁大家關注慈善的方式。如“中國慈善會聯會兌會現以救濟災民起見,前會拍照運送難民電影長片,二千余尺,以資喚起諸大善士惻隱之心……”[22]周邊地區也邀請哈埠影園放映影片,以籌經費。“本埠電影園昨應阿城某君之邀攜帶影片多張搭車赴阿。據聞因該縣慈善會經費支窘,經該會武會長倡議邀本埠電影舉演,以資籌備會費云。”[23]公益電影放映,是方便運營、節約成本的一項娛樂公益活動。
文章對《濱江時報》1921-1932年慈善義演的報道進行了分析,近代哈爾濱公益事業除了對本地社會民生留心關注之外,也放眼海外義不容辭地救助那些臨危受難的外國友人。從演出形式上看,以梨園義務戲為表演核心,通過邀請名伶、票友助陣來擴大慈善事業的影響。在“西藝東漸”的關照下,這座新興城市作為對外交流的窗口出現了“中西合璧”的綜合性慈善游藝會,其中包含了多元化的藝術形式,形成了“觀看、聽賞、游玩三位一體”的娛樂方式。同時,公益電影的放映展現了時代新風尚,既滿足了社會娛樂需求,又體現了個人社會責任意識。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哈爾濱城市中的慈善演出聯袂報業傳媒形成了良性互動,在提高民眾慈善意識的同時,也營造了良好的社會風氣,積極發揮了輿論引導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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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校:周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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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219(2017)12-0056-03
2017-09-13
李為儒(1990-),女,湖南衡陽人,土家族,哈爾濱師范大學在讀碩士研究生,東北石油大學藝術學院助教,研究方向為中國近現代音樂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