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不盡

芳菲不盡

一

一開始我并不知道自己參加了什么比賽，只知道學校發了個通知，在老師的催促下，第一天完成了手稿，第二天早上交了電子稿。幾天后獲得校一等獎，填了一張表后，再無其他。

枯黃的落葉翩翩，稀疏的秋草凄凄。晝夜交錯，又是魚吹柔柳、蜂抱落花時。

程老師（我的語文老師）突然告訴我，我進了一個全國性中學生作文大賽的決賽，地點在香港。她笑著說開始還以為是騙子，跟校長一起打電話到教育局，確認確有此事后才來告訴我。

曾經我也接到過類似的通知，去北京參加決賽，但當時玩心太重根本不在意。而這次我決定去，這將是一條通向我的羅馬的道路。

拖著行李箱，第一次離開家這么遠。

二

到香港的那天剛下過一場大雨，翠綠的植物上掛著晶瑩的水珠，白色的神女像在遠山云霧中若隱若現。所有人都聚集在香港教育學院，一臉興奮。

我素來暈車，一下車頓覺天旋地轉，感覺可以立刻以天為蓋地為廬，一覺睡到天亮。

進入筆試考場前就看到一個女生在接受香港記者的采訪，她對答如流、滔滔不絕讓我著實吃了一驚。猛然驚覺，在這里的，可是來自全國各地的佳人才子……

開考時發下來兩張訂在一起的試卷，多年的周考、月考經驗讓我不至于感到緊張，但是此刻我仍然昏昏欲睡，眨個眼都可以與周公會一會。

監考老師宣布考場紀律，接著開始念一篇六百字的作文。

來之前帶隊老師就給大家開過會，說筆試的作文歷年來都是先聽一篇文章，再讀一篇文章，二者相結合，自擬題目，文體不限。

我打起精神迅速記下關鍵字句，仔細地在兩篇文章中做對比，找出一個共同的題材。其實這種情況下，寫議論文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我并不擅長。倘若寫記敘文，我又一時片刻大腦皆是空白，朦朧的影像難以成文。于是，我決定先做文學常識題。

從“四書五經”到“唐詩宋詞”，剛回味完元好問的“問世間情為何物”，轉眼又跌入杜麗娘和柳夢梅的《牡丹亭》……僅二十道選擇題，我卻已經在文學的百花叢中過了一遭，如同春風拂面，周公徹底與我告別。

填完最后一個選項后，我的腦海里出現了一棵木芙蓉，如拱橋一般彎腰垂在人行道上，一樹白粉交錯的芙蓉，少男少女逐漸成型。

我創作的靈感一向來源于生活，題材取自生活。那棵木芙蓉就在我的學校，我曾經走了三年的地方。

腦海中的空白被色彩填充，朦朧的身影有了一顰一笑。

男生傲慢卻很細心，女生優秀卻很浮躁，二人取長補短，交織成一段青春，譜寫出一首婉轉的歌，唱出了沉穩而又謙遜的人生。

靈感如同黃河之水自天上滾滾而來，我覺得自己快看到了，像是海上明月初生，星漢燦爛點綴其間，那些光亮觸手可及。

我一直注意著字數。現在是一場作文競賽，而不是初賽的文學創作，就好比在金盤上舞一曲燕歸來，在掌中跳一支驚鴻曲，充滿了挑戰。

停筆，我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差了火候，可一旦下筆就無法更改。我習慣了緩緩道來的敘述在字里行間撒網，等到該浮出水面時，所有的伏筆接二連三地爆發，涓涓細流匯成洶涌大江。可是這次只限于1000字以內，我只能化作一條河流在天地間潺湲。

開始之后，便不能戀戀不舍地回頭。走出筆試場地休息一段時間后，我們進入口試賽場。

口試就是面試吧……我是這么覺得的，腦子里突然想到很多電視情節和小說情節，嚴肅的考官和神色各異的面試者。

所有人都很緊張，看著從里面走出的人一臉“累覺不愛”的表情，心肝跟著顫了顫。

事實證明，口試和我預想的八九不離十，不過是一個評委溫柔地看著你，另一個埋頭記錄。短短兩分鐘，完全是你的發言時間。

因為平時這方面鍛煉得比較多的緣故，我調整好心態后就平靜了下來。按照我拿到題目后所想的，以總—分—總的形式闡明了自己的觀點。我依稀記得，那位看著我的考官笑容愈來愈盛，后來小范姐（我們的帶隊老師）告訴我，我口試得了一個很高的分數。

香港的夜，一片霓虹染紅天空，翠雅山房樹影斑駁，靜謐安寧。就是這么一個清風微涼的夜晚12點，我接到了參加第二天決賽的通知。

來的時候我就在想能不能進決賽，因為這是一次“聽說讀寫”全面的語文綜合能力測試。突然感覺周圍很安靜，我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不管不顧地給爸媽打了個電話。我的手有些無力，聲音在顫抖，有點哽咽，明明我該興奮的……

三

在參加最后的即席演講比賽之前，我們先在拔萃女書院的大禮堂聽了一場白先勇先生的演講——《我的寫作道路》。

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面對白先勇先生，心中的澎湃難以言喻。他說的這條道路也是我想走的。互動的時間，我有好多問題想要問他，不過最終有幸“搶”到提問機會的是我旁邊的鄭同學。

路漫漫其修遠兮。我相信事在人為，我總有一天能夠近距離地和白先生對話。而我們這代人定能不負所望，拉開中國文學的新帷幕，讓中華文化重新屹立世界。

4月的香港氣溫已經很高，炎熱的空氣讓氣氛開始緊張。選手們陸續入場，評委就座，主持人介紹完基本情況后，比賽開始。

即席演講的題目還真是出人意料，有文字題、圖片題甚至視頻題，而準備時間才短短兩分鐘，著實考驗人的應變能力。

經過交流后發現，我所在的那個小組中，我居然年齡最小。有位高三理科生，來自山東。他摸著我的頭來了一句：“小妹妹。”在他一米八身高的襯托下，我的確挺小的。最后，他總分排名第一，斬獲了最高獎。

若說口試時我的確是運氣好，那即席演講就證明了所謂“福兮禍所伏”——我抽中了一句黑格爾的名言。我只知道黑格爾是個哲學家，而那句名言很拗口。

到我上場的時候，看著前面那排評委用充滿期待的眼光看著我，我強迫自己看著他們，并按照之前想好的思路來說。說完之后，那位理科生給我豎了個大拇指。我只感到全身乏力，都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么。

最后有個評委告訴我，我的演講中規中矩，所以分數不高也不低。

不過我最終還是以總分第五的成績獲得了大賽最高獎。4月香港之行，滿載而歸。但我知道，功名也是雙刃劍。我的寫作道路才剛開始，我所向往的星辰大海還在某個前方。行走不止，奮斗不息。我將乘風破浪，待長安花開。

千言萬語道不盡，最愛人間四月天。

（張家界市民族中學 吳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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