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民粹主義緣何來勢洶洶

回望過去一年來的歐美政治版圖，震撼事件一樁接一樁，上演了新版“拍案驚奇”：美國總統選舉殺出“黑馬”特朗普，英國公投選擇“脫歐”，德國總理默克爾領導的基督教民主聯盟在地方選舉中屢敗給極右翼政黨，極右翼政黨在法國大選中崛起……

透過現象看本質，這些事件中隱含一個共性：新一輪民粹主義崛起，成為影響歐美政局的一股巨大力量。

民粹主義政客緣何得勢

西班牙皇家埃爾卡諾研究所網站10月7日刊登題為《為什么民粹主義高漲，是經濟下滑還是仇外？》一文。作者為該所國際經濟首席研究員費德里科·施泰因貝格。

文章稱，幾十年前，美國和歐洲的主要政治力量就經濟開放是積極舉措這一理念達成共識。于是，貿易和投資開始逐步實現自由化，勞動力也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自由流動。

然而，近年來特別是全球金融危機和歐元區危機之后，這些政策的捍衛者（社會民主黨、基督教民主黨和自由黨）在選舉中被新的民粹主義政黨逐漸逼迫得走投無路。這些民粹主義政黨主張針對貿易和移民關閉邊境。他們多數為極右翼政黨，主張恢復在全球市場面前喪失的國家主權，并使歐盟運行機制失效及調整被認為過于寬松的移民政策。“恢復對國家的控制”是被特朗普、英國脫歐支持者和法國國民陣線都認可的一句口號。

眼下，民粹主義陰云籠罩西方，恰恰表明西方政治體系某些方面出了問題。究其根源，中產階級萎縮、貧富分化加劇是主要因素。

在美國，當前民粹主義主要源于人們對日益加劇的經濟不平等問題的不滿和憤怒：他們痛恨現有經濟體制，認為這一體制讓富人更富，窮人更窮；他們擔憂移民搶走他們的工作；他們認為政客們只在乎選票，卻忽視了大多數人的利益。

“政治圈外人”特朗普正是利用此點，把自己化身這種民意的代言人。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曾采訪了31個城市的150名投票給特朗普的選民，他們表示，所投的其實不是特朗普這個人，而是他們自己的情緒、內心、意見等。

美國微軟全國廣播公司（MSNBC）電視臺還做過這樣的統計：特朗普的支持者幾乎全是白人，超過70%年收入少于10萬美元且低于共和黨人平均水平，43%只有高中及以下教育水平。這些白人、男性藍領工人也被稱為“憤怒的一群”，也是一批過去不愿投票的“沉默的大多數”。

“特朗普不是我想選的人，但我不能選希拉里。”許多人選特朗普是因為對希拉里不滿，有的選民稱其“不誠信”，“電郵門”事件“非常不光彩”。維基揭秘網站不斷披露希拉里的負面信息。于是，此次美國大選讓很多選民陷入差中選差的困境。據多項全國民調顯示，希拉里和特朗普是美國近現代歷史上“最不受歡迎的總統候選人”。

反歐盟派崛起

民粹主義在歐洲似乎更加興盛。幾年來，歐洲接連遭受金融危機、債務危機與難民危機三重打擊，經濟衰退和社會矛盾疊加，歐洲人不僅面臨經濟困境，還面臨身份和文化認同的矛盾，歐盟內部也分歧嚴重。

報道稱，在歐洲，要求奪回就業、排斥移民和停止緊縮財政的“反歐盟運動”風起云涌。6月23日，英國舉行全民公投決定退出歐盟（Brexit）。英國《經濟學人》雜志稱，歐洲陷入了“民粹主義掀起的憤怒浪潮”。

以特朗普的活躍和英國脫歐為信號，意大利和法國等各地的極右和極左政黨正在試圖迅速擴大勢力。7月6日，法國極右翼政黨“國民陣線”主席瑪麗娜·勒龐（Marine Le Pen）在接受法國雜志采訪時表示，“如果我是美國人肯定會選擇特朗普”。這些政黨要求政府實施脫歐公投，威脅現有政黨和主流派。7月5日，在邊境地帶安裝鐵絲網的匈牙利宣布，反對歐盟接收難民，將于10月舉行全民公投。

這股浪潮也波及到了亞洲。在菲律賓，多次發出“殺死毒販”等極端言論、被稱為“菲版特朗普”的羅德里戈·杜特爾特已于6月30日擔任新一屆菲律賓總統。對于世界正在發生的變化，被視為歐洲最大民粹主義者的俄羅斯總統普京或許是正在暗喜的那個人。特朗普曾表示要改善與俄羅斯的關系，因此普京稱贊特朗普是“光輝的人物”。

報道稱，可以說世界同時出現了“特朗普現象”。面對未知風險的金融市場也在縮水。截至6月底，全球股票總市值被認為縮水至66萬億美元，較半年前減少了1萬億美元。在全球范圍內，資金轉向避險資產的步伐也在加快。各國利率低下，日本20年期國債到了負利率，瑞士的50年期國債也到了負利率。5月全球股市總交易額時隔約1年半時間跌破7萬億美元。

這種政治上逆開放大勢、經濟上用貿易當“替罪羊”、把移民當“出氣筒”的民粹主義政治，已經給世界穩定發展帶來諸多不確定性，給全球經濟帶來負能量。法新社指出，推動特朗普當選爭總統以及推動英國脫歐的勢力將讓已經陷入危機的全球經濟進一步停滯。

或引發貨幣戰爭

那么，民粹主義的風險在哪里？

二十國集團財長和央行行長曾經就此發出警告，一些民粹主義政客正在鼓吹和渲染反全球化以及反自由貿易情緒，這可能給全球經濟帶來威脅。無獨有偶，在隨后舉行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秋季大會上，全球財政金融領袖們紛紛對如今日益抬頭的反全球化民粹主義情緒表達了擔憂。

有報道稱，歐洲中央銀行（ECB）在5月公布的《金融穩定報告》中提到，“擴大對民粹主義政黨的支持會推遲財政和結構改革，讓政府債務變得脆弱”，敲響了警鐘。保護主義的擴大將阻礙全球化發展。全球貿易將縮小，還會促使各國貨幣競爭性貶值。最大的目標可能就是被視為避險資產的“日元”。

“民粹主義的崛起將被當成全球經濟的下滑風險”，美國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PIMCO）在6月發布的長期經濟預測中顯示出了危機感。該公司預測3年后民粹主義將和中國經濟減速一樣，成為迫使市場規避風險的主要因素之一。2000年代為5%左右的全球實際經濟增長率到2015年下滑到了約3%，今后還可能進一步下滑。

現代的民粹主義是否只會帶來混亂和危機？還是為形成新秩序而存在的過渡期？面對眾多的不確定因素，金融市場開始困惑，資金也迷失了方向。

歐美大面積地陷入民粹主義，西方政治制度和經濟體系顯然陷入了一種新困局。如任其發展，這絕非世界之福，對西方社會乃至全世界都將是不穩定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