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鬢微霜,愛你如時光
雨后的下午,我在百葉窗后看著窗上掛著水珠與青蔥翠綠的樹木,突然想去外面走走。這是他離開之后,我第一次想出去看看。
我永遠都記得,那天下午,醫生宣布父親死亡時的場景。這是將近一個月以來,每晚的噩夢。
他走之后,我惴惴不安、懼怕黑暗。靜則呆若木雞,好似萬年磐石;動則號啕大哭,猶如驚弓之鳥。我難受又迷茫,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怎么過。
我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睡覺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沒經歷過的人一定不明白,那種睜眼想著以后怎么辦,閉眼就會自動播放未來凄慘生活的絕望。
是的,我走不出來,也想不明白,為什么好好的一個家,突然就成了這樣?
雨后清新的空氣,彌漫了整個花園。我貪婪地呼吸著甜潤的空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呼吸,依然吐不出內心的沉重和壓抑。我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沒來由地心煩意亂,于是默默地往回走。
回到家,母親小心翼翼地問我:“這么快就回來了?”我點點頭,獨自回到自己的房間,用一扇門隔開了母親關心的目光,以及她眼底深處那我不曾察覺的疲憊與哀傷。
母親叫我吃晚飯時,我正躺在床上凝望天花板。她從門縫中探進一半身子,輕輕地說:“出來吃飯了,有你最愛吃的水煮魚?!?/p>
我望向她。或許是臥室的燈光太昏暗,亦或是時光走得太快,以前那個愛打扮、身材筆挺的媽媽居然微微佝僂著背,雙鬢雜亂的頭發中還帶著一絲灰白……那一瞬間,我鼻尖泛酸,止不住一陣心疼。我用顫抖的聲音回應她:“嗯,知道了,媽?!蹦鞘亲愿赣H去世后,我第一次開口叫她。我分明看見她的眼里泛出了淚花。
以前一直把爸爸的離開怪罪于母親,怨恨她非要纏著爸爸陪她自駕游不可,才導致意外的發生。可是現在我突然明白了,父親離世,最難受的應該是母親吧,一邊承受著喪夫之痛,一邊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哀怨的我……
可我呢,這段時間以來,不但沒有照顧好她,反而一直埋怨她,是我的幼稚加重了媽媽的壓力。人都得經歷生老病死,為什么要把一個親人的離世怪罪于一個愛自己的人身上?
突然好想抱抱她,我親愛的媽媽……
愛一個人,不一定要時時刻刻想著他,忙時,存于心間;閑時,憶于腦海。爸爸,我一定會照顧好媽媽,你在另一個國度也要好好的,不要再擔心我們。
人的一生很漫長,總會有許多不愉快的事,讓自己短暫停留,在今后閃閃發亮的時候才能感謝這些糟糕的日子,讓自己變得成熟、強大。
堅強就是你把哭聲調成靜音的過程。
成長,帶走的不只是時光,還帶走了當初那顆迷茫無知的心。
(艾夫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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