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獵物（外一章）

初 梅（陜西）

非獵物（外一章）

初 梅（陜西）

1

戈壁灘頭，衰草連天。饑餓的狼群隱在其中，雙耳直豎，雙目帶電。

M，沒有哪一匹，忍心對你露出鋒利的牙。

包括獅群和虎豹。

包括獅群和虎豹。沒有哪一只獸，忍心將你當作獵物撲倒在地。

牽一匹野馬，飲風啜露的M呀，萍蹤無疆，忘不見村口植桑的故鄉。

2

你的素袍卷起簫聲，簫聲卷起黃沙，黃沙卷起斜飛的鷹。

鷹的爪下，提著梅枝，那三兩朵花蕾上淡墨簡書的，是哪一朵的來生，哪一朵的造化。哪一朵又遺傳了你絕世的體香和孤絕。

天空也開始傾斜，云絮輕舞著白衫袖，一部分走失，一部分垂淚。

一部分亦步亦趨跟在你的身后，像生你的母親，又像你生的嬰孩。

3

你經過的地方，是河流到達的地方。

長長的河流清冽，沒有源頭。

就像我不知道M你到底從哪里來，又到底這樣獨行了多少年，漂泊了幾生幾世。

4

M，我執意站在水中，不肯回頭，不肯上岸，亦無法跟隨你前行。我有人間濁氣，倘若跟隨你，會引來咆哮的獸，會連累你一同成為獵物。

我只能眼睜睜，只能眼睜睜看著手中你的照片，一天比一天泛黃。

沉默不言。沉默不言。

只怕一開口呀，暴雨就會從天而降，沖走你的馬匹，沖走你頭頂上的鷹、梅枝、云絮。

唯余你，唯余你握一管長簫，孤零零佇立在這荒野上，終生找不到回鄉的路。

終生飲不到，你的村莊為你溫在爐火上的、清酒的熏香。

早安辭

1

昨夜，睡夢安穩。

新鮮的植物經過我的發梢，長滿長安南郊的大地。

白襯衣扎進牛仔褲的少年，和蔥綠連衣裙的少女，同時經過春光。

相逢。微笑。擦肩而過。并不回眸。都是我心儀的樣子。

神這時候站在南山，既是唯心的，也是唯物的。更多意想不到的光芒和贊美詞，低下來。

2

更多意想不到的光芒和贊美詞，低下來。

像金梭引著金線，低下來，又向東，直到遙遠的榆山夼，將母親誘到長安。

我們挎著小竹筐，在郊外認真挖野菜。露珠反射著太陽的光，舔舐我們裸露的小腿和腳背。

偶爾會有憨態的小青蟲，爬上這片白而溫軟的小地盤，獵奇，探秘。我將它們捏起，替它們尋一片肥美的牽牛花葉。

它們很快喜歡上新家。踱步，美食，隨心所欲；有的則要像我漂亮可愛的小侄女，使使小性子，小身子一卷，滾落到地上去。

3

早晨醒來的我，也是新的。

空腹喝一杯白開水，再續一杯蜂蜜水。

洗漱。貼面膜。

系上蕾絲花邊圍裙，做營養早餐，在餐桌上擺成文藝的靜物，喊兒子起床。

除去房子的舊塵。

剪掉花草的枯枝和敗葉。空出的花盆，搬到陽臺上，等待新的植物，結新的緣。

打開衣柜，選一件墨綠長裙自己穿，選一套牛仔T恤兒子穿。那個長到一米五零的少年，越來越帥，越來越陽光。喜歡將我寫進他的詩歌，拿去參賽。

4

一會兒，我們會出門，去作協送校對好了的《陜西文學界》。

一起想像它出版后的樣子。

八萬多個中國漢字，在好聞的墨香里，趟馬、吐火、頂燈、拉架子、甩水袖、舞扇子，將那須生、青衣、老生、老旦、花臉，多角重唱。

聲聲都是秦腔。

5

中午，有三兩好友在瓦庫的某個包間，等我們用餐，喝茶，敘舊。說酷署已去，今天多么涼爽。

我將放慢語速，不再急于抵達語言和思想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