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與枝頭有安全的美（組章）

牧 雨（四川）

陽光與枝頭有安全的美（組章）

牧 雨（四川）

這里，植物很有教養

1

我的村子在水天一處，田野靜默，大于道路。

蝴蝶婆娑起舞，跟著植物一起生長或老去，躬耕的水牛，被種植值得信任的陽光。

桂樹的枝葉，有意無意地劃著我的臉，翻開的書本有著平民化的心思，我在其中，走過這個上午，在好些詞匯，放慢過呼吸，

自語和思念都十分小心，從詞根到詞匯，從句法到布局，包括標點，都遵循四川人的血統，

努力不招惹委屈的鳥。

2

這個上午，一切都那么柔和。

青山、野樹隨著陽光，緩緩流淌，空氣中涌來的安慰，是雨洗過的，沁人心脾，

風從山岡下滑，駐足門前，吹著我伸出去的手，放出去的眼神，

再過兩天，梨就下樹了，不會再見到這些不吉利的果子，回想或傷感；河灘上，孩子也長成大人，不會跟著霞光，亂跳亂跑，

水遠去時，會跟在后面，與搖晃的天空，跑到比鄉愁更遠的地方去。

3

在這里，人與植物是尺寸相等的存在。

無需著力探索身體，探索被女人反復念叨的某個節日，找尋通往靈魂的路徑，無所謂融合與對峙，

空氣、水和可借用的植物，是生命的枝蔓，無所謂飄落、卑微，更沒有瀕危的羞愧；

我在這里，也在遠方，呈現或幻念，

經歷我以外的我，把山村放進內心，再安置水渚、山腰，某些通俗易懂的色彩，和細弱而孤獨的月光，有著悠遠的回聲，

包括比鄰而居的植物，沒有學識，卻很有教養。

我跟上天沒有私交

1

四川鄉下，雨是最常見的，

圍住山、樹，再是村莊、小路，在雨中，奔跑是沒用的，

知道這一屬性的人，會用斗笠、芋子葉，或手掌，遮住天和心，

許多聲音會亂流，如同書寫錯誤的水，有抑揚需要修剪，有開始與結束所需的平面，

唯有燈的謎底，撫慰土屋，和硬化后的寂靜：無所謂丟失與梳理。

2

跟你說嘛，我跟上天沒有私交。

就一普通的山里人，雨來時，幾乎都能碰見：可以更清澈，守著土里土氣的潮濕，想很多人，包括與他們一墻之隔的聲音；

有時間，也能遇見下沉的自己，會起身，從外屋走進里屋，用水煮水，自言自語，企盼呢喃或讖語，暗殤或疼痛；

到最后，是站在鎖住自己的畫面，放牧雨，順風，航過心，

找到對付沉默的辦法：雨把我淹沒，包括后半夜的夢。

3

心這么想著，雨真的就繼續下，

夜宿屋檐的麻雀，咳嗽輕微，帶有敘事性，在痛醒的夢中。

我的失眠，與任何宗教無關，上一個念頭，是綠梅在苦難中落盡，枝椏一直栽在瓷瓶，記下生動過的時間；

下一念頭，是早晨，天空會與湖面大小一致，提前出現的人跟著鐘聲，按經文的指向，從沒有柵欄的禪意揮發，

路過的上仙不停止爭執，與憂郁的石頭有同樣結局：遷就低飛的鴿子、陽光，不自省，不悔恨。

推論雨的去處

1

16:40。天地微醺。蟬聲如流，泄于大道兩翼，

懂得時事的山鳥，唱的比說的好聽很多，與新農村主題，并不相悖。

放學回來的孩子，懂得誦讀時，肢體語言的重要性，踩踏了陽光余下的波紋，再攪渾一條河的安寧；

山居的人，有的忙于給桃子裝袋，阻擋有毒的照耀；

有的忙于給執念施肥，從淋漓的現實，獲取食物。

2

這時間，我也在鄉下，陪一朵花開放，

把玩了流水、歌聲，再推論一場雨的去處，用遐思，養活紙張，把飽滿的快意，提供給肉體。

等我選好詞匯，把你想得很美時，那群湛藍的孩子，已被折舊成銀灰，翕動唇，掰著腳趾，觀摩夕陽最后的樣子；

帶著小妹妹的那個，一直在擦她妹妹臉上的哭聲。

砌在梯田的石頭老了，肥大的鳥鳴掠過時，也不為所動。

3

還是想讓你知道，這時，我坐在核桃樹下，

哼著殘疾的小調，日漸衰竭的思想，隨南瓜藤延伸，按正統的語法，散放蒼涼的音；

還是想讓你知道，你離開前，開著的梔子至今還開著，

我在一種讓人著急的愛，尋找自娛的源頭，幻念有不加思考的蝴蝶，能將我帶走，

至于能否共用一種語言，那是后來的事。