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斌(寧夏)
賀蘭山下(組章)
陳 斌(寧夏)
在寧夏,一條黃河將吳忠與青銅峽劃作了親密的近鄰。
黃河樓,一枚精致的閑章,落款于這巨幅水墨的眉心。
攜帶一船喧囂的燈火,擺渡,我自甘落入塵世的俗套。
四月,登上黃河樓的時候,我擺出古人登高凌遠的姿態(tài),極力舉目四望,巨大的夜色便洶涌而來。用一雙疲憊的眼眸飽嘗春風吹落的柔情,用掌心凝聚了二十四年的溫熱喚醒一根大理石柱沉睡的記憶,在那遠古洪荒時代,我們親如兄弟,像上蒼安插在一只鳥兒肉身的羽翼。
目光在夜色中游移,面對眼前蒼老的王,滿懷憐憫與敬意。只要生命不息,朝拜就不會停止,那些更為繁重的雜事,正等著我們慢慢去蒼老,去洗刷往日的恥辱。
夜色中,我看到那些囊中羞澀的詩人拾級而上,腳下的臺階增加一層,紙上的文字就增加一行,最后,在黃河樓的光影中,詩人們把自己立于理想的頂峰,接受月光的考驗。
游人漸漸散去,攜帶一船喧囂的燈火,擺渡。
聽,滔滔江水又說起了悄悄話。
從煙雨江南一路西來,在賀蘭山下,你丟棄手中的最后一枚棋子。
當?shù)缆纺コ梢幻驺~鏡,映出一匹瘦馬決絕的馬蹄。擇一城終老……
忘不了,最是那前世的修行。遠山和樹木,房屋跟草垛,在風中肅立成一座座雕像,它們都是佛的弟子,在風中翻開一卷卷發(fā)黃的經(jīng)書;一樹青綠的棗花;一場燕子春歸的舊夢。
黃河以東,放下的不僅是舊時王謝的恩恩怨怨。
誰是大地最出色的騎手,誰是那飄上天空安靜的白?風吹過王泉溝,吹落一川碎石,大地上最后的墓志銘,走進夢里都會硌腳。
賀蘭山的巖石相思成灰,欠你的,不只是大地的一封舊情書。
今夜,有風吹過,墨色里,一條碩大的鞭子抽打著房檐,抽打著瓦楞,抽打著流浪狗孱弱的脊梁,也抽打著無數(shù)堅硬的骨頭。
一次絢麗的仰天長嘯又能帶走什么呢?它們吞噬風的戲謔,也吞噬無邊的寂寞。今夜,有風吹過,我們沉睡,或是做夢。
夢里的傳說在遠方,遠方在風里正備受煎熬。煎熬,無奈地喝下一杯苦藥,春天里,一樹明媚的桃花,受傷了,一場夢里,斷臂的維納斯正向你走來。
風啊,就這么吹著,幾聲狗吠,它們習慣用古老的方言敲打著我們的門窗,從白天到黑夜。
在北方,一年刮兩次,一次刮半年,鏡子里的塵土越積越厚,越積越厚,最后都成了田間隆起的小土包,將一個個無比珍貴的夢,細心掩藏。
風啊,就這么吹著,吹著吹著,狗吠里的月光就流下同情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