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老師正年少

唐山市豐南區岔河鎮中心小學 王東青

暑假后做了二年級的數學老師。第一天上課就發現一個叫凱的學生做事很慢，于是每天放學時我都要和他一起做整理工作。

第一天和第二天都是凱爺爺接他放學，爺爺說孫子的性格像兒子，做什么都慢吞吞的。第三天凱做事的速度已經有變化了，我正在鼓勵他時，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您是王東青老師嗎？”我回頭一看，一個年輕人正抱著一個女孩和我說話。我點點頭：是啊！您是哪個孩子的家長？他笑了，說：“我就知道沒看錯，這些年您根本就沒變，我是凱爸爸。”他接著問：“我是您的學生，您還記得我嗎？”我不好意思地搖搖頭。他說：“吳雪亮。”我的腦海中馬上浮出一個羞澀的男孩身影，不愛言語，從不搗亂，那是我從教第一年教的孩子，距離現在已經19年了。他感慨地說：“老師，好像我們都長大了，但是你依然沒有變化啊！如今又是我兒子的老師了。”我笑著說：“老師就是守巢人，目送你們離去。”

回到辦公室，和同事聊起這個孩子，我感觸很深，多年后見到老師還是會成為那個羞澀的學生，是因為他內心對老師的敬畏，對自己有著更高的要求。由此我想起王開東老師寫的一篇文章，他所執教的一個學生，在多年后給老師發短信說，我今天終于本科進修畢業，這下咱們班的學生都是本科了。感動得王老師熱淚盈眶，這就是教育的影響，多年后依然讓一個人覺得應該為這個班級的榮譽而努力。每個老師都應該成為這樣的人。

第二天上午我去參加教師節慶祝大會，第四節課才回到學校。做數學題時我規范凱的坐姿，他好像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從桌斗掏出一個裝在盒子里的杯子。對我說：“這是我爸爸給你的，里面還有一封信，你記得好好看啊，爸爸寫的時候我都睡著了。”

課后，我翻開了凱爸爸寫來的信，信中說19年前他在課間不小心打破了我的玻璃杯，自己當時不知道怎么辦，只字不語地離開了。而我當時在前面批改作業，看了看他也沒說什么，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他一直記得這件事，現在遇到了我，又到了教師節，想把這個杯子還上，還說這是他的最后一篇作文，自己起名叫做《一個水杯的故事》，也可以叫《師生情》。

我不記得這件事了，那時的我也像個學生一樣。凱爸爸對學習有很多的懵懂，我對教育也有很多不解難題。杯子事件我采取的方式或許是忽略了孩子的行為，或許是認為再買一個杯子也沒什么，但是沒料到這會成為一個孩子心里的一個疙瘩。對于一個有責任心的孩子來說，他的回避不是不想負責任，而是不知道如何處理這個問題，于是采取了回避的方式，但也成為他內心的一個結。如今，自己已經是20年教齡的老教師了，如果再出現這樣的問題，我會怎么處理呢？首先會問問孩子是不是被扎到，然后和孩子一起把碎玻璃掃干凈，問問他現在怎么辦？他會怎么回答呢？可能會說賠給老師一個，也可能會很茫然。我覺得應該告訴孩子：首先，老師以后放杯子一定要放得靠里一些，不讓學生碰到，省得傷到學生；其次，告訴他以后做事一定要注意別毛躁，而且要學會承擔責任。我會買兩個杯子，一個自己用，一個送給學生，以此紀念我們兩個都從這件事情中學到了一些東西，這才是教育。

雪亮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爸爸了，我讀著這封信，心想著一定給他寫一封回信，告訴他老師那時正年少，對教育懂得很少，讓他也能夠接納那時的老師，接納現在的自己。然后送凱一套有關責任感的書籍，讓爸爸陪孩子閱讀，讓水杯的故事成為積極的教育力量，幫助孩子成為最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