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萬城這個霸氣的名字,曾讓我一遍遍地臆想它的巍峨壯觀,堅不可摧;復原它的繁華富麗,車水馬龍;再現馬背漢子赫連勃勃的英武和神明……
前段時間,我們有幸前往統萬城。
漫漫的黃沙像長幅的卷軸徐徐展開在眼前,我撒出長長的視線去搜尋,只見萋萋的荒草在風中搖曳。同伴有點泄氣了:“這不就是個荒漠嗎?有什么好看的!”我告訴同伴:“《晉書》載《統萬城銘》‘崇臺霄峙,秀闕云亭,千榭連隅,萬閣接屏,……溫室嵯峨,層城參差,楹雕虬獸,節鏤龍螭。瑩以寶璞,飾以珍奇……那個壯美不亞于北京的紫禁城。”
穿過綿綿的沙丘,我們終于走在了堅硬的白土梁上。這就是當年錐扎不入的巍峨城墻?我們輕易地就踏上了它的頂端,我用手摸著腳下的白土,心里酸酸的,似乎我是當年親手夯筑城墻的民夫,看到自己曾搭進性命的勞動成果,變成了今天這般凄慘的模樣。
凝視嚴絲合縫的層層夯土,一個個民夫仿佛從古代歷史中紛紛復活:瘦骨嶙峋的苦力們口干舌燥,夯起夯落處汗水像斷線的珠子滾過黝黑粗糙的臉頰。監工手執彎刀來回巡視,并命人用鐵錐檢驗,凡是有能刺入一寸的地方,建筑工的人頭便會立馬在彎刀下滾落,而后帶著熱血與夯土一同填入墻內……就這樣,數以萬計的先民用血肉和筋骨堆壘起了赫連勃勃的囂張與威風。
從統萬城的建造可以看出,當年,權欲膨脹到白熱化的赫連氏,只想著自身的舒適,根本不體恤民眾的疾苦。難怪赫連氏的政權像流星劃過天空,倏忽之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看來暴政只能逞一時之快,絕不是保社稷長治久安的秘訣。
沿著白土梁一直走,我攀爬上龐大城墩的最高處兩手叉腰,放眼四望,想感受一下赫連勃勃當年“一統天下,君臨萬邦”的神氣,可映入眼簾的是一圈慘淡破敗的城墻,整個城池就像一只沉在沙海中的巨輪,面對圍涌而來的荒沙,任憑大力的艄公也擺渡不出窒息的命運,顯得如此無奈乏力,只能在沉沉的夢寐中追憶曾經的榮耀與輝煌。建筑,無論多么堅固奢華都會坍塌湮滅;權力,無論多么強大都會更迭失去;金錢,無論擁有多少都會轉瞬即逝。而國無德不強,人無德不立,業無德不興。唯有德——才能與天長和地久!
我滿懷蒼涼走下城墩,同伴倒掉了鞋中的沙子,失望地說:“唉,跑了一天,就看到幾堆白土,收獲了兩鞋沙粒。”
我壞笑著看她。
她生氣地說:“瞧你那樣子,是不是撿到赫連勃勃的印章了?”
我大笑,大聲說:“比赫連勃勃的印章還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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