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情歌（節選）

陳文禮（貴州）

草原情歌（節選）

陳文禮（貴州）

1

多年前，你把秋天倒掛在尕海湖邊的春天里。

后來，你成為了別人的新娘。我只能站在遙遠的甘南，悄悄取走你唇上的一點紅。

風停了，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只有一個人廝守著他的桑科草原和瑪曲旁邊彎腰摘格桑花的情人。

一盞燈，亮在了我小小的房間。窗外的草原依舊長出了一片片茂盛的詩歌。

在四月和五月鑲嵌的地方，只有這一次，我被一場大雪覆蓋了我疼痛的溫柔。

轉身，回不到最初。看不見那個替我放河燈和許愿的藏族姑娘卓瑪。

我撫摸著希望和牽掛。此時，格桑花才次第開放。

我們交換彼此的信仰，我們淌過了一條男人的河流，一個炊煙繚繞的村莊，一枚半輪月亮眺望的甘南。

村外的流星劃過屋頂。遼闊的情歌漫過了草原的眼睛。

2

我們順著草原的走向，來到拉卜楞的屋頂，在人來人往的五月，詩人右手的格桑花灑滿在憂傷的甘南。

而許許多多的燈籠倒掛在帳房下，許許多多的燈光照耀在一瓣安靜的草原。

人們睡熟了。我提著一盞思念，在漸行漸遠的羊群間行走，尋找丟失的詩句和渴望。

下半夜，我懷念一滴水打在我的臉上，我懷念一張木制的床板上躺著我的愛人。

一切都消失得太突然。我愛過的地方，長滿孤獨和青草。

酒杯碰響的下午，我喝下了一杯流浪和漂泊。

河水流向的遠方是我的家園，我的親人還在甘南草原根植糧食和白云。

暮色向晚，黃昏近在天涯，萬水千山的世界，不必站成一棵樹的形象與我交談。

隔一片山，隔一條河，隔著一片被眷念的草原，而你遠去的背影依然在我的紙上若隱若現。

我們在故事的結尾處分娩。疼痛的風聲掛滿樹葉的靈魂。

悠揚的笛聲從草原上空傳來，一個老人手持拐杖慢慢爬上一節生銹的月臺。

城市的街燈漸行漸遠，閃爍其詞的光芒黯淡了昨日的夢。

我把夢裝進打滿補丁的背包，即將踏上生命的列車，讓所有的沸騰不在這座草原流淌。

留下流浪的足跡，給后來的詩人一枚虔誠的欲望。

在這明媚的青春里，倦鳥歸林，燕子剪斷尾巴，五月末的臘子口正在飄雪。

你拾起彎彎曲曲的碎片，在一扇時光的背面私藏著一輪安分守己的月亮。

歌聲沸騰，夜半的孤獨空眠了這座草原的心跳。

不知不覺，夏天從窗前經過，一場在去年冬天烙下的陰影緩緩進入到一個詩人的內心。

誰看見了你憂傷的眼淚滴在了我的紙上。

我閉上雙眼，回憶一只與我失散多年的蝴蝶。

又一年的油菜花開了，我悄悄摘一朵凋謝的思念快遞到北方。

——插在你為我受傷的彼岸。

4

一個人穿過甘南的油菜花地，思念提前進入荒蕪的童年。油菜花的世界，還站著一棵蒼老的樹。窗外，排隊的鳥雀飛過櫥窗。而你遼闊的背影依舊固執地朝北走去。

這個季節，愛情薄得如一張寫滿詩歌的稿紙。

我只是站在甘南的天空下。面對時光的長廊。我始終保持一言不發。

能夠溫暖我一生的，除了雪還有來年春天的油菜花。

我多么渴望你就是一株陽光明媚的油菜花。遠遠地揮揮手，輕輕放下所有悲傷的故事。

一個人多么幸福。夜，靜靜地打開沉默的天窗。

淚水，一觸即發。

清晨，一片油菜花覆蓋了我兩手空空的牽掛。

心靈深處，露出一草一花的世界。

這個世界，生活多么有詩意。

只是，沒有人知道。

我等待的一場大雪始終是我永遠觸不可及的夢想。

一陣風將我輕輕吹走， 抵達我遙遠的甘南。

打開月色，月色下，甘南呈現一種純粹的黃。

我們可以把思念放低一點，鄉愁放低一點。然后，接近一顆草木，接近一顆被歲月腐蝕了的心。

5

當格桑花盛開的時候，我在屋檐底下仰望生銹的蒼穹。走過草原的美人打濕在燈火闌跚處。

夜晚，你是我驕傲的小妹妹，含苞待放的朵朵格桑花。小心翼翼地偏著可愛的腦袋，把彼此起伏的思念貼在窗前。

故事懸浮在半空中，幾枚可數的星星是你明亮的乳房。

遠方，笛聲失眠。吹笛的少年擁抱著打滿補丁的格桑花。

而雪花凋謝的時候，我還在燈火闌珊處等你。原諒我，曾經被一朵格桑花迷惑了堅強的意志。

火車戛然而止，停止在一朵格桑花的面前。

那個叫格桑梅朵的的女孩，如今早已遠嫁他鄉，成了另一個勤儉持家的美人。

六月的那天，漫山遍野的格桑花遮住了回家探親的雪花。

故鄉把臉挪動到地平線下，黃昏拉長了格桑梅朵的短裙，一陣風吹過，暗香浮動。

高原紅，美人嬌。詩人在草尖上寫詩，躲在半遮的門后面的格桑梅朵打開了幸福的門閂。

大地春暖花開。請你走近我一寸窄窄的世界。我們互相擁抱，就像擁抱甘南草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